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戒指(p)
坐到车上，到了相对密闭的安全空间里，席豫还在一个劲抽噎，停不下来。
他感觉自己脸被纸巾弄得有点痒，忍不住抬手把宋骁的手腕轻轻推开了。
宋骁顺着他移开手，把纸巾扔进纸篓里，“饭局上谁欺负你了？”
席豫怕宋骁因为自己多想，犹豫半天才含糊地说：“我遇到你叔叔了。”
宋骁几乎立刻就猜出了宋成城做了什么事，紧紧地皱起眉头。
席豫抬手揉眼睛，宋骁怕他揉出毛病，不让他揉，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说要让我没戏拍，”席豫的脸哭得红红的，眼神聚焦不到一起，“我，我该怎么办呀？”
虽然席豫入行很早，但满打满算，他也才二十出头一点，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
被人明着说封杀，说不害怕不焦虑是假的。
他恍恍惚惚，“我不拍戏的话，能去干什么呢？”
宋骁沉脸，“你不会没戏拍，小鱼，不要怕。”
席豫呆呆地看着宋骁。
当然，宋骁如果愿意花大价钱去砸资源，他自然还能接到戏。
但是宋骁和宋成城现在正是竞争最白热化的阶段，花钱去一个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投资，很容易出现问题，反而可能顺了宋成城的意。
娱乐圈一本万利的同时，也是个吞钱的深渊。
席豫以为他们已经足够强大，熬过了最难的时候，以后都不会再有什么困难了。
但原来，他们的幸福安稳如幻日泡沫，一戳就破。
“不，不要。”席豫摇头，埋进宋骁怀里，“你花钱给我找角色，得不偿失，我不会去演的。”
宋骁搂紧他，席豫在他怀里薄薄的，好像无论怎么抱紧，都会从他的臂弯里流走。
被怀抱住，熟悉的淡淡信息素味安抚住了席豫，他逐渐放松下来，下巴蹭了蹭宋骁的肩膀，却听见宋骁嗓音沙哑，“对不起。”
“总是差一点。”
席豫惊讶，挣扎着想要直起身，但宋骁的手臂环着他纹丝不动。
席豫不再动了，安静地靠在宋骁怀里，单纯地互相拥抱。
宋骁低头找到席豫的脸，在他泪痕处细细啄吻。
席豫侧过脸，和他短暂地对视几秒，控制不住地贴了过去，和他接吻。
“没事的，哥哥，”席豫握住宋骁的手，“我相信你。”
丢了角色，席豫瞬间变得无事可做。
作为曾经著名的劳模，这些年他在剧组里东奔西走，还没有过那么空闲的时候。
一开始还挺舒服的，每天都能一觉睡到自然醒，也有了更多时间可以和宋骁在一起。
他白天经常带着游戏机和宋骁一起去公司，然后躲在他办公室休息间里打游戏。
原本买来囤着没时间玩的游戏一个一个被他玩到成就点满，只能重复做早已熟悉的日常任务。
到后面，随着无事可做的时间越来越多，席豫难免心情有所变化，胸口总是闷闷的，难以疏解。
他尝试去跑其他剧组，无一例外都没有回音，甚至签约的公司那边把经纪人都给他收回了。
何深偷偷给他发消息，问他惹到了谁，席豫嘴硬说没有，何深一个电话打过来。
“晚上我们去吃一顿？我请客。”
席豫：“那还是我请吧。”
他现在只是没工作，但卡里的钱足够多。
“唉，看不起我？”何深吓唬他，“你不让我请，我俩以后都别在一个桌上吃饭。”
席豫笑起来，阴霾驱散了一点，“那好啊，我想吃烧烤，馋死我了。”
为了拍戏上镜好看，席豫日常吃减脂餐，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一口烧烤了。
哪怕现在，席豫还担心会突然接到戏，自己状态却不佳，一直保持以前的吃食习惯。
何深爽快答应下来。
晚上何深开车到楼下，带他去烧烤店。
走进店门，他轻车熟路地走到柜台前，叫老板开包房，先上扎冰鲜啤酒。
进到小包房，席豫摘下口罩，“你要是被人知道和我一起吃饭，会不会连你一起封杀啊？”
何深不在意，“要封就封呗，我出来干导演已经是违背祖宗的决定了，把我封了正好我爸妈高兴。”
何深给他倒了杯啤酒，席豫接过一饮而尽。
带着麦香的微苦凉爽冰啤酒下肚，驱散了大部分不郁，席豫长长吐出口气。
烤串上得很快，没多久，服务员就端着盘子放到了桌上。
何深递给他肉串，“实际上没多大事，你现在反正不缺钱，当休息呗。”
“越动现在也就假威风，已经大不如前了，等宋骁收拾完，他肯定会帮你找资源。”
在这方面，连何深都比他懂得多。
席豫骤然离开自己熟悉的领域，被迫卷进陌生的环境，他的不安比所有人都强烈。
可却无人能帮忙开解，宋骁很忙，为了不让他担心也不会透露太多。
而其他人如何深一样，觉得他没有生活成本的担忧，有段休息时间也很不错。
席豫拿着肉串，却没有下嘴，只盯着空空的啤酒杯看，良久才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这个，”席豫叹气，“我只是……觉得自己挺没用的，不仅一点忙都帮不上，这种时候还成了明晃晃的靶子。”
而且一打就倒。
何深抬起他的手，把肉串送到他嘴边，“喂，你恋爱脑也该有个限度吧，你没用谁还有用啊。”
“前几年你赚的钱全投进去了，启动资金，原始股好吧，你想什么呢。”
席豫机械地咬着烤好的肉，“不一样……”
他吃了几口，就把肉串放下了，托住自己下巴，“宋骁现在自己一个人走好远，我好像已经跟不上了。”
虽然他有预想到这个情况，但真的发生后，席豫内心的焦灼无法言表，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何深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你以为自己不厉害了？你单枪匹马在这个圈子里闯，闯到今天就很容易吗？”
“我们这个圈子里，没背景没靠山，要出点名气赚到钱有多难。”
席豫怕他担心，装出被开解的样子，“好了好了，不说了，我想再吃些虾。”
何深放下串，站起身，“喳，老奴这就给您去叫。”
席豫被他逗笑，拍了他一掌。
不说那些烦心事，这顿饭席豫吃得痛快许多，没控制住酒喝多了些，两个人都半醉不醉地歪在桌上。
何深抱住他肩膀，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一堆什么，只有零星的几句清晰。
“鱼，你等我的，”何深醉眼朦胧，伸出根食指，“等我变成大导演，我的戏全都给你拍，男一号，全是你的。”
席豫看他醉得连自己的位置都找不到了，“你又不爱拍这些，不是一直想去做节目吗？”
何深嘀嘀咕咕，像催眠咒一样，席豫忍不住垂下脑袋，趴在自己胳膊上。
毫无征兆地，他突然抬起脸，“我要向宋骁求婚。”
何深呆滞地看着他，缓慢地反应，伸出手抓住他脑袋摇晃，”你没救了，你没救了。”
“我把你脑袋里的水，倒出来。”
席豫被他晃得想吐，扒拉开他的手，“我说真的，我……我，我戒指都准备好了。”
何深眯着眼，看席豫在随身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枚钻戒。
何深被戒指上钻石的光闪了一下，清醒了一大半，“我靠！你随身带着啊！”
席豫嘿嘿一笑，笑得有点傻，“老早准备好了，我要和宋骁结婚。”
何深拿过戒指，对着光照了下，戒指内环一圈还有宋骁和他名字的缩写。
太正门八经了，何深小心翼翼拉开他的口袋，把戒指安安稳稳放进去，合上之后拍了拍，“可别丢了。”
席豫真的醉了，大手一挥，“丢了就丢了，我再买。”
“当路边石头呢，可以随地乱丢。”
何深叫来服务生去拿点醒酒汤，生怕席豫醉着回去，当夜就掏戒指。
席豫还在笑，何深不知道他有什么可以穷开心的，“再怎么样，也不该是你求婚吧，宋骁没啥表示吗？”
“他不需要表示，”席豫说了更傻的话，“我知道他，我明白他，他和我想的是一样的。”
服务生端着热好的醒酒汤进来，何深从盘子里拿起一杯，“得，快喝，本来人就不聪明，现在更笨了。”
席豫乖乖喝下醒酒汤，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呀？”
“你真该多谈几段恋爱，”何深没好气地说，“上赶着不是买卖！”
席豫无焦距地看着他，嘴角缓慢地落了下来，垂着嘴角丧气，“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我没有那么上赶着吧……”
何深砸吧嘴，“哎哎，别这样，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席豫彻底趴在了桌子上，何深抬起他的脸一看，眼睛已经闭上了。
何深愧疚地给宋骁打电话，没多久，宋骁就开车赶到了。
“不好意思，他喝得有点多。”何深把席豫递到宋骁怀里。
宋骁抱着他塞进副驾驶座，“谢谢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关上门，席豫就软绵绵地歪向他，攀住他脖子抱着。
“你这样，我怎么开车啊？”宋骁笑，嘴上这样说，手也没有拉开他。
“叮当”一声，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宋骁扶住席豫，矮身去找，摸到一小块冰凉的圆环物。
他拿起来，是戒指。
宋骁转着戒指，把戒指每一寸看完了，席豫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疑惑地“嗯”了声。
宋骁拉开他胸口的口袋，把戒指轻轻地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