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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717章 永远的锁国(罗罗给大家拜年了))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717章 永远的锁国(罗罗给大家拜年了))

  “大三元”号是条好船。

  郑芝豹躺在舱室里,听着底下龙骨压过浪头的闷响,心里头却跟船板似的,硌得慌。这西式夹板船是他哥几年趁着巴达维亚被围时,从荷兰商人手里“买”的——说是买,其实就是三条战船堵了人家商路,最后花了八百两银子意思意思。船是好用,逆风都能走,可再好用的船,能载得动郑家眼下的难处么?

  “爵爷,喝茶。”

  说话的是陈老鲸,跟了郑家二十年的老海商,脸上褶子比海图上的等高线还密。他端了碗茶进来,茶叶是福建本地的老枞,泡得浓,味道苦得很。

  郑芝豹坐起身,接了茶碗:“鲸叔,坐。”

  陈老鲸半个屁股挨着凳,手在膝盖上搓了搓。这老头跑了一辈子南洋,从吕宋到暹罗,从马六甲到巴达维亚,门路比蜘蛛网还密。

  “那事儿,”郑芝豹吹了吹茶沫,“你真知道?”

  陈老鲸咂咂嘴,声音压低了:“爵爷,不瞒您说,小人在暹罗王宫外头那条街上,有个相好的——是管采买的女官,每月得使三两银子养着。据她说:暹罗王宫里,妃嫔三十七,有泰人、有缅人、有高棉人,就是没有红毛夷人。”

  郑芝豹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

  “您要实在想要个白皮的,”陈老鲸凑近些,“阿瑜陀耶城倒是有几家养着红毛夷妾的贵族。可那都是妾生的,上不了台面。再说了,人家凭啥把闺女送出来当……”

  后面那话他没说。可意思明白:凭啥把闺女送来给人当替身?得加钱!

  “知道了。”郑芝豹把茶碗搁下,碗底碰着桌面,哐当一声。

  陈老鲸瞧着主子脸色,又补了句:“还有一桩。长崎那边传信,说前个月有两条船在五岛那边晃悠,看船型像荷兰人的快帆,可没挂旗。咱们在长崎的掌柜使了银子打听,说是船上有人私下里接触对马藩的商人,问能不能……通个商。”

  郑芝豹抬起眼。

  “没成,”陈老鲸忙说,“对马藩那帮孙子精得很,知道咱郑家的规矩,一个铜子儿的好处没敢收。可这风声……”

  风声出来了。

  郑芝豹摆摆手,陈老鲸躬着身子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舱室里只剩浪头拍船的声音。

  郑芝豹从怀里摸出块象牙牌,是离京前王承恩给的,说是紧要时候能调马六甲六邦的兵。牌子冰凉,攥在手里像攥着块冰。

  他想起离京那日,王承恩送他到宫门口,说了句:“郑大人,这趟差事办好了,往后宫里……可少不了您的好处。”

  那老太监说话时笑眯眯的,可眼里没半点笑。

  郑芝豹把牌子揣回去,心里头算账:办这差事,得使多少银子?找个人,少说得五千两。打点暹罗宫里,没一万两下不来。还得雇船、雇人、编故事、教规矩……零零总总,没三万两银子,这“白人公主”变不出来。

  三万两。

  他哥郑芝龙去年孝敬宫里的年礼,也就这个数。

  ......

  船到泉州那日,天阴着。

  安平港里泊着郑家大小两百多条船,桅杆密密麻麻,像片枯树林。可郑芝豹看着,却觉得这林子不如从前密了......如今这海上,刘家、杨家、毛家(毛文龙家)都有一份,巴达维亚伯爵家(特罗普家)也有一份,还有什么怯薛商行(做大明-天竺贸易),还有马六甲六邦联盟的买卖......

  总之,如今的郑家,到底不是从前那个郑家了。

  郑芝龙在“锁海楼”等他。

  这楼是郑芝龙前年修的,楼高三层,墙厚得跟城墙似的。里头点着几十根儿臂粗的蜡烛,照得海图上的墨线发亮。正中央摆了个大沙盘,南洋诸岛堆得细致,日本那块儿还插着小旗——红的代表郑家货栈,黑的是幕府的番所。

  郑芝龙今年四十,虚岁四十一。鬓角还没白,可眼角的纹路深了。

  “坐。”郑芝龙没起身,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郑芝豹把事儿说了,从见崇祯、见王承恩,到船上陈老鲸的话,一句没漏。说完,端起桌上早就凉了的茶,一口灌下去。

  郑芝龙听着,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

  等郑芝豹说完了,然后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大哥。

  “没有,”郑芝龙开口,声音平,“就让他有。”

  郑芝豹一愣。

  “陛下要个白人公主,咱就给陛下变个白人公主。”郑芝龙身子往后靠,椅子咯吱一声,“阿豹,你当陛下真在乎那公主是不是暹罗王亲生的?他在乎的,是咱郑家听不听话,懂不懂事。”

  郑芝豹咽了口唾沫:“哥,这要是漏了……”

  “漏不了。”郑芝龙摆摆手,“澳门那边,红毛夷和汉人生的混血儿,多了去了。找个十三四的,样貌周正的,身家干净的——最好是爹娘都没了的,给二百两银子,买断。再使一千两,在阿瑜陀耶城找两个落魄贵族,教他们说,这闺女是他们家外甥女,娘是早年让红毛夷掳去又放回来的,前几年才认回来。”

  他说得慢,一句一句,像是在打算盘。

  “人接过来,请宫里出来的老人教规矩,教说话,教怎么磕头、怎么谢恩。三个月,够把她教成个‘公主’了。再使五千两,打点暹罗宫里那几个管事的太监,让他们在暹罗王跟前吹风,说梦见金象入怀,是祥瑞,该献女给天朝。”

  郑芝豹听着,心里头拨算盘:买人二百两,打点贵族一千两,教规矩请嬷嬷少说得五百两,打点太监五千两,雇船、护卫、送礼……

  “统共,”郑芝龙像是看穿他心思,“三万两银子,够不够?”

  “够是够……”郑芝豹迟疑,“可哥,这要是让朝廷知道……”

  “朝廷?”郑芝龙笑了,笑得有点冷,“阿豹,你还看不明白?陛下让王承恩找咱办这事,就是知道咱能办,也知道咱会怎么办。朝廷那些官儿,有几个真去过暹罗?有几个认得暹罗公主长啥样?到时候贡使一来,礼单一呈,公主一献,谁还去查这公主是真是假?”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日本那块儿。

  “陛下要的,是个由头。有了这个由头,往后太子纳那红毛夷女,朝廷里头那些老头子就不好说‘非我族类’了。咱给了这个由头,就是告诉陛下:郑家懂事,听话,还能用。”

  郑芝豹也跟着站起来:“可大哥,那伊万娜要是真当了太子妃,荷兰人那边……”

  “荷兰人。”郑芝龙手指按在沙盘上,“荷兰人要是借着这层关系,想回日本做生意,咱郑家就得喝西北风。”

  他转过脸,烛光在脸上投出深深的影子。

  “阿豹,你当咱郑家现在靠什么吃饭?南洋的生意,让刘香、杨六分了一块,让特罗普那帮红毛占了一块,让马六甲六邦卡着一块。剩给咱的还有多少?如今咱们的大头都在日本——去年从日本运出来的银子,一百二十万两,铜,八十万斤,漆器、刀剑、海货,零零总总,折下来又是一百五十万两。郑家上上下下几万口人,上千条船,就指着这点东西过活。”

  郑芝豹听着,喉咙发干。

  “这还不算,”郑芝龙手指往东划,划到沙盘外头——那儿本该是大海,可郑芝豹知道,再往东,是陛下说的“郑洲”,“陛下这些年,心心念念往郑洲拓。可你想想,从大明往郑洲,最近的路是哪儿?”

  郑芝豹愣了愣,低头看沙盘。

  “从宁波、福州出发,过琉球,到日本,借黑潮往东,”郑芝龙手指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划,“顺风顺水,三个月能到郑洲西岸。日本要是让荷兰人占了,这条最近的路,还轮得到咱郑家走么?”

  他转回身,盯着郑芝豹。

  “所以,日本这个国不能开,得锁着。锁得死死的,只给咱郑家开一扇窗。窗户开大了,别人就能挤进来。窗户开小了,咱自己钻着费劲。就得是现在这样——不大不小,刚好够咱郑家钻,别人钻不进来。”

  郑芝豹终于明白了。

  他哥要的不是暹罗公主,是表忠心。要的不是锁日本,是锁住郑家的命。

  ......

  从锁海楼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郑芝豹没急着回自己院子,脚下一拐,穿过两道月洞门,进了后头一处僻静的小院。这院子和别处都不一样,没种花,也没挖池子养鱼,只角落里有几丛瘦竹,一间小巧的屋子,门廊下挂着一串铜制的风铃,夜风一吹,叮叮当当,声音清清冷冷的。

  屋里亮着灯,纸窗上映出个纤巧的人影。

  郑芝豹在门外脱了靴子,拉开门。屋里铺着榻榻米——这是专门从日本运来的,他大哥让人铺的。屋子正中摆着一张黑色的矮几,几上放着全套的茶具,旁边的小炭炉上,铁壶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郑茶茶跪坐在矮几前,正专注于手中的茶筅。她今年十五,身上穿着淡青色的和服,头发梳成日本未嫁少女的式样,脸上敷了薄薄一层粉,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听见门响,她没抬头,手腕稳定地移动着,茶筅在茶碗里快速搅动,搅出细密均匀的绿色泡沫。

  郑芝豹盘腿在她对面坐下,没出声。

  等到一碗茶点好了,碧绿的茶汤上浮着细白的沫,郑茶茶双手捧起茶碗,举至眉前,用日语轻声说:“请用。”

  郑芝豹接过,喝了一口。入口是苦的,带着些涩,但咽下去后,舌根慢慢回上来一点淡淡的甘。

  “官话,”他放下茶碗,问,“练得怎么样了?”

  “能听,也能说一些了。”郑茶茶这回用大明官话回答,声音轻轻的,调子还有点生硬,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郑芝豹看着她。这侄女长得像她那个日本母亲,脸盘小,皮肤白,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波澜,静得像井水。他大哥在她身上花了海样的银子,请人教她汉话,教她写字,教她琴棋书画——可最要紧的,是教她那些日本的东西:茶道、花道、香道、和歌。硬生生把她教得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像是从京都哪个公卿世家深宅大院里走出来的。

  “你爹跟你交代过了,”郑芝豹顿了顿,“这回送你去北京,是为什么?”

  郑茶茶抬起头,那双黑眼睛看着他,又好像没在看他,目光没什么焦点。

  “交代过了。”她说,语气平直,像在背书,“爹爹说,送我去宫里,是让皇帝陛下知道日本的好。”

  “还有呢?”

  “让陛下知道,日本像现在这样锁着,是最好的。打开了,就不好了。”郑茶茶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晰,显然这些话已被反复教导,刻进了脑子里,“日本的门,得锁着,锁得紧紧的,只对大明开一扇窗。窗开大了,西洋的夷人会进来,会有麻烦。窗开小了,大明的好东西进不去,日本的好东西出不来。就得是现在这样——不大,也不小,正正好好。”

  郑芝豹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他大哥养的这个女儿,其实就是一把一点点打磨出来的人形铁锁——一把专门用来锁住日本国门的铁锁。

  “去了宫里,”郑芝豹觉得自己需要再交代两句,“少说话,多听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你说什么,就说什么。旁的,别多想,别多看,也别多问。”

  郑茶茶低下头,看着自己叠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也很白,手指细细长长的,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茶茶明白。”她说。

  外头风大了,风铃叮当叮当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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