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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695章 朕给你的,你才能拿!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695章 朕给你的,你才能拿!

  香山离宫,听雪轩。

  这地方偏,在山腰上,四周围都是老松树。轩子不大,就三间屋,里头烧着地龙,倒是暖和得很。炕上铺着狼皮褥子,炕桌上摆着几碟干果,还有一壶酒。

  崇祯盘着腿坐在炕上,身上只穿了件松江布的夹袄,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面前摊着本奏折,是宣大总督报上来的,说是开春了,蒙古各部该来领抚赏了,问今年给多少。

  他捏着笔,在折子上批道:“照旧例,不得增减。另,察哈尔本部抚赏,着顺王府代领。”

  刚批完,外头就有了脚步声。王承恩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皇爷,苏泰夫人来了。”

  崇祯手里的笔顿了顿,放下了笔:“让她进来吧。”

  帘子一掀,苏泰走了进来。她换了身衣裳,是江南来的绸子,水绿颜色的,衬得皮肤挺白。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簪了朵珠花。进来也没说话,先蹲身行了个礼。

  崇祯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说道:“起来吧。坐下说话。”

  苏泰起了身,在炕沿上斜着坐了半个身子。王承恩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玄煜回来了。”崇祯说着,伸手拿过了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你见着了?”

  “见着了。”苏泰说道,声音放得轻轻的,“瘦了,也黑了。胳膊上、背上,都带着伤。”

  “打仗嘛,哪有不受伤的。”崇祯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小口,“这次立了大功,朕得好好地赏他。”

  苏泰抬起了头,看着崇祯。烛光底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皇上。”她开了口,声音更轻了,“玄煜这次回来,是想着,以后就在漠北那边扎下根了。他那汗廷,得立起来。可立汗廷,光有兵还不行,得有喇嘛,得有庙。”

  崇祯端着酒杯,没说话。

  “五世大喇嘛如今在宫里住着,”苏泰继续说道,语气放得更柔了些,“皇上待他好,他都记在心里。玄煜是想,能不能请大喇嘛去漠北住上一阵子?也不用长,一年就成。有大喇嘛在,他那汗廷才坐得稳当。”

  屋里静了下来。

  窗外有风声,吹得松树林子哗啦哗啦地响着,一阵接着一阵。

  崇祯把酒杯放下了,放下的时候,杯底碰着炕桌,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还有呢?”他问道。

  苏泰的手指绞在了一起,绞得指节微微地发着白——这是做给皇上看的。她的声音也有点发颤了,显得很紧张:“还有玄灿……玄灿他还小,名下的那两万户,妾身管着也觉着吃力。玄煜他在漠北,正是用人的时候。妾身就想,从那两万户里头……抽个五千帐给他带着。都是自家人,互相帮衬着,也好。”

  她说完了,就垂着眼,老老实实地等着。

  崇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又冷笑了一声。

  “苏泰。”他说道,声音不高,也不显得多生气,“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尽说些糊涂话?”

  苏泰的身子颤了一下——该颤还得颤。

  “玄煜是玄煜,玄灿是玄灿。”崇祯一字一句的,说得很慢,“玄煜的,朕已经给了。顺王的爵位,漠北的地盘,八千兵额,要粮给粮,要铁给铁。玄灿的,是朕给玄灿的。那两万户,是给他安身立命的东西。你让玄煜抽走五千帐,玄灿的实力就弱了,将来封到别处去,镇不住场子怎么办?”

  苏泰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还有五世大喇嘛。”崇祯的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盯着她,“那是朕的弟子。朕让他住在西苑,他就得住在西苑。朕让他讲经,他就得讲经。朕没开口,谁让他去漠北?你?还是玄煜?”

  “皇上……”苏泰的声音发着颤,“妾身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崇祯打断了她,声音猛地拔高了,“你是觉得朕老了?糊涂了?还是觉得玄煜立了功,翅膀硬了,能跟朕讨价还价了?”

  他站了起来,站在炕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泰也跟着站了起来,腿忽然一软,差点又好像要跪了下去。崇祯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扶得很用力,手指头都掐进了她的肉里。

  “回去告诉玄煜。”崇祯盯着她的眼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给的,他才能拿着。朕没给的,他想都别想。明白了吗?”

  苏泰的脸白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发出声音。

  崇祯松开了手,转过身,背对着她。

  “去吧。”他的语气显得格外冰冷。

  苏泰退后了两步,蹲身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又回头看了一眼。崇祯还背着身站着,也不理她。

  她几不可察地撅了撅嘴,掀开帘子出去了。

  屋里静了下来。崇祯还站着,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坐回了炕上,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喝完后,嘴角慢慢勾起来,露出了一丝笑意。

  “朕就喜欢你这聪明劲儿……”他低声说了句,不知是说苏泰,还是说谁。

  崇祯又喝了口酒。酒是温的,顺着喉咙下去,一路暖到了胃里。

  ……

  外头又有了脚步声。王承恩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皇爷,太子爷来了。”

  崇祯放下了酒杯:“让他进来吧。”

  门开了,朱慈烺走了进来。他换了身常服,靛蓝色的袍子,头上没戴冠,只是束着发。进来先行了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坐吧。”崇祯指了指炕对面。

  朱慈烺坐下了,看了眼炕桌上的酒杯,又看了眼崇祯的脸色,没说话。

  “有事?”崇祯问道,伸手去拿酒壶,又要斟酒。

  朱慈烺伸手接过了酒壶,给他斟了一杯,又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放下酒壶,他才开了口:“儿臣昨日去迎大哥,大哥提了两件事。”

  崇祯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一是玄灿名下的那两万户,大哥想帮着管一管。”朱慈烺说道,“他说玄灿还小,苏泰夫人管着吃力,他在漠北立汗廷,正需要人手。二是五世大喇嘛,大哥想请大喇嘛去漠北住上一年,镇镇场面。”

  他说完了,端起了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小口。

  崇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道:“你答应了?”

  “儿臣……”朱慈烺放下了酒杯,“儿臣觉着,大哥既然开了口,总得帮他问问。”

  “问问?”崇祯笑了,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慈烺啊慈烺,你是真老实,还是装糊涂?”

  朱慈烺抬起了头。

  “他那是问问吗?”崇祯的身子往前一探,眼睛盯着他,“他那是在试探!试探朕的底线!试探你这个太子,到底向着谁!”

  “父皇……”

  “你知不知道玄灿那两万户,一年能出多少兵?多少马?多少牛羊?”崇祯打断了他,声音越来越大了,“他自己手里头就有三万户,朕还给了他八千兵额……这八千人的花销都是由朝廷负责的!他还怕镇不住场子?还要玄灿的那两万户干什么?啊?你说说,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朱慈烺不说话了。

  “还有五世大喇嘛!”崇祯站了起来,在炕前来回地走着,步子迈得很大,“五世大喇嘛是什么人?是黄教的教主!是漠北蒙古人心里头的天!朕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他请到北京来?才让他认了朕这个师父?他朱玄煜倒好,一张嘴就要请走?请到漠北去?去给他站台?去帮他坐稳那个阿勒坦·彻辰汗的位子?”

  他走到了朱慈烺面前,站定了,低头看着他。

  “慈烺,你是太子,是大明朝未来的皇上。”崇祯说道,声音沉了下来,沉得厉害,“你待人宽厚,是好事。可你不能对谁都这么宽厚!他今日要两万户,你答应了。明日他要五世大喇嘛,你答应了。后日他要是要你身下的这把椅子,你是不是也答应?啊?!”

  朱慈烺站了起来,一撩袍子,跪下了。

  “儿臣不敢。”他低着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是儿臣糊涂,是儿臣没想周全。这事儿,是儿臣自个儿的主意,大哥没开这个口,是儿臣多事了,是儿臣……”

  “行了。”崇祯摆了摆手,转过身,不再看他了。

  屋里又静了下来。

  崇祯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了口,声音冰冷。

  “慈烺,你记着。”

  “是。”

  “你大哥,是朕的儿子,是你的兄长。朕不会亏待他,你也不能亏待他。该给的,一样都不会少。顺王的爵位,漠北的地盘,八千兵额,朕都给了。漠北的地盘也给了他,他想往北打就往北打,想往西打就往西打,打到哪里算哪里。他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朕都给。”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

  “可有些东西,不能给。玄灿的部众,不能给。五世大喇嘛,不能给。这不是朕小气,这是规矩。规矩要是破了,往后就再也立不起来了。你明白吗?”

  “儿臣明白。”朱慈烺的头还低着。

  “明白就好。”崇祯转过身,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道,“你起来吧。”

  朱慈烺站了起来,垂着手站着。

  “你大哥那边,你去说。”崇祯说道,走回炕边坐下了,“就说,玄灿的部众,是玄灿的。五世大喇嘛,是朕的弟子,得留在朕的身边。他想要喇嘛,要多少派多少,朕让藏地三大寺给他挑,挑最会念经的过去。可五世大喇嘛,不能动。”

  “是。”朱慈烺应道。

  “还有。”崇祯放下了酒杯,抬起眼,看着朱慈烺,看着自己这个儿子,这大明朝的太子,这未来要接大明天朝盘子的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了口,声音很大,老远都能听见。

  “你回去告诉他。”

  “他那些心思,朕都知道。朕不怪他。可你让他也记着。”

  “记着他是大明的顺王,是朕的儿子,是你的大哥。”

  “记着什么能要,什么不能要。”

  “记着……”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也很长。

  “记着,有些线,是不能过的。”

  “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

  外头的风比刚才更大了些,呜呜地刮过了屋檐,吹得廊下挂着的那些铁片子叮叮当当地响着。

  朱慈烺转过回廊的弯,脚步就停住了。

  廊柱子旁边的黑影里,戳着个人。个头挺高的,裹了件半旧不新的藏青色棉袍子,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一张脸在廊下灯笼昏黄的光里头,白得没一点血色。

  是朱玄煜。

  他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了,跟钉在那儿似的,一动不动的。额头上、鬓角边,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珠子,叫风一吹,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在灯笼底下泛着点惨白的光。

  朱慈烺走了过去,在他跟前站定了。兄弟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先吭声。

  过了好一阵子,朱慈烺才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大哥怎么站在这儿了?外头风大,别冻着了。”

  朱玄煜没接这话。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像是咽了口唾沫,再开口时,声音又干又哑,像破风箱似的:“里头……里头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朱慈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爹是为了大哥好。八千兵额,漠北那一片地,都给了。往后大哥在那头放开手脚,杀敌立功,爹心里头只有欢喜的。”

  “那两万户……”朱玄煜的声音更哑了,“那大喇嘛……”

  “玄灿他还小,总得给他留点家底。”朱慈烺说道,语气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大喇嘛是爹的弟子,离不得的。不过爹说了,让藏地那边给大哥挑高僧,要多少,就挑多少。大哥要是觉着不够,我回头从内帑拨笔款子,在漠北起上几座大庙,塑上金身,请了法物,香火钱都从宫里出。”

  他说得诚恳,安排得也周到,一听就是好兄弟。

  可崇祯那句“他那些心思,朕知道”,还有那句“有些线,是不能过的”,在朱玄煜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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