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碧色芦苇
席豫仰头，对宋骁侧过的一小线脸怔了两秒。
宋骁对他抬了下下巴，席豫才结束发呆的状态，很快领悟到他的意思，转身跑了出去。
席豫一路跑到花园里，黑夜中的花园安静，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提供照明。
他没有事做，也不能回去，只好在还有点冷的夜风中，慢腾腾磨蹭掉时间。
不知绕了多少圈，席豫再次转回假山边，敏锐地闻到了不恰当的烟草味道。
借着潺潺的流水声，他静静地从假山后绕出。
宋骁靠在假山边，指间夹着一支正燃着的烟，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明显，显得很有力量感。
让席豫想起自己刚刚被拽住领子，差点被勒窒息的那一瞬。
宋骁的名字在席家出现的频率很高，特别是在席明珍的口中。
席豫幽幽地从假山后面走上前，“你还会抽烟？”
宋骁顺着声音转头，看见他也没把烟掐灭，反而抬手把烟送进唇边。
刚刚那么危难的时候宋骁出手帮他，但现在宋骁视他为无物，甚至有点丧失兴趣般的冷漠。
可席豫最不爱看别人脸色，眼瞳微微向上地看着他，“你是席明珍的未婚夫吗？”
这场宴会明面上的主角是席明珍，心照不宣的第二个主角就是宋骁。
两家要联姻的消息在这段时间流传得很广，但作为当事人两家都没有下过准话
宋骁挑了下眉，慢慢吐出含在嘴里的烟，笑了笑，“你为什么会那么想？”
席豫长得很精，但脑子不是那么回事，他老实地回答，“我在席明珍的房间里看到过你的照片。”
薄薄的烟雾从他的唇边逸散，夜风徐徐吹开他额前的碎发，宋骁没有再笑了，掐灭了烟。
席豫哼了声，无差别攻击，“你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人。”
宋骁没想到自己救了个小白眼狼，问他：“那什么是好人？
席豫还没说话，宋骁就看穿他，”和你一样讨厌你哥哥是好人。”
席豫微微睁大了眼睛，宋骁从烟盒里重新抽了根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窜起蓝色的火苗，“稍微也放下点嫉妒心？”
烟还没有点燃，就被人劈手夺下，连打火机都被摸走，“咕咚”一声一起被扔进了造价昂贵的水池里。
水波层层荡漾开，一圈一圈模糊掉视线，连带着整个世界都一起模糊起来。
席豫感觉脑边被震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他觉得烦人，伸手在枕边乱摸，想要找到震动源。
是手机。
席豫刚睡醒很不适应，只能眯着眼看亮起的手机屏幕。
“哥，我准备用羽衣甘蓝、胡萝卜、雪梨和苹果做果蔬汁，好不？”
林柏越还发了张照片，视角是从上往下的，把他的眼睛拍得很大，像外星人，怀里抱着一筐洗干净的水果。
席豫看了眼手机上方的时间，已经十点半，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已经到了需要做出发前准备的阶段。
他困得眼皮都要撑不住，想到后面的封面拍摄工作，只能无奈地笑，“不要胡萝卜。”
“遵命！”一个小猫立正敬礼的表情包。
这次席豫真情实感地笑了，笑了会，发了个红包过去，“小厨师，加班费。”
宋骁开门，手臂上挂着几件衣服，“笑那么开心，在看什么？”
他走近，拉下席豫拿着手机的手，只看见黑掉的屏幕。
“没有什么。”
宋骁抬眼看他，席豫皮肤白，睡不好的时候黑眼圈就比较明显，他就这样眼下挂着淡青色的黑眼圈和人对视。
宋骁把衣服放下，并不急着走，“最近有遇到什么人吗？”
“让你不太喜欢的那种。”
席豫依旧说“没有”，抬手揉自己的眼睛，很困倦的样子。
宋骁在床边等了会，也没有等到席豫再次开口说话，只好起身，“我在楼下等你。”
席豫穿好衣服下楼，随便在餐桌上捡了点吃的。上到车后座，宋骁还在打电话，他便把动作放轻了点，坐进靠车窗的位置。
什么光滑的东西碰到了他的手臂，席豫转头，是一个外带水杯。
宋骁移开点手机，“果蔬汁，带上。”
“不用，”席豫轻声说，“别人帮我榨了。”
宋骁把水杯在他腿侧放下，重新接起了电话。
席豫只好把水杯握进手里，侧脸去看宋骁。
两个人中间隔着的距离甚至还能坐下一个人。
到半途，宋骁才结束通话。
水杯在手心里转了几转，席豫又偏过头，这次宋骁回看他了。
“有话和我说？”宋骁问。
席豫握紧了水杯，像握住了什么薄弱的希望，调整几下呼吸才开口，“就是……之前那个机构联系我了，他们孕育舱的名额空出来一个。”
席豫停下来，看宋骁的反应，可宋骁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看不出，只好继续：“我们差不多也能要个孩子了吧。”
宋骁平静地回他，“现在不是时候。”
席豫手松开了，他捏住自己的手指，“哦”了声，对这个回答也不算太惊讶。
他觉得问出这个问题的自己也很蠢，明知道答案，却还要多此一举。
“你事业还在上升期，孩子对你来说没必要，是拖累。”
“而且我们现在都太忙，没时间照顾孩子。”宋骁的理由，席豫无法辩驳。
但他也不知道回答什么了，嘴唇动作变了又变，挤出一句：“我知道，可是，我一个人……”
手机铃再次响起，宋骁低头挂断，“没事，你继续说。”
席豫没再说，沉默几秒，指了下他手里的手机，“先接吧，我马上也快到了。”
宋骁还在看着他，席豫略微觉得尴尬，默默地转了下眼珠，移开了视线。
“海外那边业务离不开人，”宋骁伸手，在席豫垂落在身侧的手背上短暂握了一下，“明年那边人手稳定了，就不会这样忙了，有时间……”
“没事，”席豫打断他，“明年我档期还是很满，你不用考虑我。”
宋骁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席豫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想闭眼再睡会。
但他想起早上的梦，很怕梦到类似的，只能撑着看向车窗外的车流醒神。
这次拍摄地点在室外，下车前席豫从包里掏出防晒喷雾，朝自己脸使劲喷。
喷完发现宋骁在看他，他直起些身，“闭眼。”
席豫把剩下的全喷宋骁脸上了，还贴心地为他拍了拍。
“平时要记得保养啊宋总，”席豫捧着他脸，指甲在他眼尾轻轻地划了一下，“都长眼纹了。”
宋骁笑，抬手握住他手腕，“嫌我老了？”
席豫说“不敢”，宋骁认真地端详会他，发现席豫这些年几乎没有变过。
还是那么年轻、清俊，二十岁刚出头的时候，他们站在一起是登对的小情侣，现在站在一起，两人外貌上的年龄差距骤然被拉开。
宋骁心头猛地空落落一跳，席豫已经收回手，打开车门跳下车。
“哥！”林柏越手上提着一大袋东西，站在一堆工作人员前使劲招手。
席豫也朝他招手，正要走过去，手突然被人从后面抓住。
他转回头，望进宋骁黑而沉的眼睛。
他被轻轻拉了一下，席豫不知所以地顺着力道往前走了两步，宋骁从车内探出身，握住他后颈。
宋骁嘴里薄荷的味道还没有散，混着沉郁的白麝香，充满矛盾。
席豫头一偏，宋骁也随之停住了动作。
席豫向内抿住唇，“不用这样吧，现在就要演戏了吗？”
“让那些爱碎嘴的闭嘴，”宋骁抬起些眼皮，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不好吗？”
宋骁再靠近时候，席豫没有躲，他的唇被风吹得有点凉，短暂的亲密接触并没有改变任何。
宋骁退开些，扫了眼在中途停住的林柏越，回到车子里。
车子开走，林柏越才慢慢地走上来。
离得近了，林柏越敏锐地闻到了席豫身上残留的信息素味，不易让人察觉但却十分鲜明。
林柏越又叫了一声“哥”，声音轻到不能再轻。
席豫抱着胳膊，打趣他，“刚刚那人，是你上次撞到的人吗？”
林柏越不好意思，“好像是。”
双方口供一致，事情确实发生过。
席豫弄不懂宋骁，实际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上次见面还是春节家庭聚会。
他自然不会想宋骁是特地来看他的，只猜测是有工作顺路来了一趟，但是都已经离得那么近了，宋骁依旧没有选择来见他一面。
席豫拢了拢外套，拍拍林柏越的肩膀，“走吧。”
两人并排走进快齐人高的芦苇中，旷野上的风吹得芦苇摇晃，翻涌出碧色的浪。
“你一撞，撞到个官最大的，”席豫调侃他，“他凶我也害怕，替你出不了气了。”
林柏越察觉到席豫的情绪变化，开玩笑地说：“他不会记我仇了吧？”
席豫看他一眼，林柏越缩肩膀装出害怕的样子，逗得席豫直笑。
席豫拿肩膀小力撞他，“没事，我护着你。”
林柏越任由他撞，小声问：“哥，那果蔬汁……”
他早就注意到席豫手上的水杯，提了一路，一直不敢问。
席豫实际很不喜欢果蔬汁的味道，特别是没加糖的版本，蔬菜榨汁的那股奇怪味道会更明显。
可林柏越心思太好看穿了，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失落的时候十足落水小狗样，平时在身后一直甩的尾巴都垂下来了。
席豫叹气，摊开手，“拿来吧，我会喝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