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豪格:阿玛跑了怎么办?(求双倍月票!)
五月初一,沈阳城里还飘着最后一点春寒。
豪格在自己府里,正对着份粮草册子发愁。辽东这几年天时不好,收成差,库里那点粮食,眼看着就要见底。问阿玛要,阿玛只说“再想法子”。
能有什么法子?
他烦躁地把册子一推,揉了揉太阳穴。这时,贴身戈什哈慌慌张张跑进来,脸都是白的。
“主、主子!希福、范文程来了,在门口,说是大汗有急令!”
豪格心里咯噔一下。希福和范文程都是汗阿玛身边最心腹的文臣谋士,这两人一起从科尔沁跑回来……
“叫进来!去书房!”
希福和范文程进来时,风尘仆仆,眼圈都是黑的。见了豪格,二话不说,先打了个千,然后希福从贴身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双手呈上。
豪格拆开,里头是阿玛的亲笔信。纸是好纸,字迹也熟悉,可那内容……
他看着看着,手开始抖。脸上的肉跳了几下,又跳了几下。
“啪”一声,他把信拍在桌子上。实木的桌子,让他拍得直颤。
“什么意思?”豪格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啊?希福,范文程,你们告诉我,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把旁边的椅子踹飞出去。椅子撞在墙上,散了架。
“阿玛带着两黄、两红旗的精锐,跑去西边了?去打什么卫拉特?还把科尔沁给吞了?”豪格眼睛瞪得血红,指着西边,“那我呢?沈阳呢?这辽东不要了?给我留着?还让我……让我去跟明朝求和?!”
他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
“他这是要我死!还要我跪着,去给崇祯磕头,求他别让我死得那么快!”豪格吼着,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我是他儿子!我是大金的大阿哥!不是条狗!”
希福和范文程都缩在那里,头都不敢抬。
等豪格吼得没力气了,胸膛剧烈起伏着,希福才慢慢直起身,声音干涩:“大阿哥息怒……大汗,大汗有他的难处……”
“他有个屁的难处!”豪格嘶声打断,“他就是嫌辽东是个烂摊子,甩给我了!他自己跑去西边快活!”
范文程这时候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愁苦模样:“大阿哥,辽东,如今确实是个烂摊子。可正因为是烂摊子,大汗才留给您。”
豪格一愣。
“若是好地方,大汗何必西征?”范文程慢慢说,“正因为守不住,打不赢,才是绝地。大汗把绝地留给您,把一条或许能活的路,自己去闯。这其中的苦心……”
“狗屁苦心!”豪格骂,可声音低了些。
“大阿哥,”希福接过话头,语气沉重,“信上说了,沈阳及留守诸务,悉付于您。您就是摄政。大汗带着主力西去,是把千斤重担,压您肩上了。守住了,您就是存社稷的第一功。将来大汗在西边打开局面,东西并进,这天下,未尝不可图。到时候,您的功劳,不在开疆拓土之下啊。”
豪格喘着粗气,不说话。
“眼下最要紧的,是时间。”范文程往前两步,压低声音,“大汗让您做两手准备。”
豪格盯着他。
“一手,是‘和’。”范文程说,“得立刻派人,去宁远,最好能去北京,散出消息,就说大汗……病重,卧床不起。几位贝勒……嗯,各有心思。我大金愿去汗号,求大明皇帝册封,岁岁朝贡。姿态要低,话要说得可怜,让崇祯觉得咱们是真不行了,内乱了,能缓一缓刀兵。”
豪格听得脸上肌肉抽搐。去汗号?朝贡?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另一手,是‘守’。”范文程继续道,“立刻清点府库,整顿城防。沈阳、辽阳,像两颗钉子,死死钉住。外围的堡子,能守则守,不能守的,人撤回来,粮草运回来,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一根毛也不给明军留。咱们就缩在城里,守!守到入冬,守到大雪封路,明军自然退去。”
“那……那要是守不住呢?”豪格嗓子发干。
范文程和希福对看一眼。
希福垂下眼皮,声音更低了:“若是……若是事不可为,可逐步退往朝鲜的义州、铁山一带,凭鸭绿江天险,暂且据守,以待……以待西边消息。”
退朝鲜。
豪格闭了闭眼。那是最后一条路,也是一条绝路。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半天,豪格才嘶声问:“阿玛……还说了什么别的没有?”
希福抬起头,看着豪格,慢慢道:“大汗说……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可以战死,不能吓死。”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大汗还说,你是我的长子。”
豪格身子猛地一颤。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希福和范文程,肩膀垮了下去。过了很久,很久,他才转过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眼底一片死灰。
“告诉汗阿玛……儿臣,领旨。”
.......
大贝勒府。
代善看着手里的信,看了很久。
信纸很平,他手也很稳。可旁边伺候的包衣奴才看见,大贝勒额头上少见的在冒冷汗。
希福和范文程坐在下首,大气不敢出一下。
“老八……”代善终于开口,声音有沙哑,“好,好算计啊!”
他把信轻轻放在桌上,抬头看希福:“萨哈璘和满达海,跟着大汗?”
“是,”希福赶紧道,“两位贝子皆在御前,深受重用。此番新编蒙古牛录,大汗让两位贝子先挑好的,补入他们自己的固山。说是……西边打下来,大贝勒一脉的根基,就在那儿了。”
代善“嘿”了一声,听不出是笑还是什么。
“西征军,实打实的,有多少能战的?科尔沁那些人,靠得住?”
“两黄、两红旗精锐,一万八千有余。新编的科尔沁丁壮,粗粗算来,三四万是有的。靠得住谈不上,可家眷都在队伍里,又有八旗兵看着,作不得乱。”
代善点点头,又问:“求和,底线在哪儿?能弃哪些地方?”
范文程躬身:“一切以拖延时日、保全沈阳、辽阳为上。土地、财货、乃至……虚名,皆可暂时舍弃。只求换得半年,不,三四个月的喘息之机。”
“三四个月……”代善喃喃重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然后呢?入了冬,明军是不利行动。可开了春呢?万一老八在西边不顺呢?万一明军不管不顾,非要来打呢?”
希福和范文程不敢接话。
代善也不指望他们答。他挥挥手,让所有奴才都退下去,书房里就剩他们三个。
“八哥这是把所有人都逼到绝路上了。”代善长长叹了口气,看着希福,“你跟我说实话,西征,有几成把握?”
希福额头见汗,咬着牙,低声道:“若无后顾之忧,上下用命,或有五成胜算。若沈阳不守,明军西进追袭,则西征军腹背受敌,十死……无生。”
代善闭上了眼睛。
五成......十死无生。
萨哈璘,满达海,他最出息的两个儿子,都在那“五成”里头搏命。沈阳,他经营了半辈子的根基,还有豪格那个愣头青,绑在“十死无生”的后路上。
过了好久,代善才睁开眼。那双老眼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只剩下了深深的无奈。
“回复大汗,”代善的声音苍老的吓人,“代善,遵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我会看好这个家。”他说,“也会……看好大阿哥。”
五月初二,下午。
豪格和代善站在沈阳城的鼓楼上。
风很大,吹得旗子猎猎作响。城墙上,守城的兵稀稀拉拉,好些看着年纪不小了,或是脸上还带着稚气。真正的精锐,那些穿着重甲、眼神凶悍的白甲兵,几乎看不见了。
远处,田里麦苗稀稀拉拉地长着,不死不活的样子......就像眼下的大金国。
更远处,一队人马,打着白旗,垂头丧气地,正朝南边宁远的方向慢慢挪。那是豪格今早才派出去的“求和”使者。
豪格看着那队人马变成一个小黑点,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上,眼中尽是茫然。
代善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没看使者,也没看豪格,就看着西边。
“从今日起,”代善忽然开口,“你我爷俩,便是在这烂泥塘里打滚,也得滚到冬天!”
豪格没接话。他咬紧了牙关,他也看着西边,看着那片被夕阳染得血红的天空。
他的阿玛,带着大金最后的本钱,头也不回地扎进去了。
把他,把沈阳,把这烂摊子,全扔在这儿了。
沈阳城就这样孤零零地戳着,好像一活死人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