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万岁!人皇胜瘟神
崇祯七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大同城里的寒气还没散尽,可那股子浸入骨子里的死气,算是被冲淡了。天刚蒙蒙亮,街面上就传来了零星鞭炮响,噼啪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传得老远,听着竟有几分生气。
代王府承运殿前,崇祯背着手站着,呵出的白气很快散在冷风里。他听着那远远近近的鞭炮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刘应龙小步快走上来,手里捧着刚送来的最后一份文书,声音带着压不住的轻快:
“皇爷,大喜!全城各坊、净街司最终核验完毕!自昨日至今晨,再无新增发热、淋巴肿大的病例!最后一批隔离观察的,也全都过了二十一天关口!大同……大同的疙瘩瘟,清了!”
崇祯接过那文书,指尖划过上面墨迹未干的字,一行行看得仔细。整整四十一天。从他踏入这座死城到今天,四十一天。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那块压了这么多天的石头,总算挪开了缝。
“好。”就一个字,却像有千斤重。
“传朕旨意,按之前议定的章程办。解除各坊之间的硬隔离,允许百姓在坊内适度走动。但告诫他们,瘟神虽退,余毒未清,不可大意,更不可随意串坊、聚集!”
“奴婢遵旨!”刘应龙躬身应道,脸上也松快了不少。
辰时过后,官府组织的人开始沿街分发少得可怜的糯米和糖,算是应景的上元节礼。更多的是将一捆捆松枝、柏木堆在街头巷尾的空旷处。崇祯有令,今日全城燃烟驱秽,既是防疫的延续,也算是个仪式。
到了傍晚,大同城竟有了几分诡异的“热闹”。各处点燃的松柏枝冒出浓白的烟,带着刺鼻又熟悉的气味,弥漫在全城。幸存下来的百姓,大多缩在家里,隔着门缝往外看。也有胆大的孩子,被大人牵着,站在街角,看着那跳跃的火光和升腾的浓烟。没人喧哗,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着远处零星的鞭炮响。
崇祯站在代王府的门楼上,望着这座被烟火笼罩的城。没有锦绣繁华,只有劫后余生的萧索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但这,已经是泼天的大幸。
……
正月十五下午,论功行赏。
大殿里站满了人,文武官员,有功的将士,连那些戴着枷锁、刚刚被特赦的“净街司”前囚犯代表,也忐忑不安地跪在末尾。
崇祯没坐在龙椅上,就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疲惫、或惶恐的脸。
“大同能守住,非朕一人之功。”他开口,声音平稳,“是将士用命,是官吏尽责,也是全城百姓,咬牙熬过来的!”
他开始点名。
“李鸿基、李过、高一功!”
“末将在!”三人踏前一步,甲胄铿锵。
“尔等率部弹压变乱,严守纪律,功不可没。各升一级,赏银千两,帛十匹!”
“谢陛下隆恩!”
“袁崇焕!”
“臣在!”袁崇焕出列,脸色依旧沉重。
“广灵之事,你临机决断,虽有伤亡,然终锁疫于城下,未使其蔓延,功大于过。赏银五百两,赐斗牛服一袭。大同善后,朕仍交予你,务必安抚遗存,重建秩序。”
“臣……万死难报!定当竭尽全力!”袁崇焕重重叩首,声音有些沙哑。广灵死了四成多人,这赏赐,他拿着烫手。
“麻登云、刘应龙……”
一个个名字点下去,有功的将士官吏都得了赏赐。大殿里的气氛热络了些。
最后,崇祯的目光落在那些跪着的“净街司”囚犯身上。
“你等戴罪之身,临危受命,处置秽物,九死一生。朕,说话算话!”崇祯提高声音,“即日起,免去尔等所有刑期,尽数特赦!每人赏银二十两,赐良民身份!愿从军者,可编入‘净疫营’,吃皇粮,拿军饷;愿归田者,官府发给路引盘缠!”
那些囚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片刻,才爆发出压抑的哭嚎和磕头声:“谢皇上天恩!谢皇上天恩啊!”
这场景,比之前任何封赏都让人震动。皇帝的金口玉言,在这些最卑贱的囚犯身上都应验了!这份信誉,比千金还重。
崇祯微微颔首,最后看向角落一人:“朱鼎烜。”
原镇国中尉朱鼎烜一个激灵,赶紧出列跪倒:“臣……罪臣在!”
“永加堡隔离期间,你协助官军,安抚流民,未有骚乱,算是有功。以后你就跟着朕做事吧,莫负了朱姓。”
朱鼎烜涕泪横流,磕头不止:“臣……臣定当尽忠职守,绝不负陛下重用之恩!”
封赏已毕,众臣心怀感激与振奋,躬身退下。大殿内一时空旷,只余炭火噼啪。
崇祯并未立刻移步暖阁,而是再次走到殿门廊下,俯瞰着正在缓缓恢复生机的城市。魏忠贤、李信(李岩)等人静候在侧。
片刻沉默后,崇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察历史的深邃:
“魏伴伴,李卿。你们说,今日之大同,与一月前,有何不同?”
魏忠贤忙躬身笑道:“皇爷,这还用说嘛!一月前是鬼域,如今是人间!全赖皇爷您……”
崇祯抬手打断了他,目光看向李信:“李卿,你说。”
李信沉吟片刻,肃容道:“陛下,表面看,是瘟疫退了。但臣以为,最深的不同,在于……人心。”
“哦?”崇祯目光微动,“细说。”
“一月前,满城绝望,人心如死灰,视瘟疫为天罚,畏之如鬼神。而如今,”李信语气带着一丝激动,“陛下以帝王之尊,行逆天之事,竟真的战而胜之!在军民眼中,这已非人力可为,实乃……神迹!”
他继续道:“经此一役,‘天子’二字,在军民心中有了全新的分量。陛下已不仅是紫禁城里的皇帝,更是能亲临地狱、驱逐瘟神的‘人皇’!此战之威,远胜十场边关大捷。它证明,大明的天,塌不下来!我华夏的气数,不仅未尽,反而正当重振之时!”
崇祯闻言,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李信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他需要的,正是将这场惨胜的价值最大化。
“李卿所言,深得朕心。”崇祯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这场胜利,不能只停留在朕的封赏诏书里,更不能只藏在大同军民的心底。它必须成为一剂强心良药,注入整个大明的躯体!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跟着朕,有活路,能胜天!”
他看向李信,下达了关键的指令:
“李信!”
“臣在!”
“你即刻执笔,为《皇明通报》撰写一篇特稿!标题就叫——《人皇斗瘟神四十一日记:大同重生实录》!”
“给朕详细地写!写瘟疫的恐怖,写朕御驾亲征的决绝,写将士用命的忠勇,写隔离焚尸的艰难,更要写最终胜利的来之不易!要用最朴素的文字,写出最震撼的力量!朕要让这篇文章,传遍北直隶,传遍天下!要让每一个识字的人,都能读给十个不识字的人听!”
“臣,领旨!”李信激动地躬身,他深知这篇文章的重量,这将是一篇奠定崇祯“千古一帝”形象的雄文。
崇祯又看向魏忠贤和刘应龙:
“魏伴伴,刘应龙,你二人协助李信。将大同抗疫期间,所有可歌可泣的事迹,无论是将士、医官、乃至普通百姓、戴罪囚徒的功劳,都整理出来,一并刊发。朕,要让我大明子民都知道,他们是何等英勇!”
“奴婢(臣)遵旨!”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不大却持续的喧哗。一名侍卫入内禀报:“陛下,城外有不少军户子弟聚集,喧嚷着……想要叩见天颜,并请愿加入御前亲军。”
崇祯与魏忠贤、李信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正是胜利带来的连锁反应。
崇祯大步走出殿外。只见宫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年轻的军户子弟,个个面色激动,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他们看到崇祯现身,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万岁!万岁!”
“皇上!我们要当兵!我们要跟着皇上打瘟神!”
“皇上收下我们吧!”
崇祯抬手,声音平息下来。他望着这些劫后余生、将视他为神明偶像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就是种子,一支绝对忠诚、信仰坚定,可以排着队去和建奴打“排队枪毙”的新军的种子!
他朗声道:“好!都是好儿郎!朕的御前军,正要扩充!尔等有此报国之心,朕心甚慰!李鸿基!”
“末将在!”李鸿基轰然应诺。
“这些人,朕交给你了!严格筛选,刻苦操练!朕要的,是一支纪律如山、忠诚无畏的强军!”
“末将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看着这群激昂的青年,崇祯知道,大同的胜利,正在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国力。民心、军心、舆论导向,尽在掌握。
他转身走回大殿,对身后的心腹们轻声说道,语气却重若千钧:
“大同的瘟神败了,但大明的路还长。建奴、天灾、吏治……一个个难关还在前面。但经此一役,朕相信,再也没有什么困难,能挡住我大明重整河山的脚步!”
“走吧,回京。接下来,该会一会东南的海风,和那些不听话的宵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