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三代之后,就都是汉民了!
柔佛城这苏丹旧王宫,如今模样全变了。
原先那些镶金嵌银的屏风、绣着经文的地毯、还有熏得人脑仁疼的香料炉子,全给撤走了。换上了榆木打的长条案,硬邦邦的交椅,墙上挂了幅大大的海图,上头用朱砂画的圈圈叉叉,从柔佛一路标到婆罗洲。
郭谦捧着圣旨站在殿当中,手心有点潮。
倒不是热的——这南洋地界,腊月天也闷得人喘不过气——是给眼前这五位爷用压力“压出来”的。
赵泰坐在正中,黑色的箭袖袍子敞开着,里头是件洗得发白的短褂。左手边是左良玉,四十来岁年纪,眯缝着眼,手指头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下敲着。右手边是毛有德、毛仲明兄弟俩,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长得倒挺像的,都是长方脸,脸上全是横肉。挨着左良玉的是李成栋,年纪最轻,坐得倒是笔直,眼珠子盯着郭谦手里那卷黄绫,眨都不眨一下。
“郭百户,宣旨吧。”赵泰开了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威严。
郭谦清清嗓子,展开圣旨,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郭谦一开口,那股子天津卫的腔调就在大殿里荡开了。他清清嗓子,心说这圣旨写得可真够哏儿的。
“尔等在南洋干的那些个事儿,朕都门儿清。”
郭谦一本正经地念着。
“杀得不错,抢得也挺哏儿。”
郭谦念到这儿,底下跪着的人差点没绷住。这、这真是皇上说的话?
不过郭谦还在自顾自念着:“开疆拓土,是咱大明的好儿郎!比朝堂上那些个光会之乎者也、半寸地盘打不下来的强多了!”
殿里有人“噗嗤”一声,赶紧捂嘴。郭谦抬眼一看,是毛有德那小子,脸憋得通红。
“赏!必须赏!”
郭谦定了定神,接着往下念,还是一股子天津卫的调调:“赵泰......加封黑旗卫总兵,还领着归仁伯那个爵儿,总督南洋军事。赐蟒袍一袭,玉带一条!”
赵泰抱拳道:“臣,领旨谢恩。”
“左良玉......”郭谦拖了个长音,“封忠义伯,世世代代镇守柔佛这地界儿!”
左良玉愣了愣,忙不迭叩了个头,嗓门忽然拔高了三度:“臣领旨!吾皇万岁.......”好家伙,这嗓门大的,房梁上灰都被他震落了不少。
“毛有德,忠勇伯,世镇柔佛。”
“毛仲明,忠武伯,世镇柔佛。”
毛家这俩异父异母的好兄弟齐齐趴下,“砰砰砰”磕了仨响头,脑门撞在青砖地上,声儿脆生生的。起来时额头上都红了,兄弟俩还互相瞅瞅,都咧着嘴在傻乐。
“李成栋,”郭谦特意顿了顿,瞧了瞧这位清华讲武堂的旧相识,“忠勤伯,世镇柔佛。”
李成栋赶紧趴下磕头,“咚”一声就下去了。郭谦瞧见他眼圈有点发红,心里也犯嘀咕:这位如今也算出人头地了......还真应了那句先贤教诲——造桥修路没地儿埋,杀人放火金腰带!
“各有赏银五百两,”郭谦接着念,心说皇上可真够抠的,这几位从南洋给皇上上贡的,怕是五万两都不止,“柔佛州往后,就归你们五位伯爷一块儿管了。土地、人口、赋税,五家均分。有功的将士,也可以分田分地,世世代代传下去。”
“还有啊......”郭谦换了口气,接着念,“朱家坡设为宣慰使驻地。旧港那个宣慰使沈炼,就搬到朱家坡去,改叫马六甲宣慰使。你们黑旗卫,有权征讨马六甲、爪哇岛、金州岛、婆罗洲。以后打下来的土地财货,五成交公,五成你们自己留着。”
念到这儿,郭谦顿了顿,心说这皇上可真会算账。他清清嗓子,然后一本正经念出了最后一句:
“好好干,别给朕掉链子。钦此!”
圣旨卷起,殿里静了三息。
“臣等.......”赵泰领头,五人都是一脸喜色,齐刷刷大喊:“谢主隆恩!必为陛下扫清南洋,拓土万里!”
喊完了,才一块儿起身。赵泰接过圣旨,在手里掂了掂,转头看郭谦,满脸堆笑:“郭百户,皇爷……就说了这些?”
郭谦忙躬身,天津话又不自觉地就溜出来了:“皇上还说了,南洋这儿天高皇帝远,嘛事儿您几位看着办就行,不用嘛都请示。”
“看着办……”赵泰重复了一遍,乐了,“得嘞,有您这句话,咱就放心折腾了。”
左良玉凑过来,搓着手,眼睛眯成一条缝:“伯爷,这圣旨……真作数?”
“黄绫是真的,玉玺是真的。”赵泰把圣旨往条案上一拍,“就是这话嘛,不像朝里那帮老夫子写的。倒像是……”
他没说下去,但殿里人都嘿嘿乐了。像皇上自个儿琢磨的,透着股亲热劲儿......这是把他们当自己人啊!
“管他呢!”毛有德嗓门最大,“有这旨意,往后咱就是正经八百的大明伯爷,世世代代镇守柔佛!他娘的马六甲,打下来也有咱一半!”
“对喽!”毛仲明接话,兄弟俩一唱一和,“打下来,按旨意,五成归公,五成咱自己个儿分!这买卖做得,值!”
李成栋没说话,只盯着条案上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眼神有点发直。郭谦在边上看着,心里转了七八个弯。这圣旨来得真是时候,正好在黑旗卫打下柔佛、琢磨下一步的节骨眼上。说是封赏,不如说是画了个大饼——马六甲、爪哇、婆罗洲,你们去打,打下来,一半归你们。
朝廷一兵一卒不出,就出一张纸,再给点儿兵器火药,就能让这群虎狼往南边玩儿命撕咬。还能分到一半的土地!
高,这皇上的手段,实在是高啊!
.......
下午,偏殿。
墙上那幅柔佛州详图前,五人又聚齐了。这回多了各卫的副将、书记官,还有赵四。郭谦奉旨“观礼”,朱小八作为“客商”也被邀了来——他这回还给他们运来一千支燧发枪、三百桶火药、十二门六斤炮,可是帮了大忙了!
赵泰拿了根细竹竿,点点地图:“圣旨下了,往后柔佛,是咱五家吃饭的锅。锅里的肉,怎么分,今日得说清楚。”
书记官是个老书办,姓文,据说是文天祥的后人,站起来捧个册子念:“柔佛州,现有土著部落三十七个。已归顺的二十一个,在册丁口,成年男女五万一千四百余,老弱三万二千余。未归顺的十六个,估摸着,丁口在十二万上下。”
“黑旗五卫,现有旗卫——就是披甲人——各卫八百到八百五,总计四千二百零七人。旗鼓奴仆,各卫一千二到一千五,总计六千五百余人。现有土著奴隶,分散各卫,约两万。”
文书记念得平板,殿里只听见他声音。
赵泰竹竿敲敲图:“已抓的两万奴,五家均分,一家四千。没抓的,各凭本事。谁抓到,归谁。有意见没?”
左良玉先开口:“公平。”
毛有德咧嘴:“早该这么干了!上月我卫里兄弟拼死打下个寨子,抓了八百多,倒让老李的人捡了便宜……”
“放你娘的屁!”李成栋瞪眼,“那寨子本就是我部先围的......”
“好了。”赵泰竹竿一横,“旧账不提。从今日起,按新规矩。”他顿了顿,见李成栋没再说话,又道:“柔佛城里的商人,汉商、回回商、天竺商,统统迁到南门外,划块地给他们,建个新市。往后抽三成税,五家共管。”
毛仲明问:“那城里呢?”
“城里?”赵泰竹竿在图上画了个圈,“一分为五。东南西北中,各管一块,这样柔佛城就容易守了。”
众人点头。赵泰对于建奴的那一套统治镇压之术是最精通的,听他的准没错!
赵泰放下竹竿,扫了一圈:“还有件事。柔佛既是大明疆土,就不能再披发左衽,做蛮夷模样。我的意思是:三月之内,柔佛全境,所有土人——不管是在乡下种地的,还是在城里经商做工的,有一个算一个,男的蓄发髻着汉装。凡是抗拒者......”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披发左衽着......不留头颅!”
殿里静了静。
左良玉捻着手指头,慢悠悠道:“伯爷,咱们还可参考建奴的法子。顺从的,编为‘家生奴仆’,赐汉姓,说汉话,认汉子,三代后,许出旗,是出卫为民,就是汉民了。抗拒的,永为‘奴隶’,世世代代都是贱民!”
“这法子不错......”赵泰点头,“总要给人做稳奴隶的指望......搞得好了,三代之后,就都是汉民了!”
“文书记,拟成告示,明日就贴遍柔佛四门,城里乡下一个不许漏。”
“还有。”赵泰走回地图前,竹竿重重点在“马六甲”三字上,“一月为期。一月内,各卫清理辖地,编户分田,蓄发易服。四月初一,五卫齐聚柔佛城,兵发马六甲!”他顿了顿,又提高了些嗓门,“那马六甲苏丹可是富得流油,咱们可得干他娘的一票!”
“得令!”四人齐声,都是一脸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