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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529章   东北二驴王,南洋三祸水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529章   东北二驴王,南洋三祸水

  腊月的辽西,风刮在脸上跟刀子没两样。

  义州卫那城墙塌了半边,剩下那半截也豁牙漏齿的。罗汝才跟刘国能就站那豁口上,俩人都裹着破羊皮袄,嘴里呵出的白气刚出来就让风给卷没了。

  吴襄在旁边陪着,一身棉衣外头罩着貂皮大氅,脸还是冻得发青。

  他伸手往东面指。

  “两位大帅瞅瞅,那山。”

  罗汝才眯着眼望过去。远处是灰蒙蒙一片山影子,起起伏伏的,看着就险。山尖上顶着雪,白得晃眼。

  “这叫医巫闾山。”吴襄的东北口音挺重,“老辈人说,这是咱辽东的镇山,古时候皇上都得祭拜。”

  刘国能“呸”地啐了口唾沫。

  “啥医啊巫的,文绉绉绕口。”他扭头瞅罗汝才,“老罗,你听清没?额咋听着像‘驴山’?”

  罗汝才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驴山?这名字好!咱老陕就跟驴有缘,能驮能拉,还倔!”

  吴襄张了张嘴,想纠正,又把话咽回去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俩压根不是讲究人。

  “山里啥光景?”罗汝才问。

  “山谷多,林子密。”吴襄说得实在,“早年间有青岩寺、大芦花那些去处,有道观,有泉水。野物也多,獐子、鹿、野猪,饿不着。”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可山外头,往东不到百里,就是广宁卫城。眼下是黄台吉的心腹守着,驻着两黄旗的精兵,少说三五千骑。”

  刘国能“嘿”了一声。

  “三五千骑?在平地上,咱这两万来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刘兄说得是。”吴襄点头,“所以这义州城,守不得。墙是破的,粮是没有的,在平原上扎营,那就是活靶子。”

  罗汝才没吭声,就那么盯着东面的山。

  看了得有一炷香工夫。

  “老刘。”他忽然开口。

  “嗯?”

  “进山。”

  刘国能一点没犹豫:“中!”

  吴襄心里松了半口气,可又提了半口。松的是这俩总算听劝,没非要在这死地硬扛。提的是……

  “两位大帅。”他试着问,“进山之后,作何打算?”

  罗汝才转回头,脸上那笑有点瘆人。

  “能咋打算?山里蹲着呗。开春了,种点地,打点猎。鞑子要进山,咱就跟他捉迷藏。”

  刘国能接得更直白。

  “等摸清了路子,咱就下山,去广宁转转。”他搓着手,眼里冒着光,“听说鞑子抢了不少好东西,牛羊、粮食、娘们儿……”

  吴襄眼皮直跳。

  他算是辽西将门里胆子大的,可听这俩陕西佬轻飘飘说要去抢广宁,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那是什么地方?

  两黄旗的驻防重镇!旗丁的家眷、粮草、牲口,都在那一片。这俩倒好,说得跟去赶集似的。

  “咋,吴将军觉得不成?”罗汝才斜眼瞅他。

  吴襄赶紧摆手。

  “不敢不敢。”他挤出笑,“两位大帅胆略过人,末将佩服。只是……那广宁毕竟驻着重兵,须得从长计议。”

  “计议个逑!”刘国能一摆手,“当年咱在陕西,官兵比这多不多?不照样抢粮?鞑子也是人,两条胳膊一个脑袋,砍了也死。”

  罗汝才倒是接了句实话。

  “吴将军,咱说句掏心窝子的。朝廷把咱扔到这,不就是让咱当疯狗,咬着鞑子不撒嘴么?”

  吴襄不说话了。

  这话太直,直得他没法接。

  “咱懂。”罗汝才拍拍他肩膀,“你放心,咱不让你为难。进山,立寨,抢鞑子。抢着了,分你一份。抢不着死了,你也好交差。”

  这话说得光棍,吴襄反倒不好意思了。

  “两位大帅言重了。”他正了正脸色,“辽东打仗,就讲究个马快、刀快、来去如风。早年毛大帅在东江,也是这么干的。只要摸准了路子,没甚么抢不得。”

  “这话中听!”刘国能乐了。

  当天后晌,两万来人马就动身了。

  四千战兵在前,家眷赶着那点可怜的牲口、拖着破家当在后。队伍拉得老长,像条灰扑扑的带子,慢慢挪进东面那茫茫大山。

  有个老汉走在队伍中间,裹着件破棉袄,嗓子忽然就扯开了:

  “哎——三十里那个明沙四十里水——”

  “五十里那个路上看呀看妹妹——”

  调子扯得老长,在山风里打着旋。

  旁边有人跟着哼起来,接着是更多的人。调子是陕北的调子,词儿是现编的,唱的是离乡背井,唱的是前路茫茫。

  罗汝才走在前头,听着后头那调子,没回头。

  进了山口,风小了点儿。他回头望,义州城那半截破墙越来越远。

  “老刘。”他忽然说。

  “咋?”

  “从今儿起,咱就是辽东驴王了。”

  刘国能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笑得林子里鸟扑棱棱飞起来。

  “驴王!中!咱就当这驴山的王!”

  后头的调子还在飘着,混着风,混着脚步声,一路往山里去了。

  ......

  北京老城。

  兵部衙门后堂,炭盆烧得很旺,可左良玉觉得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他偷眼瞄了瞄旁边。

  毛仲明站着,腰板挺得笔直,可额角有细汗。李成栋那小子倒是梗着脖子,可喉结一动一动的,出卖了他。

  三人前头,一张大案。

  卢象升坐在那,身上是侯爵的蟒袍,暗红的缎子在炭火下泛着光。他没戴乌纱,就那么坐着,可那眼神扫过来,比外头的北风还利。

  “左良玉。”

  卢象升开口了。

  左良玉浑身一激灵,扑通就跪下了。

  “末、末将在!”

  “崇祯八年,你随麻总兵援朝。”卢象升说着,从案上拿起一本册子,慢悠悠翻开,“汉城府外头,靠海有个渔村,你报斩首四十六级,领了赏。可有这事?”

  左良玉脸白了。

  “有、有……”

  “可朝鲜人后来递了文书,说那村子一百四十七口,让‘天兵’屠了七成。老弱妇孺的首级,你收拾收拾,充了鞑子。”卢象升抬眼看他,“麻总兵的弹章,还在兵部压着。你说,本官是该信你的报功文书,还是信朝鲜人的哭诉?”

  左良玉脑门磕在地上,咚咚响。

  “阁老明鉴!末将、末将是一时糊涂……”

  “糊涂?”卢象升笑了,笑得左良玉浑身发毛,“本官看你清楚得很。一颗真鞑子首级五十两,一颗朝鲜百姓的脑袋,收拾收拾也能当三十两。这账,你算得明白。”

  左良玉不敢说话了,就那么跪着抖。

  卢象升又看向毛仲明。

  “毛仲明。”

  “末将在。”毛仲明也跪下了,比左良玉稳当点,可声音也发虚。

  “你管着东江的水师巡船,是吧?”

  “是……”

  “梁房口的皮货,釜山浦的人参。”卢象升说得慢条斯理,“这两年可没少出现在北京城的市面上!你那些船,来回跑得挺勤快啊!”

  毛仲明后背的汗,唰就下来了。

  梁房口是辽东的地界,釜山浦是朝鲜的港口,如今都是建奴占着!朝廷明令,非特许不得与东虏交通。他那些买卖,往轻了说是走私,往重了说……

  “末将、末将只是……”

  “只是什么?”卢象升声音冷下来了,“只是觉着,你义爷爷毛大帅总领辽南,你姑姑毛娘娘在宫里,这大明的禁令,就管不到你头上?”

  毛仲明重重磕了个头,不敢抬起来。

  最后是李成栋。

  卢象升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李成栋。”

  “学生在!”李成栋跪得直挺挺的。

  “清华讲武堂,校规第七条是啥,背来听听。”

  李成栋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背。

  “不得聚众斗殴,不得欺凌同窗,不得顶撞教官,不得……”

  “你犯了哪些?”

  “学生、学生都……都犯过。”李成栋说完,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

  卢象升点点头。

  “李学士,前日递了条子来,说你......”他顿了顿,“‘清华三害’之首,这名头挺响啊!”

  左良玉和毛仲明都偷偷瞄了李成栋一眼——有点奇怪,他们什么人呢?杀良冒功,走私通虏,怎么和李成栋这个清华讲武堂的坏学生摆一块儿了?

  李成栋脑门贴地,一头雾水,不敢吭声。

  屋里又静下来。

  三个人跪在那,心里都转着同一个念头——完了。

  朝鲜杀良冒功,是死罪。私通东虏走私,是死罪。在讲武堂里横行霸道,按说罪不致死,可撞到卢阁老手里……

  就在三人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时,卢象升忽然叹了口气。

  “都起来吧。”

  三人一愣,没敢动。

  “起来。”卢象升又说了一遍,语气缓了些。

  左良玉最先爬起来,接着是毛仲明,最后是李成栋。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上面。

  卢象升从案后走出来,踱到炭盆边,伸手烤了烤。

  “赵泰这个人,你们知道吧?”

  三人互相看了看。

  左良玉小心道:“可是……从建奴那边投过来,后来去了南洋的那位赵将军?”

  “是他。”卢象升转过身,“他在旧港,守着海峡,番人的大船过一道,就得交一道买路钱。在归仁,有皇上赏的封地,整个港口,外加周围百里,都是他的。在佐渡岛,挖了一年多金子,具体多少,兵部没数,可少说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两!

  三个人眼睛都直了。

  “这日子,你们羡不羡慕?”卢象升问。

  没人敢接话。

  卢象升也不等他们接,自顾自说下去。

  “本官看了你们的履历。左良玉,你敢在朝鲜放抢杀良。毛仲明,你敢跟鞑子做买卖。李成栋,你在天子脚下的讲武堂都敢横着走......朱字头的学生,你也没少揍吧?”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卷海图,哗啦一声铺开。

  “你们啊,都是胆大包天、不守王法的主......都起来,过来看看。”

  卢象升招呼了一声。

  三人都爬起来,凑了过去。

  海图上,弯弯曲曲的线,密密麻麻的字。左良玉瞄了一眼,只认得“满剌加”、“吕宋”几个。

  “可要是把你们,扔到一个没王法的地方呢?”

  卢象升的手指,点在海图正中。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番夷、海盗、土王,谁的刀快,谁就是王法。朝廷的规矩,管不到那儿去。”

  他抬起头,看着三人。

  “本官给你们船,给你们一道‘便宜行事’的旨意。到了海上,抢谁,怎么抢,你们自己说了算。抢来的东西,都归你们......就一条,本官不许你们抢的,你们就不能抢!”

  奉旨抢劫?

  这事儿......出自内阁首辅之口!

  这卢大帅到底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首辅,路子就是野啊!

  左良玉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老大。

  “阁老,您是说……”

  “南洋。”卢象升吐出两个字,“你们敢不敢去?”

  毛仲明呼吸粗了。

  他在东江,走私一趟,担惊受怕,赚的也不过千百两。可要是去南洋,去番人的地盘……

  李成栋咧开嘴,很想笑,又憋了回去。

  “阁老!”他猛地抱拳,“额愿往!”

  左良玉和毛仲明也赶紧表态。

  “末将愿往!”

  “末将也愿往!”

  卢象升点点头,坐回案后。

  “回你们各自的队伍上去,挑个几百上千的。要最能打的,最不怕死的,最……不守规矩的。”他冷冷淡淡地说,“两个月后,天津卫码头见。有人教你们怎么在南洋海上放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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