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麝香
席豫睡得并不算安稳。
喝下的咖啡因在最不该发挥作用的时候发挥了作用,他的身体极度疲惫,随时准备进入睡眠,但脑子却被迫清醒。
辗转反侧许久,好不容易抓到了微末睡意,席豫迷迷糊糊翻身,脸侧传来柔软的被触碰感。
转瞬即逝,席豫心惊胆战,瞬间睁开了眼。
遮光窗帘严丝合缝遮住了外面的光线,屋子里黑漆漆的,安静得异常。
一道人影静静地站在床边。
席豫被吓得下意识往后挪动,和那道高大沉默的人影陷入诡异对峙中。
“是我。”宋骁声音低沉。
并没有好半分,席豫捂住胸口,差点心脏就此罢工,一代巨星死因不明陨落家中,疑似情杀。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开灯?”席豫起身,伸长胳膊想去够床头灯的开关。
还没有够到,他的手腕就被人轻轻压住了。
宋骁的气息突然变得很鲜明,席豫闻到他身上沉缓的白麝香味,低调温润,不算浓郁,连性/感都很克制的味道,热而温,惯会暗处涌动。
席豫睡前刚打完抑制剂,现在有点闻不得这个味道,忍不住微微把头转开了一些,想要往后缩。
宋骁随之俯下身,牢牢地从上笼罩住了他。
席豫的腺体轻易背叛主人,擅自又开始控制不住往外释放信息素,清甜的苹果味讨好般主动缠绕上了眼前人。
“刚回来,”宋骁松开他的手腕,开始缓慢地解开领带,“凌晨的飞机。”
席豫不明意味地轻轻笑了一声,宋骁随手将解下的领带扔到一边,伸出手,托住他的下巴,把人拉近。
席豫乖乖让他亲,温顺的样子比打电话的时候听话许多。可宋骁的唇稍微移开点,他就要说话,“几点了?”
宋骁不得不停下来,抬起手腕看了下表,“五点多了。”
“我中午还有拍封面。”
“咔哒”,皮带扣被解开。
宋骁随意将皮带折起来,握在手里,用皮带轻轻拍了怕他的腰侧,“所以要帮你解决。”
席豫转身到一半,就被身后的人按住了腺体,他叫了一声,拿胳膊去顶。
宋骁不轻不重地掐住他脖子,席豫跟被拎住后脖颈的猫一样,被拿住了命门。
宋骁抬身,打开了床头的暗灯。
席豫本能抬手想要遮住脸,却被打了下手心,用皮带。
“不许遮,转过来,看着我。”
没有痛,只是有点麻麻的,席豫用刚被打的手心紧紧握住了宋骁的手腕,不知是抵抗还是妥协。
沉沉的呼吸在颈侧像巨蟒缓慢危险的吐息,席豫不太清醒地掰着他肩膀,此时此刻还保留自己的职业修养,“不能留痕迹。”
宋骁贴在他耳后,还有余力笑,“怕你老公发现?”
席豫在他面前,就不敢说那些话了,只噘嘴皱眉瞪他,鼻头红眼睛红的。
“没关系,不要怕,”宋骁咬着牙越来越用力,席豫拼命扭过想要逃离,但被把着腰死死固定在原地,“被你老公发现了,就离婚,他太不宽容了,不要他,来找我。”
……
席豫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被泡在浴缸里。
腺体的刺痛已经全部消失,身上的温度也恢复正常,整个后背都被纳入温暖的怀抱。
宋骁从背后抱着他,正往他身上打沐浴露泡沫。
温柔细心,和之前只顾发泄的样子判若两人。
席豫没想到人还没走,当即重新闭上眼,想要装睡。
“最近怎么回事?”宋骁揉搓着他的胳膊,“腺体又出问题了吗?”
席豫初高中时候,营养没有跟上,导致腺体发育迟缓。这种病不能根治,只能靠平时养,最近几年,他的腺体已经稳定多了,少有突发状况。
席豫见没装过,只好睁眼,“没有,可能是因为发/情/期快到了。”
宋骁垂眼,席豫感觉到自己脸颊侧湿漉漉的,偏头看向宋骁贴近的脸。
“是快到了。”宋骁记这个比记什么都清楚,有时候席豫自己都忘记了,他却记着,准时出现在他身边帮他解决。
但除此之外,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的时间屈指可数。
可能是年纪上来了,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席豫并不像刚结婚时那样期待这个时间,只感觉很无聊。
“你要是没时间赶回来,就别回了,”席豫诚实地表达,“我自己会打抑制剂。”
“我不赶回来,又要在手机里听你/喘/吗?”宋骁不紧不慢地问。
席豫撇嘴,“我看你也没不喜欢。”
宋骁没有生气,反而笑,笑完用食指拨开他额前的刘海,“最近怎么那么乖,嗯?”
席豫没有理他,宋骁看他有点湿的睫毛颤动频率,就知道他在翻白眼。
宋骁摸了摸他的脸颊,把他脸掰过来,低头亲了亲薄薄湿湿的眼皮,席豫就没空去翻白眼了。
洗完澡,席豫被裹进宽大的浴袍里,被抱回床上。
他注意看了下床头的闹钟,已经早上八点多了。
席豫躺在床上,看宋骁拿了一管护手霜,挤出一点乳霜在掌心,漫不经心地抹开。
修长有力的手指弯折、摩挲,白色的乳霜沿着手背淡青色血管和结构分明的骨络慢慢化开,苹果的香氛味散发出来。
他看得有点久,宋骁低头垂眼看他,“要不要涂一点?”
席豫没有兴趣,“不要,不好闻。”
但宋骁还是拉过他的手,将自己手上剩余的膏体抹到他手背上,“等会去机场顺路,我先送你去拍摄。”
宋骁的手心温热,席豫都感觉有点/热/过度了。
人体的温度让护手霜的香味彻底释放出来,他闻得有点迷糊,听见话了也没有反应,一直在发呆。
宋骁盯着他看了会,莫名其妙笑起来。
席豫怀疑他在外面签了什么大单子,以至于这次回来心情如此好。
“你真的要上那个综艺吗?”席豫趁机问。
宋骁“嗯”了声,回身盖上护手霜盖子。
席豫翻了个身爬起来,也笑了,“你能演戏吗?综艺播出后网友的嘴巴可不归你管。”
不管你是流量明星,还是影视大咖,或是商业大鳄,有再大的名气再多的钱,只要暴露在镜头下,就默认让渡了被评价的权力。
宋骁没说话,席豫躺回去,为之妥协了,“随便你。”
宋骁突然俯身朝他压下去,抱住他肩膀在嘴唇上短暂地亲了一下。
席豫闻到了他唇齿间薄荷糖的味道。
宋骁之前情绪不好、压力值高的时候,会不停嚼薄荷糖,一种专属于他的不明显的愤怒的气味。
席豫仰起下巴,讨巧地跟上去回亲了一口,心想谁惹他了?
看不出宋骁受不受用这个吻,他仍旧俯身,手搭在他侧腰上,上面被弄了深深浅浅很多痕迹,已经不能看了。
“你最近新招了个助理?”宋骁摩挲着他腰线问。
席豫点头,宋骁就说:“你的小助理用咖啡泼了我的鞋。”
席豫没想到林柏越撞的是宋骁,更没想到宋骁还要特地来兴师问罪,“你怎么还和小孩子闹脾气啊?小气。”
小气的宋骁盯了他一会,带着一股薄荷气味起身。
席豫食指勾住他浴袍带,把他拉过来,“好了好了,我赔你鞋,你别吓他了,都给你吓坏了。”
宋骁顺从地被他拉过,“抗压能力那么不行,我给你换一个。”
“我才不要。”
宋骁的资本家做派叫席豫不耻,不想再搭理他,拍开他的手,翻过身假装要补觉。
本意是假装,但席豫躺在柔软的床上,过累的身体叫他没过几秒真的陷入了睡眠。
起初,梦里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渐渐地周围亮了起来,顶层的水晶灯炫彩夺目,席豫闻到了过浓的香薰味道,让他头晕。
他被人从后推了一下,席豫转回头,是席鸿鸣不耐的脸,“你脸上怎么回事?”
席豫低头用校服袖子蹭了下被磨破的颧骨,蹭下来星星点点的血迹。
“故意的吗,挑这天弄成这样子?”席鸿鸣没有探究关心的念头,挥了挥手,“快上楼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饿了,不能吃点东西再上去吗?”席豫放下手,站着没有动。
“馋死鬼投胎,”席鸿鸣最讨厌他这副样子,席豫的骨头硬得要死,自从被接回来就没有一刻听话的时候。
席豫理直气壮,“家里的宴会我为什么不能参加?”
席鸿鸣无心和他在这里吵,警告他,“你今晚别给我惹事,吃饱了就给我消失。”
席豫可不管他,甩下书包,走进宴会厅。
宴会厅里来客着装都很讲究,只有他一个人穿校服,格格不入得显眼。
席豫专心致志在台桌前挑贵价食物,吃到一半,这场宴会的主角终于姗姗来迟。
席明珍在父母的陪伴下,走到台上的钢琴边,施施然坐下,腰背挺直,脖颈修长,穿着白色西装的他像一只纯净优雅的白天鹅。
席豫往台上看了几眼,低头加快了进食速度。
悠扬的钢琴声中,有人窃窃私语,说到了席鸿鸣早年留下的冤孽账,外面的小三生了个孩子养不起就丢还给席家,卖掉儿子拿了一笔钱不知道哪里去快活了。
席豫怀疑他们是故意的,虽然他们说话的声音足够小,而且并不知道他在场,可谁叫还是被他听见了。
他放下刀叉,站起身绕过花柱时被一个身量极高的人挡住了路。
席豫抬头看他,看见他干净利落的侧脸线条,还有高挺的眉骨。
对方只随意穿了件宽松的黑色毛衣,单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虽然在听另一个人讲话,但脸上的表情隐隐心不在焉。
“让让。”席豫直接开口。
那人似乎才注意到他,顺着声音低头看他,因为身高的差别,带着点天然的睥睨感。
席豫更加不客气,“让开。”
对方笑了下,举起双手表示抱歉,向后撤了一步。
席豫听见有人叫他“宋骁”,便不急着走,上下扫了他几眼,很不屑地眯了眯眼,路过时用肩膀直接顶开了他。
“你们怎么骂我妈和我那么起劲,不骂我爸?”席豫直奔目标,大声,“我爸出轨就不是贱人了吗?”
站在栏梯边的席鸿鸣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隔着台桌立刻喝住他,“席豫,闭嘴!”
席豫扭头面对他,声音没有小下去一分,“不敢听你有本事就别出轨,别结了婚还骗人没结婚,不要脸。”
席鸿鸣的脸肉眼可见地变得煞白,快速绕过台桌,席豫没有退一步,一躲不躲,闭眼等着拳头落下来。
横空一股大力把他往后扯,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发生。
柔软的织物绒绒地碰到了他鼻头,席豫睁开眼。
宋骁松松地扶住台桌,挡在席豫前面,对暴怒的席鸿鸣轻轻一笑,“叔叔,不必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