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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502章 诏狱中的布木布泰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502章 诏狱中的布木布泰

  雪还在下,密密匝匝的。

  布木布泰看着洪承畴,忽然笑了笑。嘴角扯了扯,笑的很轻。

  “这一路,”她开口,声音还算稳,就是尾音有点颤,“多谢洪部堂照应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洪承畴,里头干干净净的,没什么怨,也没什么恨,就那么平平常常地看着。倒让洪承畴心里那点愧疚,翻江倒海似的涌了上来。

  她说完,转过身,没再看洪承畴,抬脚往台阶上走。她走得慢,一步,两步,上到第三级,突然停住了。

  没回头。

  “洪承畴。”她头一回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不高,可清清楚楚。

  洪承畴身子震了震,像是心口让人捶了一拳。

  “你放心,”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轻得快要散在风里了,“我们之间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洪承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哪怕就一句“对不住”呢。可嗓子眼像塞了团湿棉花,堵得严严实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吴三桂这时候上前一步,抬手叩了叩门环。铜环撞在黑漆木门上,声音闷闷的,在这雪天里听着有些发空。

  门是从里面闩着的。等了一会儿,旁边那扇小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是个年轻校尉,穿着锦绣服。校尉眼睛在吴三桂和布木布泰身上扫了个来回,脸上没什么表情。

  “什么人?什么事?”那声音干巴巴的。

  吴三桂没说话,手往怀里一探,摸出块牌子往前一递。腰牌是铜的,边沿磨得光滑,正中阴刻着字。那校尉凑近些,眯眼看了看——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吴。他脸上那点冷清立刻收了收,身子也站直了,侧身把门拉开了些。

  “原来是吴大人。”他声音客气了些,“这是……”

  “上头交办的人犯,送进来交割。”吴三桂话说得简短,把腰牌收回怀里,看了布木布泰一眼,下巴朝门里扬了扬,“进去吧。”

  布木布泰深吸了口气。外头的冷空气吸进肺里,又缓缓吐出来,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她没再回头去看雪地里那个人,跟着吴三桂,一步跨过了那道不算高的门槛。

  ......

  里头是个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积雪扫在两边,堆成了灰黑色的雪垄。院子当间摆着个太平缸,里头的水冻得结结实实,面上盖了层薄雪。对面是几排公事房,门窗都关着,偶有一两扇窗户后面透出点烛火的光晕。

  几个穿着同样暗沉锦绣服的人抱着卷宗匆匆走过,低着头,哈着腰,对吴三桂和她这个生面孔没什么反应,像是见惯了各色人等进进出出。

  这儿看着,就跟京城里其他那些管着缉捕、刑名的衙门没什么两样。规整,冷清,透着股按部就班的衙门气。若不是早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单看这前院,真瞧不出什么骇人之处。

  吴三桂来过几次,认的路,也不多话,径直朝左手边一排公事房走去。布木布泰跟着他,脚下踩着的青砖有些湿滑。她能感觉到刚才开门的校尉,还有院里那几个匆匆走过的,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背上,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她知道,在这里,她就是随便人蹂躏的“犯妇”,还是那种注定要论死的!

  但她还是微微挺了挺背,眼睛看着前面吴三桂的靴跟。那靴子踩在湿砖上,留下一个个半干的印子,她就跟着那印子走。

  ......

  过了前院,又过一道门,景象就变了。

  空气混着霉烂、潮气,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让人喘气都不大顺畅。甬道窄了,两边是粗木栅栏的牢房,里头黑洞洞的,看不清什么,只有些浑浊的喘息声,偶尔夹杂着铁链子拖拉的响动,哗啦哗啦的,在这寂静里格外瘆人。

  引路的是个老卒,佝偻着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吴三桂又亮了一次腰牌时,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几个字上停了停,又木然地挪开,转身,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带路。

  布木布泰走得很稳,步子迈得不大,也不回头,只盯着吴三桂的背。他那身寻常武官的便服,在这阴森森的地方反倒比飞鱼服更扎眼。

  走到甬道深处一间值房门口,那老卒停了,回头看了吴三桂一眼。吴三桂面无表情,只抬了抬下巴。老卒这才抬手,在那扇斑驳的木门上叩了三下。

  里头传来一个哑沉沉的声音:“进来。”

  老卒推开门,侧身让开。吴三桂当先一步跨了进去。值房里点着盏油灯,火苗不大,光线昏黄昏黄的,只能照亮桌子周围一小片。一个穿着青袍的官儿坐在条案后头,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细长,眼尾往下耷拉着,看人时先眯一下,再慢慢睁开。他就用这眼神,从吴三桂脸上扫过,顿了顿,然后落到后面的布木布泰身上。

  那目光像是把铁刷子,从她脸上慢慢刷过去,刷过脖颈,刷过丰满的胸前,又往下滑。布木布泰身子微微一僵,手指在袖子里蜷了起来。

  “许镇抚。”吴三桂抱了抱拳,声音不高不低。

  许显纯这才把目光挪回来,嘴角扯出一点笑,像是才看见吴三桂:“哟,吴千户。什么风把你吹到这腌臜地方来了?”他话是对着吴三桂说的,可那眼角的余光,还粘在布木布泰身上。

  吴三桂也笑了笑,只是那笑没到眼睛里:“奉皇上的旨意,把人送过来,交到许镇抚手上。”他特意在“皇上”和“交到”几个字上,略略加重了半分。

  许显纯眉毛挑了挑,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又打量了布木布泰一眼。“就是她?”

  “是。黄台吉的女人,布木布泰。”

  许显纯慢慢站起身,绕过条案走过来。靴子底敲在砖石地上,哒,哒,哒,一声一声,在这狭小安静的值房里显得格外响。他在布木布泰身前两步处站定,又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这一次看得更慢,更仔细,像是屠夫在掂量案板上的肉。

  “真是一块,”他顿了顿,舌尖舔了下有些干裂的下唇,“受刑的好料子。”

  布木布泰听懂了。这一路上,洪承畴零零碎碎教过,她也留心记了些。这话,她听懂了听得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刑,她在洪承畴那里就受过一些,但那个“刑”和这个许镇抚口中的“刑”,肯定不是一个意思!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压下心中的恐惧,垂下眼,撩起袍角,跪了下去,额头触到冰冷的地砖。

  “犯妇布木布泰,拜见大老爷。”

  话说得生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没显出什么慌乱。

  许显纯盯着她低垂的后颈看了片刻,忽然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笑。他蹲下身,伸手,用两根手指捏住布木布泰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布木布泰被迫仰起脸,对上他那双细长的眼睛。他的目光刮过她的脸,像是在掂量从哪儿下刀最便宜,最省力气。

  “若是皇上下旨审你,”许显纯慢悠悠地说,手指在她下巴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本官会亲自动手。”

  布木布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得又重又快,咚咚咚地撞着胸口。可她没躲,也没闪,就那么看着许显纯。

  “那就辛苦大老爷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飘,有些颤,可到底说出来了。

  许显纯捏着她下巴的手指顿住了。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值房里死寂一片。

  忽然,许显纯松了手,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干又哑,听得人头皮发麻。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有点意思。”他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转身对那老卒道,“没有本官的话,谁也不许碰。关甲字三号,饭食按例。”

  “是。”老卒躬身应了。

  布木布泰还跪着,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这浑浊冰冷的空气,又磕了个头:“谢大老爷。”

  许显纯没再理会她,而是看向吴三桂,脸上又挂起那点似笑非笑的表情:“吴千户,人既送到了,可还要……再叮嘱两句?”

  吴三桂看了地上跪着的布木布泰一眼,她那绛紫斗篷的毛边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不可察地微微发颤。他转回目光,对许显纯抱了抱拳:“许镇抚办事,自然稳妥。下官还要陪洪部堂去兵部复命,告辞。”

  他说完,又深深看了一眼布木布泰的背影,转身大步走了出去,没再回头。

  老卒上前,伸手虚扶了一把。布木布泰借着他的力站起来,腿有些软,针扎似的麻。她定了定神,跟着老卒,一步一步,往那更深的、泛着潮气和异味的甬道深处走去。

  许显纯走到值房门口,抄着手,看着那一前一后消失在拐角的身影,尤其是布木布泰那即便在此时,依然竭力挺直的背影。他咂摸了一下嘴,像是回味着什么,半晌,才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真是块好料......”接着,他又低声道,“备马,本官要入宫面圣。”

  ......

  门外雪地里。

  洪承畴看着吴三桂上前叩门,看着那侧门打开,看着吴三桂亮腰牌,看着布木布泰跟着他,一步跨过门槛。然后那扇小侧门又“吱呀”一声关上了......

  然后,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重新闭紧的侧门。眼前却不受控制地闪出这一路上的画面:夜里在驿馆,外头风刮得紧,窗纸噗噗作响,她端来热奶茶,瓷碗壁烫着手心,她说“洪部堂暖暖身子”;清晨上路,天还黑咕隆咚的,她站在车辕边,踮着脚替他重新系紧披风的带子,手指头冻得有点红,不太灵活,可打的结又牢实又齐整;车里颠簸得厉害,她实在乏了,头靠着他肩头,眼睛闭着,嘴里无意识地轻轻哼着草原上的调子,那调子拖得老长,悠悠扬扬的。

  她不算好看。蒙古女子,脸盘圆,皮肤虽白,但却粗糙,是常年在风沙里打磨出的那种粗糙,摸着不滑,可足够皮实。眼睛很亮,看人时坦坦荡荡的,不躲不闪。身子更是结实,丰腴,健壮,搂在怀里那是沉甸甸,活生生、热乎乎的。

  他怎么就……真让她进了那道门?

  吴三桂从侧门出来,快步走近,肩头帽子上都落了一层白。走到跟前,他压低声音:“部堂,问过了。”

  洪承畴猛地转过头,眼睛直直盯着他。

  “见了田大人,”吴三桂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洪承畴的耳朵根,“田大人说,布木布泰的案子,上头定了,由东厂和许镇抚一起抓,他……插不上手。”

  原来吴三桂还替洪承畴去试着托了下关系,可惜没什么用。

  洪承畴身子晃了晃。

  东厂......许显纯,许阎王。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撞,撞得嗡嗡响,眼前一阵发黑,脚底下像是踩了棉花,差点没站稳。吴三桂忙伸手扶住他胳膊:“部堂?”

  洪承畴摆摆手,推开他,自己站稳了。

  东厂和许显纯——这阵仗,这摆明了是要动大刑的。那些听来的传闻,剥皮,刷洗,锡龙灌顶……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上下翻腾。

  “部堂?”吴三桂又喊了一声。

  “备马。”洪承畴说,嗓子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

  吴三桂一愣:“部堂,现在去哪?兵部那边还等着文书回话……”

  “去香山宫!”洪承畴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在这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现在就去!我要面圣,替她求个情!”

  吴三桂瞪大了眼,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部堂,”吴三桂压低声音,急急道,几乎是在耳语,“您是边臣,为敌酋女眷求情,这是犯忌讳的!皇上要是怪罪下来,那可是……”

  “管不了那么多了!”洪承畴一挥手,打断他,“备马!现在就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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