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红衣
萧汀不动声色地卷好经文,抬起头。
觉明站在他面前慢慢把肩背挺直了,一双眼睛正正地盯着他,清亮得跟刚才那个醉醺醺的无赖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殿下,这卷赔礼可合心意乎?”
萧汀没直接答话,他把经文收进袖中,转头对费平说;“这个人带回王府,于偏院单独关押。”
“是。”
费平让人把觉明押走了,这和尚没有半点挣扎,也没多说一句废话,只是被架着经过萧汀身边时,冲他微微一笑。
恰在此时费适从山门外走了进来。
一身惯常的黑色素服,目光四下里扫过,在披着安顺外袍的胡姬身上停了两息,开口问费平,“人都处置好了?”
“是,玉佛寺假僧押入大牢,妇人暂送府内安置,胡姬也一并带回。”
“嗯。”费适转头看向萧汀,“殿下,回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寺外走。巷子两侧的百姓自动让出路来,不停有人躬身行礼,萧汀此刻记挂着那卷经文,无心回应。
等他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坐下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出了汗,又把那卷佛经的旧绳攥得太紧,在掌心硌出了道红印子。
费适刚在旁边坐下,他便把经文递了过去,“你看这个。”
马车慢悠悠地晃着,费适展开那心经细细看了一眼,先看字,后看印,脸上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等了这么久才冒头,萧淳的这份赠礼,怕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萧汀没太在意这个。太子哥哥的丧讯他去年才知道,为此消沉郁郁了好几个月,这才刚走出来不久,便叫这卷心经又勾起了伤痛。
“我本来也没想要……和这所谓的宝藏比起来,我倒宁肯他还活着。哪怕只是活在夹道里,万一还有机会呢……”
费适侧过身牵着他的手安抚,“斯人已去,不辜负他的好意也算一种缅怀。待我明日探探这和尚的底。”
“……嗯”萧汀低低应了声,将脑袋搁在费适肩上。
隔日午后,费适在花厅见到了这位酒肉和尚。
时值八月中,恰是石榴浓艳似火,映得此处半厅流光,石桌上搁着乌木棋盘,经纬纵横,以青玉白玉为子丈量天下。
觉明进来时已彻底收拾妥当,换了件干净的僧袍,头发与胡须尽都剃过了,若不是那股子从容的痞气还在,光看卖相,实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模样。
“长史大人召贫僧所为何事?”
“手谈一局。请。”费适指了指桌对面的位置,甚至都没问人家会不会下。
觉明也不介意,只认真打量着眼下阵仗。棋盘刻工极好,黑白子分装在两只同款乌木的罐子里,青玉幽沉,白玉温润,长史大人已经坐在白棋那一边,手指搭在罐沿上。他笑了一下,“定远将军好雅兴。这棋盘,是燕王殿下为您手刻的吧?”
“不敢应战?”
“贫僧棋艺不精,怕扫了将军的兴。”
费适拈起一枚白子在手中把玩,“大师眼力不错,棋力怎会不佳?过谦了。”
觉明笑意未变,只眼睛微眯了眯,自如坐下,执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星位。中规中矩的开局。
费适应他一手,也是星位。
两个人像是在照镜子,前二十手走得四平八稳,没有试探,没有挑衅,像两个初见的人客套寒暄。
第三十手开始觉明忽的贴了一子靠,这步带缠斗意味的强手落下,费适撩起眼皮投过道视线,没有犹豫,应了一手扳头。
两个人终于不装了。
中盘的争锋极其紧凑。觉明的棋风诡谲,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但每一手都极其果断精准,毫不拖泥带水。
费适则完全相反,中正雍和,大气沉稳,可只有当你坐在他对面的棋盘边上,才知道这幅堂而皇之之下深埋了多少沟壑,像一张慢慢收紧的蛛网,不知不觉就已泥足深陷。
到了一百二十手,棋局进入了关键处。觉明一条大龙被白棋围住,形势不太妙……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活路,若他在中腹补一手,这条龙便可以做出两个眼,算是苦活。可他视若未见,在无关紧要的边角应了一缓手。
这颗黑子落下,费适也停了。
“大师弃了这龙可有什么说头?”
“贫僧只是觉得边角那步更急些。”
费适在指尖转着一粒白子,“这就无趣了。大师用这三年时间观察的还不够,还想用一盘棋来试我?”
觉明咧嘴笑了下,没有否认,只声音低了下来,“贫僧不得不试,燕王殿下年幼……”
“十八了。”
“十八……”觉明重复了一遍,“将军做了三年的燕王长史,殿下自己能做主的事能有几件?”
棋盘上那步缓手还无人应答,费适的薄唇微微勾了勾,“大师当知晓,仅这一句话,便已有取死之道。”
觉明头一次彻底收敛了笑意,垂下眼皮,端出一脸慈悲,“贫僧俗家姓萧,是祖上蒙太祖爷爷赐的姓,侍奉我大晟皇族已不知多少年,将军当知幼龙也需有自己的爪牙,护持太过便失了野性,恐斗争中反落了下风。”
“我还当你多大的胆子,不如直接质问我是否把燕王视作傀儡?”
“贫僧不敢。”
口头说着不敢,脸色却丝毫没变。费适也没计较,将这光头从上到下再扫视一遍,“罢了,你既甘愿自为爪牙,我便与你机会又何妨。”
他手中白子随着这句凉薄的话音同时落定,落定处没有利用那步缓手漏洞直接屠龙,反而退让一步让它多出一眼,继续苟活着,可在觉明眼里这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催逼着他不得不救,重新落入对方的节奏。
觉明盯着那颗落子,暗忖目的虽已达到,可费适的机敏与狠辣犹在他预料之上。
他沉默了许久,不得不叹服,“长史大人果如传言,算尽天下人心。”说罢站起身后退两步,一个大礼到地:“虽不相统属,但贫僧向诸天神佛与萧家列祖列宗立誓,当效死力辅佐燕王,早日龙行天下,一扫寰宇。”
费适淡淡一笑,右手微扬,当做还礼。
同一座燕王府,花厅内高手过招绵里藏针。偏殿里,萧汀听着那胡姬说的一番话顿感头皮发麻。
这女子原名伊帕尔,到了北境学着南人起了个“红衣”的花名儿。前两天她被安置在王府东侧的客院里,管吃管喝还有新衣裳,只是不许出院门。
费平按照萧汀的吩咐,给她单辟了一间屋子,离那几个被救的妇人远一些。那几个妇人也不愿同她挨着,见了她就骂,红衣不回嘴也懒得搭理,端着碗低头吃饭,吃完了把碗一放关上门。
到了今日,那几个妇人的住址都已查清,萧汀不耐烦这些是非不分的蠢人,让费平直接把她们丢到各自家门口,只年纪最小的那个给足了盘缠让人送回老家。
一切办妥,客院的小厮来传话,说那位伊帕尔姑娘想见殿下,有事禀报。萧汀正在房里等着他降虎兄的试探结果,无心做别的事,闻言便干脆起身去了客院。
拐过几道长廊就到了地头,那位姑娘正站在院子里等他。
她换了一身藕色的干净衣裳,太素了,跟她有些不搭。头发也没有编辫子,直接散在肩上,脸上那点青紫已经消了大半,只剩嘴角一点淡黄的痕迹。
萧汀在院门口站着,没往里去,“你说有事?”
"是。"红衣微微欠了欠身,低眉含笑,“民女只是想问……该如何报答殿下的救命之恩?”
萧汀又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是浅琥珀色的,虽然颜色不同,倒让他想起初见费适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一幅春风拂柳双眸含情。只是这几年,费适对着外人依旧和气,背地里只有两人的时候,却越来越凶,成日里管天管地的。
他回过神随口问:“你在燕翎没有亲眷?”
“没有。”
“酒肆那边呢?”
"东家与圆通那贼秃私下有些勾当,已投了大牢,同行的人俱都散了。民女在燕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红衣苦笑了下,"殿下。民女无父无母无家无业。殿下救了民女的命,民女没别的能报。愿殿下能将民女留在身边,为奴为婢,殿下要民女做什么,民女便做什么。”
“啊?不用不用!”
萧汀连忙拒绝。救人是应该的,他没想过要人报什么恩,而且老是住在自己府上也不是个办法。但转念一想,这姑娘确实立了功,若不是她设局引他进庙,那帮恶贼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你要是不嫌弃,我教你一门点心手艺,做的是新式点心和蛋糕,你若肯学,往后靠这门手艺在哪儿都能活。”
红衣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燕王会给她些银两便打发了,或者随便安排个住处。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王爷竟说要教她厨艺,这不是施舍,是给她一条谋生的活路。
“殿下……当真?”
"当真。我这人最见不得人没饭吃,有手艺就不怕饿肚子。"萧汀随意摆摆手,“你先在客院住着,等我把那边的事安排好了,让人来接你。”
红衣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殿下真是好人。"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可惜……”
可惜什么,她没说完,转身回了屋。
萧汀走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脑子里不知怎的又冒出红衣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他从来向往的不就是这样大方飒爽的侠女姐姐么,为何刚才红衣说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他却头皮发麻下意识只想把人打发出去?
想不通的事就问降虎兄。萧汀找到书房,费平只说费适在花厅与那和尚下棋。
再找到花厅,棋局已散了,觉明正盘腿坐在桌边抄佛经。一笔蝇头小楷极是端正,与他那身痞气毫不相配。
“长史大人呢?”
"殿下。"觉明搁了笔,笑意浮上来,“贫僧棋艺不精,未能撑住百五步便弃子投降,长史大人不得趣已离开好一会儿了。”
萧汀有些失望。两人日日在一处,平时不觉得,怎么突然想找的时候半天也见不着人。
这王府,修得还是太大了些。
他在桌对面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了一口。
"殿下找长史大人有事?"觉明问。
"没什么事。就是随便转转。”
觉明看了他一眼,将抄好的佛经小心移到一旁晾着,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殿下,贫僧有一件事需与殿下禀明。”
“说罢。”萧汀心不在焉地答。
“殿下,贫僧俗家姓萧。先祖随太祖征战有功,受赐国姓。萧家世世代代忠于大晟皇室,贫僧之前,是先太子萧淳的秘部。”
太子哥哥。
萧汀蓦然回神。他很少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在府里,费适从不主动提;在民间,先太子更是一个不能说的禁忌。现在猛然一听见,还是会像一把小刀轻轻在他心口划了一下。
“这我知道,你那卷心经上盖着先皇后的私印。所以我才把你带回来的。”
"是。殿下聪慧。"觉明没有否认,“先太子殿下遭难后,旧部分崩离析,有的降了,有的散了,有的死了。贫僧隐姓埋名三年余,只为保全太子殿下的托付。”
他说着解开僧袍的腰带,将袍子下摆撩起来,露出缠在腰间的一条油布。油布裹得极紧,从腰侧绕了两圈,用细绳系着。他解开细绳一圈一圈地拆下来,里面是一叠折了好几折的薄纸,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但展开来足足有三尺长,两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
觉明双手捧着那叠纸递到萧汀面前,神色郑重。
“这是产业明细。铺面、田庄、漕运份额、粮仓、盐引——一一在列。谁持有那枚骨印,谁就是这份巨富的主人。”
萧汀接过账册低头看了一眼。
字太小,很费眼睛,他看了几行只看清了一堆数字和地名,松江府棉庄十三处,运河漕船一百三十二艘,京中西市铺面二十七间,……
他往后翻了一页,又一个数字跳进眼里,“盐引两纲,粮铺共一百零九处,分布于十三省五十七府”。
再往下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字更小了,“控全国粮市三成有余”。
三成有余。全国粮食铺子的三成还多。
这不是银子的问题了。
谁控了粮食,谁就控了粮价;谁控了粮价,谁就捏住了民生的命脉。丰年压价收购,灾年高价抛售,翻手之间便能动摇一省的根基。若到战时,切断粮路比切断军路更致命……兵无粮不行的道理,从没打过仗的萧汀都懂。
他忽然觉得手有些沉了。
这不是一张简单的账册,是一张铺了不知多少年的网,网住了大晟朝最要命的东西。
萧汀把账册合上,有些看不进去了。
不是不重视。是他的脑子被别的事占着,塞得满满当当,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暂时挤不进去。
"殿下?"觉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萧汀眨了眨眼,“我先收着,回头再仔细看。”
觉明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萧汀会追问,沈家的家产怎么来的,太子是怎么托付的,这些年是谁在打理。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皇子和这些数字照面,都不该是这种反应。三成以上的粮市,足以养兵二十万的财富,拿着这张纸的人,已有资格问鼎天下。
“这么老些东西,太子哥哥当初怎么败的?你说你等了三年,为什么现在才来?”萧汀忽然开口问。
觉明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
"先太子是被吕庆福那老贼出卖,尚未来得及准备妥当。至于贫僧这三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贫僧还需确认一件事。殿下身边那位长史大人,究竟是什么心思。”
萧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点你无需质疑,全天下人负我,降虎兄也不会。我与他总是一处的。你若想留在我这儿,就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是,属下明白了。”觉明垂下眼,顿了会儿又补了一句:“长史大人也已经同意的。”
萧汀沉默了两息,"行,我知道了。你安稳住着吧。”
走出花厅的时候,日光重新落在萧汀脸上,他抬手挡了一下光,眯着眼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降虎兄到底去哪儿了?
他先回卧房,把账册从袖中取出来,用一块干净布包了,塞进暗格最底层的夹袋里。
然后坐在床沿上,看着空屋子发了一会儿呆。
重又听闻太子哥哥的事,还被赐予了这样一大笔财富,他应该觉得沉甸甸的。但他的脑子偏偏被另一件事占着,占得有些发慌。
他干脆摊开一床被子,上了床,把自己埋在里面。
但大约太不仔细了,摊的是费适那床,被子上有他的味道,沉水香很是勾人睡意,他模模糊糊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萧汀一睁眼,窗外已黑透了,费适就坐在床沿上,放下手里的灯盏。他大概刚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还有与被子上如出一辙的沉水香。
萧汀从被子里钻出来,支起半边身子揉了揉眼睛,还没彻底清醒,嘴先动了。
“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半天。”
“有事?”
"有!大事!"萧汀一下子来了精神,爬到床头暗格处把那账册取出来,打开摊在费适面前。
“你看!”
费适先瞄了萧汀一眼。这家伙爬在床边仰头看他的表情,献宝似的得意,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了。
费适一目十行地翻过去,翻到粮铺那一页时,手指停了一下。
"比我预想的还多得多。"费适把账册合上,递回给萧汀,“粮食是命脉,这笔产业比银钱值钱十倍。日后若被卷进纷争,粮路比兵路更重要。”
萧汀点点头,把账册又塞回暗格里,盘腿坐在费适面前。
“那和尚说他是太子哥哥的秘部。还说不受你统属,只辅佐我……这个你也答应了?”
费适的语气随意,"答应了。他既已立誓效忠于你,便无须再过我手。多一个人为你所用,不是坏事。”
萧汀看着他的脸,想从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来。可惜他道行太浅,现下心里又有鬼,一触到费适的视线便不自觉地游移。
“你为什么要答应啊,我不是很喜欢他,总感觉他在挑拨离间。”
"无妨,你既有这认知,便不会轻易被人骗了去。"费适幽幽看了他一眼,又道:“你今日倒是挺忙。”
语气平平的,像随口一提。但萧汀的耳朵尖动了一下……好像有点奇怪的味道。
费适知道他去了客院?
嗯,肯定知道了。他的一举一动费适都清楚。萧汀本想着好好解释,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他只是去问红衣有什么打算,什么别的都没做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去客院看红衣,她说除了跳舞什么都不会,也没地方去。我就想着教她一门手艺,让她往后能靠自己活……我没做什么别的。”
"红衣?她不是叫伊帕尔么。"费适接过话头,声音还是很平。
“是,但她爱穿红衣,就用此做了花名,你不觉得这比那伊什么帕的好听多了。”
“嗯。殿下爱看人着红衣,自然觉得这名字好听。最好是一身红衣骑着大马,飒爽风姿的小姐姐?”
萧汀闭了嘴。莫名的心慌。
烛火猛地一跳,摇曳在费适的侧脸上。神色看着和平时没太大区别,但又似乎眼眸更沉了些。
安静了几息,费适忽然抬起手朝萧汀的头顶伸过来。
萧汀下意识偏了偏头,往后仰了一点点,费适的手停在了半空。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费适的手悬在那里,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头发乱了。"
萧汀人都麻了。他为什么要躲啊?费适替他整理头发整理衣服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而且躲了之后更难受。费适收回手的那一下,他的心就像是忽然空了一块,凉飕飕的。
"我……"萧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去洗把脸。”
他逃进了盥洗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喘了两口气。铜镜里的人耳朵红得像火烧云,头发确实乱得不成样子,一边翘一边塌,活像个刚打完架的公鸡。
他捧了把冷水拍在脸上,又把头发捋了捋,才慢慢挪了出去。
费适还坐在床沿上没动。侧着头不知在看什么,手指搁在膝盖上,指腹缓缓摩挲被子一角。
"降虎兄。"萧汀站在盥洗间门口,没有走近。
“嗯。”
“我下午睡饱了,你累了一天先睡吧。”说完逃也似的出了寝殿。
费适手指停了摩挲,将被角慢慢攥紧了。
怎么办?已经清除了所有障碍将人抓在手里,可到头来还是敌不过天意么?
那女人的住处在客院东侧,院墙外有一条窄巷通向后门,夜里无人值守,或者更简单一点,她的来历经不起细查,她在玉佛寺待过,若有人指她为帮凶……程四两办这种事最干净利落,连口供都不用留。
再或者,不必这么麻烦。轰她走。银两给足,车马备好,送出燕翎境便是。自有法子叫她回不来。
就这么一息,费适脑海里已翻来覆去转了三四种方案,每一种都能天衣无缝悄无声息。只是要估量一下哪种更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