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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第63章 大典

持之以欢 · 耽于纯美 · 413.2KB · 2026-10-16 20:47:10

第63章 大典

  “长寿,醒醒。”

  “嗯?”萧汀模模糊糊回应一声。有人在用温水帕子替他擦脸,从额头擦到下颌,温热的湿意把残存的睡意慢慢逼退。

  他眼皮重得要命,费了很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费适那张俊脸近在咫尺,手里那块帕子已经凉了半截,再次落下替他擦了擦眼尾。

  擦完了,费适把帕子收回去搁在铜盆边沿,"卯时正太庙祭祖,辰时大朝会。礼部的人已经到宣政殿候着了。"

  萧汀的意识逐渐回笼。他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王朝初立,各处千头万绪。他本身对朝政事务就不算熟悉,在燕翎几年管的是军务边防,最多再折腾折腾城池修建,和京里六部九卿、翰林科道那一套繁复的运转体系完全是两码事。每天堆在面前的折子快要比城墙都高,光是理清谁是谁、哪个衙门管什么事就花了两三天功夫。

  再加上登基大典在即,礼部三天五头来请示仪注细节,钦天监报上来择定的日子:四月初九,甲子日,他同意之后又被拉着对了一整天的流程……总而言之,睁眼闭眼就是忙,各种忙,忙到他想和费适好好说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降虎兄,我怎么觉得好久都没见到你了。”萧汀嘟囔。

  “八个时辰了。”费适一身朝服已穿着妥当,闻言略有些心疼的笑了笑,“累坏了吧?今日大典后正了章程和名分,我便能入宫长久相伴了。”

  说到这儿,萧汀彻底醒了,“啊”了一声想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躺在床上……昨夜竟是趴着御案睡的。面前摊开的折子上被他的口水糊了一片墨渍,是兵部请拨军粮的奏报。

  “完蛋……”

  “无事,我已经重抄了一份。脸上也擦干净了。下次莫要这么拼命,再重要的折子也比不得身体重要。”费适说。

  萧汀乖乖地挨了批,仰着下巴嘿嘿干笑。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觉得自己本就不够聪明,现在做了皇帝,随便的一言一行说不定就要改变别人的命运,由不得他谨慎小心再三,生怕哪里做的不好出了岔子。反正现在年轻的很,熬一熬也不算什么。

  当然,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给费适听的。萧汀觉着,这约莫就是惧内了。

  时间已经很紧张,费适也没有多说什么,将早已备好的玄底织金龙纹圆领袍抖了开来。

  “抬手。”

  萧汀站起身乖巧抬起胳膊。费适帮他套上衮服,理好前襟,系上腰带。动作熟练得很。

  在燕翎时,萧汀偶尔也要穿正式的冠服出席各种仪典,都是费适帮他整理的,连安顺都插不上手。

  此刻规制讲究繁复得多,配饰不同,分量也完全不同了,费适依旧是一副极享受的模样,一丝不苟处理完所有的扣子,再为他系腰带。掐着他的腰身将玉带先勒了一下,然后再松半寸,留出一个呼吸的余量。

  “紧吗?”

  “合适的。”

  费适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一番。玄色衮服衬得萧汀肤色越发白皙,肩背挺直,比例绝佳。

  好一位俊美无俦的少年天子……除了眼底的青黑色实在有些盖不住。

  费适伸出手指在他眼睑下微微按压两下,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罢了,戴上冠冕应该就不那么显眼了。

  他从锦盒里取出十二旒冕,稳稳放到萧汀头上。冠体漆黑,十二串玉珠垂落下来,堪堪齐到唇线的位置。将白玉簪从冕冠的孔洞里穿过去,把发髻和冠体固定在一起后,费适一手牵一根朱红丝带,在萧汀下巴处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完美。

  从一个人尽皆知的笨蛋美人到如今俯瞰天下的皇帝。费适心里说不出的满足,拽着红丝带的尾端轻轻晃了晃,笑道,“陛下,请吧。”

  萧汀任他打扮任他欣赏,这会也跟着笑了,投去柔柔的一道眼波。

  今日登基大典一切从简。

  萧汀一早就表明了态度,国战刚结束不久,国库空虚,百姓尚苦,一个仪式而已完全不用铺张,行礼后宣读告天文、祭告祖宗即可,那些个繁复的乐舞献供能省则省。礼部尚书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反驳,只能一切照做。

  仪式虽简,但依然十分肃穆。

  太庙正殿里,萧家列祖列宗的神主牌位按昭穆之制排列。最高处是开国太祖的牌位,金漆描龙,比其余的高大了一圈,往下依次是太宗、仁宗、宣宗,直到萧汀的父皇睿宗,先帝萧宸。

  萧汀在太祖牌位前跪了三叩首,读了告天文。这是翰林院拟的,四六骈文,辞藻华丽,他提前看了一遍,觉得写得太虚了,通篇都是“天命所归”“圣德昭彰”之类的话。

  他自己加了两句比较白的,“前朝失德,民不聊生。今承祖宗余辉得继大统,当以法度为本,以苍生为念。”

  祭礼结束后,仪仗经由长庆街回宫。沿途禁军甲胄鲜明,旌旗昭昭。百姓被隔在街道两侧观看,为御车上隐约可见的皇帝陛下气势所震,不由自主趴俯在地山呼万岁。

  回到宣政殿。第一次正式的大朝会。百官按品级列班,文东武西,从殿门一直排到丹墀下面。西侧中腰的位置,程四两穿着新赐的伯爵朝服,左看看右看看,整一个头回进城赶集的乡下人。

  萧汀在御座坐下,冠冕的玉珠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透过珠帘的缝隙看见下面的人影,司礼监大珰安顺安公公站在御阶右侧,手捧圣旨高声宣读。

  头一道旨意,改元昭宁,大赦天下。因言获罪者一律释放。

  第二道是抚恤。前朝枉死的宫人由内务府造册,发丧银二十两,家属抚恤五十两。陈堪、陈涵之父女,追赠陈堪为翰林院侍读学士,以朝廷名义厚葬;陈涵之追赠"贞愍"二字,墓碑由翰林院撰文。宣读这道旨意时,翰林院有几人红了眼眶。

  接下来的重头戏是封赏功臣,安顺读了大半个时辰。

  费平封三等定边侯,授白山关总兵。费忠,封三等忠义侯,授禁军指挥使。程四两封了三等昭武伯,授燕翎都指挥使。至于觉明,按他自己的要求,在京西择地修建安国寺任主持。全生入工部从六品主事。其余叫得出名字的原燕王所属,如窦良骥、赵小牛等皆有升迁与赏赐。

  封赏读完了,殿内气氛微妙起来。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名字。

  定远将军费适,新帝的那一位。

  论功他自然是首功,论权他手握重兵,论情……别说满朝文武,就是全天下都心知肚明。

  可圣旨上迟迟没念到他的名字。百官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耳语。终于一个偏将壮着胆子出列:"陛下,定远将军费适,靖难首功,何以未见其名?"

  没轮到安顺请示,萧汀的声音从珠帘后面传出来,自个儿答了:"费适的封赏,朕另有安排。"

  辽王萧崇山出列了,"陛下,臣等议过,以为当循古制……"他顿了顿,"古来帝王有后,后主中宫,统率六宫。今陛下与定远将军之情举朝皆知,臣等以为可效男后之例……"

  "伯王,你让朕封费适做男后?"萧汀面色不显,语气却明显不悦,殿内鸦雀无声。

  “这……臣等只是建议。”萧崇山捧着笏板,低垂了头。在他看来,费适实在太过厉害,为萧家江山计,不得不防。还不如封了皇后,按例后宫不得干政,便能一了百了。

  "穿着凤袍管理六宫的男皇后?费适是定远将军,是三军统帅,是和朕并肩打下江山的人。不是朕的附属之物。"

  本想做些铺垫再公布的,萧汀此刻有些气性上头,微扬了下巴沉声道:“传旨——定远将军费适,靖难首功,忠勇无双。特封一字并肩王,赐金龙服,准剑履上殿、入朝不趋,食邑万户。另设御前军机处,以并肩王为领班大臣,参赞军国重务。”

  这几乎就等同于摄政王了,皇帝已交出了他能给的最大的权柄。满殿文武震惊过后,又莫名有些理所当然。

  费适从武将队列最前出列,跪下叩首,"臣费适,谢陛下隆恩。"

  这语气和缓又毫无意外,显然两人已经商量好的。辽王肩膀僵了几息,又想起了自家宝儿,余光四处一巡,没人出头有异议,就连礼部那几个老古板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退回了队列再没说话。

  他的愿望倒也没落空,封赏之后萧汀遣散了前朝绝大多数宫人、妃嫔,尔后又下了一道旨意:"朕无子嗣。然国本不可虚悬。着宗人府从宗室子弟中推举四至六岁者五人,须非独生、身体健康,入宫随侍朕膝下,亲自教授。待行冠礼后择贤者立为太子。"

  萧崇山长长出了口气,赶紧应下了。

  大朝会散了。安顺带着一行人往萧淌灵柩停放的地方去。

  皇城角落的某个偏殿里光线昏暗,只几盏长明灯在角落燃着,来喜一人在灵前跪着,一身素白孝衣,瘦了很多,左耳上的纱布还没拆,时不时的隐隐作痛。

  听见脚步声他木然抬头,看见安顺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如今的安公公身着蟒袍腰系玉带,身后跟着小太监和仪仗,乌泱泱的一队人,好不威风。

  他赶紧垂下头以示恭敬,但又实在五味杂陈,麻木了几日的内心涌出羡慕与嫉妒来,随即又被惊怕淹没了。自己的作用已全部了结,莫非是来赐死的?

  安顺走到灵前冷冷看了一眼。照说人死为大,不该再计较什么。可他偏偏小心眼,就记得这个十皇子早年是怎么欺负自家主子的,也记得跪在面前的半只耳当时有多么的嚣张。

  “抬起头来。”他说。

  来喜面色灰白,他刚想求饶,“啪啪”两声,安顺正反手重重两个耳光落下。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也嗡嗡的,但来喜依然听清了那句话,

  "你大约不记得了,元光十七年,惜薪司,我替陛下领夏冰,你借故扇了我一巴掌。另外一个算利息,两清了。"

  说罢,安顺从袖中取出圣旨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帝萧淌,在位暴虐,失道寡助,自绝于天。经群臣议定,无庙号,谥曰'厉'。以亲王礼安葬,不配享太庙,不附祀。"

  谥号"厉"……杀戮无辜曰厉,暴虐无亲曰厉。一个字,把萧淌的一生定了性。来喜跪在灵前听完圣旨,慢慢把头磕了下去。安顺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走了。新帝开恩,放你出宫。"

  来喜放下惊惧,旧主情谊又漫上心头,"奴才想守到出殡。"

  安顺沉默了一息:"随你。"恩怨已了,他才懒得多呆一刻,还得赶着回御书房伺候皇帝。

  如今的御书房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了。

  萧汀让人将宣政殿东侧的偏殿整个改造,打通了几面墙,前半边做御书房后半边做寝殿,中间用起居室隔开,格局跟燕翎王府差不多。图的是方便实用。

  书房内,两张一样大小的御桌拼在一起,皇帝和并肩王相向而坐。皇帝桌上堆着一小叠折子,并肩王那边堆了一大堆。凡是萧汀看不明白、牵涉太广的,他统统丢到了费适桌上。

  萧汀按顺序批了几个,目光不由扫到对桌。费适批阅的动作看上去不紧不慢的,但其实比他快多了,一看就是胸有成竹的那种。啧,给爱妃封王真是天才的决定,终于不用一个人熬夜奋战了。

  心口一松,手便有些发痒,想起自己还没做完的木工活儿。宗室子弟入宫陪侍在即,他却连给无病的礼物都还没备好。

  有人帮着批奏折了,萧汀心安理得转了私活儿,“安顺啊,我的家伙什帮我拿过来。”

  安顺端着一只大号的紫檀木锦盒放在御案上便退了出去。萧汀打开盖子,里面是十来个雕好的手把件,还有那条瞎眼的龙。

  拿出这未成品,萧汀抄起刻刀低下头。眼眶部位被刀尖一点点削薄,最后在眼珠上刻了一道极细的弧线算作瞳孔的高光,有了这一道,龙眼睛就算活了。

  他把龙举起来把玩好一会儿,满意地放回锦盒里。费适偏头看了一眼,仿佛不经意地说,"这小家伙命可真好,居然能得了你一整套的生肖手把件。十二只呢……"

  萧汀微愣后立刻咂摸出滋味来……他咧了嘴嬉皮笑脸,“哎呀,你那支竹纹簪戴得都有些旧了,过两日我再给你刻支新的,凑齐了四君子。”

  “你把累活儿都丢我身上,一支簪子就够了?”费适斜眼看他。

  萧汀略有些心虚,可也想不出更好的补偿。他所有的一切都已与费适分享了,断没有拿自家东西送自家人做礼物的道理。

  那就只能耍赖当没听见。

  他趴在桌面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用星星眼看费适,"还好你来了,要不我就累死了。"

  费适朱笔没停:"累了就去睡一会儿。"

  "睡不着。脑子里乱哄哄的,一闭眼就是折子。"萧汀用侧脸趴着,看向殿顶的雕花,忍不住大吐苦水,"降虎兄,这椅子也太难坐了。"

  "换个软些的靠垫。"

  "诶我不是说软硬。我是说皇帝这个位置。每天睁眼到闭眼忙不完的事。一个决定下去牵涉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昨天批了个减免赋税的折子,今天户部就来哭穷。"他越说越快,"还有今日朝会上辽王提什么后君……他是不是老糊涂了?万一我没忍住,当着满朝文武发火像什么样子……"

  不是老糊涂,是防患于未然。费适淡淡笑了笑,"只有这点反抗力度已经很好了。大约我们的名头太盛,萧淌又疯得太过,对比起来,你这个皇帝还算靠谱。"

  "……那倒也是。"萧汀想了想同意道。

  他支起脖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反正我就是搞不懂,何苦为这把椅子勾心斗角打生打死。这皇帝有什么好做的,每天睡两三个时辰,饭都吃不香,我们以前打北酋都没这么累过……"

  费适终于放下了朱笔,抬头看向萧汀。这人穿了件紫色常服,头发微散着,慵懒趴在御案上,像一只瘫倒的大猫。

  "做皇帝还不好么?万人之上唯我独尊,金口玉言闻者莫不敢从……你这小没良心的,这里可是御书房。萧家历代祖宗听见你说的这话,怕是要从地底下爬出来揍你。"他笑道。

  萧汀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你还笑。我挨揍你也跑不了。"

  这话让费适的笑意更加扩大了些。萧汀有些牙痒痒,坐直了身子,故作正经地理了理衣领:“既然是莫不敢从,那什么……朕累了,爱妃给我唱个小曲解解乏吧。”

  费适哼笑一声,“爱妃?不是后君么?陛下还想着三宫六院呢?”

  "……后君也行,比爱妃还气派些。来,唱一个。"

  "不会唱。"

  萧汀叹了口气又趴回桌上:"那我只能累死了。死在御案上。史书写……昭宁元年四月初九,帝登基当夜崩于御案,死因,无人唱曲解乏。"

  这幅无赖模样实在太欠了,费适干脆站起来走到萧汀身侧:"曲确实不会唱。倒是有一手按摩的绝技可以解乏。"

  "什么按摩……"

  话没说完,萧汀整个人就被从椅子上捞了起来。费适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抄着他的膝弯轻轻松松把他抱着。萧汀猝不及防,双手下意识搂住费适的脖子:"你……"

  "御案上趴久了伤腰。"费适面不改色地往寝殿走,"换个地方趴。臣为陛下松松筋骨。"

  局势好像不太妙,萧汀试图自救,"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陛下不是说累了吗?累就别动。臣来动就行了。"

  寝殿大门开了又关,声音渐不可闻。

  好长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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