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数百袋草药堆积在棚子底下。
半身赤裸的狼兽人们随手拎出一包草药,解开兽皮绳,随后往另外两个兽人拉开的大兽皮袋里倒。
兽人身材健硕,抱着草药的手臂肌肉鼓起,隐隐显出蜿蜒的青筋。
草药窸窸窣窣灌入大的兽皮袋,拎着兽皮袋的兽人拽紧边缘,颠动一下,让草药压实了,又示意兽人继续倒。
哗啦哗啦——
棚子底下满是草药的味道和腾起的灰尘。
兽人们打着赤膊,麦色的臂膀生出些汗来,又被灰尘覆盖。不一会儿,头发上也染了灰,整个一副糙样。
狼兽人们和黑羽兽人力气大,干活儿利索,赶在天黑前,把所有东西分好,又用草绳和兽皮条把袋子扎紧。
林楸和狼岩清点一番,发现银鱼部落给的大兽皮袋还没装完。
林楸又把轻一点的兽皮袋分出来,到时候由力气小的亚兽人背着。
那些零零散散的蜡烛、火柴也得分开,放在一起怕兽人一不小心全弄湿了,到时候没东西生火。
到时候就一个兽人背上一点,要用就自己取。
忙完已经是天黑。
银鱼兽人们这大半天跟着兔艾学做菜,边学边吃,这会儿还在打饱嗝。
他们自己有锅,兔艾就只管做自家兽人的食物,银鱼兽人则按照几个兔兽人教过的准备自己的食物,正好实践一下,要是出错了,兔兽人还能再指导一下。
吃过晚饭,大伙儿明天早上要走,便早早进了棚子底下睡觉。
一觉到天亮,兽人们也不睡懒觉,起身洗漱,吃饭,收拾好自己,再检查检查要带走的东西,就等着狼岩下令了。
天还早,雨停了,今天又是一个晴日。
林楸和狼岩带上兽人们去跟红雀兽人和银鱼兽人告别。
雀溪他们这会儿又在搬粮。
林楸的脚还没迈出林子,就听到海滩上传来打斗的声音。兽人们不假思索地飞快钻了出去。
入海口,红雀兽人们好好地在搬货。但是海滩这边却是乱糟糟的,看起来是两方兽人在打架。
银鱼兽人五六百个,只有一半参与,其他兽人围了半圈,正在看戏。
另一方兽人看着是一群羽族和海族,只有百八十个兽人,现在蹲在地上,单方面挨揍。
林楸靠近。
鱼曳也正在围观的兽人当中,手上抓了一把东西,正咔嚓咔嚓地嗑着。
见林楸来,他手递过来,道:“来一把吗?”
林楸低头一看,才发现他抓的一把海瓜子,就是些小贝壳。
林楸拿过几个,看向还在打群架的兽人们,道:“你们干嘛呢?”
林楸在围观的兽人中看到了鱼成,他们回来了。
鱼成旁边,则是一个身量极高,瘦长瘦长的黑发兽人。那兽人也正好看过来,直直盯着林楸。
鱼曳:“这不是你之前说的跑我们部落来的兽人嘛,我们找了这么久没找到他们,他们今早自己送上门来了。”
“哪个部落的?”
“青鱼部落。”
林楸嗑了一个海瓜子,生的。太腥了,他吐了吐舌头,吃不惯。
“他们是兽人杂居部落?还有羽族呢。”
“也不算,那些羽族是他们部落北部一个很恶心的部落的兽人。”
“原野部落?”
鱼曳偏头看来,“你怎么知道?”
林楸:“有些渊源。我们都住在东部大陆了,他们还派兽人来跟我们打架。”
鱼曳点点头,“那就是个强盗部落。”
林楸看了一会儿,银鱼兽人们也打爽了。
他们冷白的皮肤就多了些淤青或者抓痕,那些挨打的青鱼部落的兽人倒是鼻青脸肿的,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我们要走了。”林楸道。
鱼曳:“稍等。”
林楸纳闷地看了一眼狼岩。狼岩按了按自家伴侣肩膀,目光看着斜对面那个站在鱼成身边的羽族兽人。
鱼曳也是奔着那边去的,他说了两句话,随后鱼成就带着那个兽人过来了。
银鱼兽人们收拾战场,他们拖着兽人的腿,往海里去。
狼金看到那熟悉的青色长发兽人,眼神闪烁,默默跟在自家王身后。
“这是黑鹰族兽人鹰戈,我们去西边海岸线巡逻遇上的。他们听说你们在这边,就跟过来了,说找你们有事。”鱼成说完就走,把说话的地儿留给他们。
狼岩看着眼前这个跟他一般高的兽人,兽人也在打量他。
忽的,两个兽人同时开口。
“狼岩。”
“好久不见。”
身后狼金几个都暗暗绷紧身体,准备打架了,哪知道两个兽人认识。
“王?”林楸不解。
狼岩:“以前在中央大陆的邻居。”
鹰戈笑起来,脸上那股匪气没了。
“这是你的伴侣?”
狼岩点头,“楸。”
林楸看看两个兽人,这么熟稔,哪里还不明白,“你们小时候一起玩儿过?”
“对,经常一起玩儿。”
“一起打架还差不多。”狼火道。他们小时候跟着王屁股后头跑,经常见着他俩打架。
没想到跑这么远还能遇到老朋友,他们早上离开的计划彻底被打乱了。
兽人们都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鹰兽人好奇,羽猎他们更是。
黑鹰兽人是羽族当中最能打的兽人,他们的体型、耐力、承重能力等等,都算羽族顶尖的。
羽猎他们住在东部大陆,鲜少见到这些黑鹰兽人,原来他们躲到西部大陆去了。
两方兽人坐下来,叙了会儿旧,鹰戈便道:“我听鱼成说起你们时,还不确定,等过来亲眼看到了,还有些不敢认。”
他目光从狼岩身后那些狼兽人身上滑过,道:“你们这些年过得还挺好啊。”
狼岩瞧着他那明显没什么肉的身板,道:“你们过得挺惨。”
鹰戈听到这熟悉的语气,恼得动了动爪子。
还是那么想打架。
“你找我们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我们部落快养不活兽人了,过来找你们,看看你们狼部落过得怎么样。日子好的话,能不能带一带我们。看在曾经多少年份儿上的邻居了,帮帮忙。”
鹰戈身量高,远看健壮、威猛,就是饿得瘦了点,不过也看不出几分弱。
狼影:“你们在西部大陆哪里?”
“就再往西走一点,靠南的位置。”鹰戈注意到了狼影,然后再看狼岩,搓了把脸叹气,“你能收留其他狼部落,加我们一个呗。”
狼岩不说话。
狼影:“那你们跟红狼部落有没有来往?”
“不就挨着的,不过他们藏山里,不怎么出来。我遇到过几次,饿得跟个幽魂一样,日子也不好过。”说着又转向刚刚那话题,道:“狼岩,你帮帮忙……”
林楸听到狼影问红狼部落的事,回头看他。
狼影:“想问为什么?”
林楸点头。
狼影:“你看看现在原野部落多少兽人?我们部落多少兽人?”
“你们部落缺兽人?那加一个我们。”鹰戈插话。
狼影目光从他头看到他那双大脚丫子,道:“我做不了主。”
“狼岩!”
狼岩对他烦得紧。
看在两个部落是几百年的邻居的份儿上,他问:“你们部落现在有多少兽人?什么情况?”
鹰戈苦笑,“要不,你跟我去看看?”
“我们还要赶着回去。”
“你不能见死不救!”
狼岩深吸一口气。
*
西部大陆地势高些,山脉连绵,山顶积着雪。
阳光金黄,林楸盘腿坐在巨大的黑鹰兽人背上,却感觉不到多暖和。
他手撑着脸颊,背靠着狼岩,心里感慨:“今天还是没能启程。”
狼火和狼影坐在对面,风吹得头发乱飞,狼影面无表情把头发捋下。
林楸:“你去探亲,探谁啊?”
狼影:“我阿嬷。我阿母是跟着我阿父才来赤山部落的,几十年了,他们都走了。我本来都没想去的,这不……现成的工具。”
鹰戈:“我们说好了的,我带你去红狼部落,你们给黑鹰部落想想活下去的办法。”
狼影:“放心,不骗你。”
狼影目光越过巨大的黑色翅膀,落在雪山下碧绿的草原。草长得格外茂盛,草原上却看不到什么猎物。
“是个放咩咩兽的好地方。”
林楸颇为赞同。
要这地儿在他们那边,他早就让小狼们把咩咩兽赶过去了。
鹰戈:“你们还养咩咩兽啊?养了多少,够吃吗?要我说,我们黑鹰部落干脆也搬到你们那边去算了,反正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跟一个部落没什么区别啊——狼岩!”
狼岩松开拔毛的手,灰眸深暗,“你想得美。”
他们部落能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楸费了多大心血,部落的兽人又付出了多少,怎么还能让这些呆头鸟来吃现成的。
鹰戈:“还是跟以前一样小气!”
鹰戈身后,羽猎带着其他黑羽兽人跟着。他们背上,狼金、狼冰等十几个年轻兽人也出来见见世面。
一路上,狼崽子“哇呜哇呜”地叫,就没停过。
羽涯被他们吵得耳朵疼,忍不住道:“你们没见过吗?不就是山和草!”
狼金:“我们没飞到天上看过啊。”
“嗯嗯!”狼溶趴在羽涯背上,频频点头,满眼新奇地看着下面广阔的山脉、草地,还有深不见底的山谷和密林。
就那么一会儿,这些景色就会被甩在身后。
“这要是换我们走,要走好多天。”
“以后交换,让羽族兽人们去。”狼冰道。
黑鹰振翅,撩动风声嗡鸣。
他们往西北飞,待到接近这附近最高的那座山脉,鹰戈盘旋一圈,道:“我们部落住在这边,现在去红狼部落还是明天去?”
狼岩和林楸都看向狼影。
狼影:“现在吧。”
鹰戈:“走着。”
黑鹰部落往北,仅飞行半日的路程,便到了红狼部落。
红狼部落同样藏在山中,黑鹰部落跟他们有往来,鹰戈的身影一出现,贫瘠的山间就出现了几抹红色的影子。
他们从山洞钻出来,仰头看着天空。
鹰戈确定位置,慢慢飞落。
他刚站稳,狼影就从他背上跳下来。站在洞口等着的红狼兽人看见他的红发,再看向他的脸,有些怔愣。
“狼绯。”
“我不是狼绯,我是狼绯的崽子。”狼影道。
他目光从面前八个红狼兽人身上扫过。
他们看起来年纪不小了,红发黯淡,身上的兽皮破旧,也瘦,瘦得四肢细长,脑袋看起来都有些大了。
“狼绯的崽子……”
兽人喃喃,忽然转身冲入洞中。
狼影本来平静无波的眼如同被搅乱的池水,起了涟漪,心里冒出一丝丝的期待。
当看到兽人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兽人出来时,狼影快步上去。
狼火见状,也紧跟自己伴侣。
狼影搀扶住老兽人的手臂,入手才觉,老兽人皮肤松垮,仅有一点肉,能轻松捏住骨头。
“阿嬷。”狼影轻唤。
老兽人一颤,微微抬头。
狼火过来扶着她另一边,狼影才敢卸一点力,手轻轻将老兽人眼前的乱发撩开。
看到老兽人那双浑浊发白的眼,还有与自己阿母相似的脸,狼影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阿母是狼绯。”
老兽人颤抖的手慢慢抬起,贴在狼影脸上,她轻轻地寻摸,一寸一寸极其仔细,眼睛却空洞。
狼影发现了。
他头垂得更低一些,乖乖让老兽人摸。
洞口外,红狼兽人请狼岩他们进去。他们扶着墙慢慢走,身体微微摇晃,狼金几个见状忙上去搀扶。
鹰戈走在狼岩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跟他两个道:“我们从中央大陆迁徙出来,往西边走的,可在西部大陆转了一圈才发现外面没有猎物了。”
“可再让我们走,我们也无力离开。”
“红狼部落从始至终都居住在西部大陆,他们最熟悉这边的情况,我们想着挨着他们有事或许能找他们帮帮忙,就在他们不远落脚。谁知道都一样……”
“这边日子苦,比在中央大陆还苦。红狼部落的狼王早已经去世两三年。”
“新任狼王是谁?”林楸问。
“新任狼王……”鹰戈停步。林楸往前看,才发现他们已经进了山洞里面。
“你自己看吧。”鹰戈叹气。
红狼兽人居住的山洞很大,比狼山的那个山洞都大。他们在里面说话还有回声。
山洞昏暗,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像干草经过风吹雨淋后积压得久了,沤得腐烂,散发着一股霉味儿。
林楸适应了一下山洞里的光线,眼前的一切便清晰了许多。
空旷的山洞里,只靠墙边铺着些干草和兽皮,两个红狼兽人躺在上面,狼毛斑驳,气息奄奄。
另有十多个红狼兽人散开在干草上。他们身体干瘦如柴,双目空洞,呆呆坐立。
兽人呼吸很浅,没有兽皮遮挡的地方骨头清晰可见,腹部凹陷得有些过分,像被砸了一拳。
没有幼崽,也没有健壮的青壮年兽人。
唯一有力气走动的,就是刚刚迎出山洞的八个红狼兽人。他们同样,面容沧桑,唇瓣干裂,如同一棵枯萎的树,毫无生机可言。
林楸听着穿过山洞的风声,兽人仿佛要喘不过气的呼吸声,他忍不住停住脚步,不敢上前。
而一旁,狼影早已经扶着老兽人坐下来,跪趴在她腿上,静静看着老兽人无声落泪,苍老的手一遍一遍抚摸着他的脸,含糊不清地念着那个已经逝去的兽人的名字。
“阿绯……阿绯……”
狼影握住她的手,一语不发。
阿绯早已经离开很多年了,但是不能告诉阿嫲。她老了,也糊涂了。
狼影过来时,本来是不抱期望的,但他没想到阿嫲还活着。
狼岩看着这一个山洞的兽人,他们没领头兽人,剩下的这些,形容枯槁,面目憔悴,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在这里面无疑是在等死罢了。
他看向鹰戈,道:“出去说。”
林楸随他俩出去,被那白光一照,仿佛才从那沉闷的气氛中抽离,可以大口呼吸。
“红狼部落,什么情况?”狼岩问。
鹰戈无声笑笑,笑得要哭似的,看着颓败,“还能有什么情况,无非是没了食物,等死罢了。”
两个部落的情况其实都差不多,但那会儿,狼岩和老祭司不认命,就是啃树皮也得活下去,他们苦熬着,知道培育尾巴草,知道努力采集捕猎,找更多的食物,最后等来了林楸。
而红狼部落,只是没有等来林楸的狼山而已。
狼岩想到这,不免攥紧了林楸的手。
力气大了些,林楸有些疼。
“王……”
狼岩如梦初醒,放松力道,托着林楸的手揉了揉。
“红狼胆小,也排外,他们根本不跟陌生兽人接触。我们来了西部大陆十七年,用了五年的时间,和红狼部落打好了关系。正当我们以为他们有能活下去的法子时,却看到他们藏在山洞中,兽人在饥饿中一个个死去。”
“这么些年,原本两三百个兽人……到如今,也就这四五十个了。”
“岩,黑鹰部落跟他们部落一样,也快撑不下去了。我们只是比他们慢一点,但猎物始终越来越少,几年后,他们的现在,就是我们的未来。”
“咕咕——”
兽人话落,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林楸和狼岩同时看向鹰戈的肚子。
“我两天没吃东西了……”鹰戈手捂着肚子,似哭似笑,他狠狠抹了把脸,背过身去。
黑鹰兽人有黑鹰兽人的骄傲,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他也不会从鱼成口中听到一点关于狼兽人的消息就巴巴地跑过去。
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两天没吃还能飞这么远。”林楸看着他,有些敬佩。
鹰戈默默转回来,幽怨又有些抓狂,重点是这个吗?
不过他还是道:“这不算什么,你伴侣也可以做到。”
论起变态,他旁边的这个兽人才变态呢。以前鹰戈还小的时候,不就不小心吃了他一块肉干,结果被他追了两天两夜。
非得把他追到,拔了他的毛,才放过他。
鹰戈想想自己养了大半年才重新养出来的羽毛,现在还幻疼。
狼岩压着眉,心情沉郁。
过会儿,狼影出来了,身后跟着一大串年轻狼兽人和黑羽兽人。自家小狼各个强壮,越是这样,红狼此刻的境遇看起来就越难。
红狼兽人像是觉得他们办完了事要走了,便也没跟出来。他们很饿,身体虚软,走这么几步就会出一身冷汗。
看了便看了,断了念想,以后也别过来了。老狼兽人也见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幼崽,也能安心离开了。
羽猎和其他黑羽兽人去洞口边缘蹲着。
他们此刻一个个耷拉脑袋,垂头丧气。本来是高高兴兴地来,结果却看到红狼兽人这个惨样,心里梗得慌,也说不出话来。
狼金十几个小狼蹲在一起,像一排岩壁上刚刚长出来的蘑菇。一双双清澈的眸子看着洞口站立的几个兽人,他们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看着自家王。
狼影站定,站得笔直。他唇角抿平,一直不说话。
狼岩压了压眉头,道:“去黑鹰部落。”
兽人们没停留多久,又坐在羽族兽人背上,离开红狼部落。
偌大的山洞里,死寂一片。
*
到黑鹰部落的时候,天黑了。
高山的风很冷,夹杂着一股尘土的味道。光秃斑驳的植被,灰白的岩石,透出一股荒蛮的气息。
以高山为中心,往下海拔越低,植被倒是多了,但林子里却找不到什么动物的痕迹。
就在林楸以为鹰戈要往高山上飞时,他却往林子里钻,最后停在林间的一处河边。
河水平静,流水淙淙,看得见河中水草。河岸没什么草,显然是常有兽人活动。
河边长着些松树,树下清理得干净,地面用木头和干草建了些大大小小的木屋。乍一眼看,有个七八十座。
鹰戈飞落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兽人,林楸看去,便正好瞧见最近的一间木屋门口,探出来个幼崽脑袋。
幼崽脑袋圆圆,眼如葡萄,是黑紫色的。
幼崽见他发现了,眼睛瞪圆了,嗖的一下缩回脑袋。
“阿饱。”鹰戈疲惫道。
黑羽兽人也渐渐带着年轻狼兽人们落下,再往林子里一钻,变了人形才出来。
鹰戈招呼他们往木屋走,被叫阿饱的幼崽听到熟悉的声音,走出来,张开双臂向着鹰戈扑过去。
“阿父!你带食物回来了吗?”
鹰戈接住才到他大腿高的幼崽,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嗯,带了。”
幼崽眼睛一亮。
鹰戈把住他肩膀,带着他转身,面对狼岩他们。
“这是狼王狼岩,是阿爸的好朋友,叫阿岩叔。”
“阿岩叔!”
“那个是阿楸叔……”
鹰戈一一介绍过去,幼崽喊过,他才把幼崽抱在臂弯,道:“你阿爸呢?”
“阿爸在睡觉。族人们找食物去了。”
鹰戈摸了摸幼崽的头,父子俩的肚子同时咕咕叫起来。
鹰戈一顿,他垂下头,轻轻靠在幼崽单薄的肩膀上,藏住悄然泛红的眼眶。
狼岩看看那瘦弱的幼崽,道:“先吃饭。”
“要等等,我去……”
狼岩不管他,直接道:“金,带小狼们捞鱼!”
“诶!”好在他们有准备,带了渔网来的。
“阿父,你不是说带了食物的吗?”幼崽在鹰戈怀中抬起头,他很瘦,显得那双眼睛格外突出。
鹰戈:“他们就是阿父请回来帮我们找食物的。”
幼崽下巴落在鹰戈肩膀,恹恹地道:“还是没有食物嘛……”
“马上就有了。”
鹰戈把幼崽放下,想去给黑羽兽人帮忙。
他们羽族喜欢住在高山上,但如今为了不耗费体力,方便找食物,他们便从山上搬了下来。
这个时候,族人们外出狩猎采集也该回来了。
不过想也知道,肯定没多少收获。好歹是好朋友来,他还是多抓几条鱼,不然没食物招待。
他正要去,狼岩拦住他。
“你去看看幼崽阿爸,再出来跟我说说你们部落的情况。”
鹰戈一下定住了,看着狼岩镇定的双眼,心中各种情绪翻涌,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酸。
他唇微颤着,狼狈地别开头,又拍了拍狼岩肩膀,牵着幼崽,迫不及待地进了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