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木屋里,门半掩着,窗户紧闭。
鹰戈抱着幼崽进去,看着草窝里微微隆起的一团,脚步放轻。
他蹲下来,把幼崽放在草窝边缘。
幼崽往草窝里爬,细兽的胳膊腿儿支撑着身体,颤颤巍巍的。一双圆眼湿漉漉的,装满了他的阿爸。
幼崽在亚兽人身边团起来,没什么肉的小脸贴在亚兽人单薄的胸口,便不动了。
两张相似的脸颊挨在一起,鹰戈伸出手,挨个儿摸了摸,低声问:“你阿爸今天睡了多久了?”
“一直睡一直睡。”
鹰戈看着亚兽人苍白的脸,心中一阵刺痛。他低下头,贴在亚兽人额上,声音哽塞:“睡久了不好……”
他像跟幼崽说,也像是跟亚兽人说。
可亚兽人无知无觉,安安静静睡着。
鹰戈直起身,跟幼崽道:“阿父出去一会儿,给你弄食物,你不要吵醒你阿爸。”
“不吵醒。”幼崽听着自家阿爸的心跳声,小手抱住他,仿佛这样才安心。
木屋外。
绕木屋而过的河不小,河面有十几米宽。水是山上化的雪水,里面鱼少,个头也不大。
狼金甩了好几网,捏着网往岸上一抖,瞧着那活蹦乱跳的鱼虾,嫌弃得不行。
林楸见了过来,狼金立马道:“楸!全是小鱼!”
林楸:“小鱼就小鱼吧,总比没吃的好。我去林子里看看,找点蘑菇。”
狼冰立即站起来,几个年轻狼兽人也跟在他身后,他们都是小狼采集队的。
林楸:“王,你跟鹰戈说一声。”
“我出来了。走,我带你们捞鱼。”鹰戈疾步从木屋里走出来,大脚踩在地上,压塌了几株稀稀拉拉的青草。
狼岩:“你自己捞,我们去林子里看看。”
鹰戈瞧着地上那一堆小鱼小虾,心中一喜,立即回了木屋,拿了个陶罐出来。
“怎么这么多?”
狼金抖了抖渔网,又蹦出来三五条小鱼,就两指大小,也不知道鹰戈高兴个什么劲儿。
“你们这边没大鱼吗?”
“大鱼在海里,这边冷些,河里没什么大鱼。”
“那就去海边。”狼金道,“不是人家的领地吧?”
“银鱼兽人的,但他们不管。”
狼金一招手,叫上羽涯他们。
“走着!”
有黑羽兽人带着飞,去海边极快。鹰戈看了他们一眼,见羽猎跟着去了,才回头追上狼岩他们。
“岩,这附近没什么吃的。”鹰戈道。
这一片是火树林,树丛高密,地面是厚厚的火树叶。如今雨季过了,地上连草都不茂盛了。
狼岩跟在林楸身后。
林楸拿着根树枝在厚厚的火树叶里翻翻找找。
“确实没什么吃的。”林楸道。
这边野菜也不多,蘑菇也少。
走着走着,林子里传来翅膀振动的声音,林楸停下,狼岩忽然按住他蹲下。
鹰戈大喝一声:“鹰飞!”
兽人堪堪收了利爪,林楸只觉头顶一阵利风刮过,脸都被吹得有点疼。
鹰飞落地,蹿出去十几米。
狼岩拉着林楸站起,冷眼看着那兽人。鹰戈注意到他眼神,忙道:“岩!你别……”
啪的一声——
林楸瞳孔收缩,眼中映出那突然飞出去的黑鹰兽人,以及他重重砸在树上的样子。
林楸瞧着自家浑身冒黑气的狼王,忙跑过去,抱住狼岩手臂,把他拉远。
兽人躺在地上,一时间闷咳着,起不来。
其他黑鹰兽人陆陆续续落地,看了看在一群狼兽人中格外白净漂亮,像晴空里一团白云似的林楸,再看看自家挨揍的兽人。
也不冤。
他那一爪下去,要是兽人没躲过去,不死也伤。都跟他说了不要冲动,他偏饿昏了脑子,冲了上去。
“族长。”
黑鹰兽人们看到鹰戈在,拎着藤筐走到他身边。
黑鹰兽人长得高,就是经常挨饿,也跟鹰戈一样瘦瘦长长的。
大伙儿高兴族长回来了,一双双好奇的目光落到狼兽人身上,瞧着这一群刚刚长成的小狼,年纪轻轻,身材匀称,那胳膊腿儿上的肉可都是实打实的……黑鹰兽人们眼睛都亮了。
看来族长这一趟没白跑。
这个狼部落把自家兽人养得真好!
“岩……是狼岩?”鹰戈身边,一个两鬓斑白的兽人突然出声。
年轻狼兽人们纷纷看向自己的王。
林楸放下抱着狼岩胳膊的手,见他还盯着那小黑鹰兽人,悄悄用手指点了点他侧腰。
狼岩回头,看了眼说话的兽人,点点头道:“阿锐叔,是我。”
这一群黑鹰兽人大半是中年兽人,听到鹰锐的话,想了想,突然用非常惊奇的眼神看着狼岩,有些甚至往前走了几步,站到狼岩跟前来,仔仔细细打量。
“是、是狼岩……还真是!”
“哈哈哈哈,跟他阿父一个样。”
“像他阿爸才对!”
一时间,林子里热闹起来。黑鹰兽人们撇下自己族长,围着狼岩,七嘴八舌地询问对方部落的情况。
林楸就看着自家王面对长辈,问什么就答什么,板着个脸,但莫名显得乖。
林楸脑中一闪而过狼岩小时候的模样……
他弯了弯眼,也是个喜欢冷脸的少年呢。
“现在你们狼部落在哪儿?”
“东部大陆。”
“东部大陆啊……那远着呢。”
“狼王可还好?”
“去世了。”
“哎!也去世了……我们部落,哎!老族长老祭司也都去了……”
“那你现在是狼王了啊?”
“是。”
“我就知道你厉害,小时候就不一般,次次鹰戈去挑衅,次次被你打得哭着跑回来。”
“阿煦叔!”鹰戈打断兽人的话。
中年亚兽人笑着摆摆手,眼角皱纹如刻痕深深,随意用兽皮条绑着的长发搭在肩侧,银丝夹杂,“不说不说……”
他又问狼岩:“那你们怎么跑这边来了?那边也不好过吗?”
“来交换。”
“交换啊?是跟银鱼部落吧,跟他们交换的部落多,他们有盐,我们也跟他交换……”
鹰戈瞧见自家长辈们那积极样,撇了撇嘴,把还躺地上的年轻兽人扶起来。
“你说你,动谁不好,动他伴侣。”
鹰飞委屈,捂着被踹了一脚的胸口,闷闷咳嗽,可怜兮兮地看着鹰戈。
鹰戈:“别看我,我打不过他。”
以前打不过,现在更打不过。
看他那浑身腱子肉,再看自己,哎!
小时候比不过,大了还是比不过!
“回去吧,阿叔们,他们还没吃东西呢。”鹰戈道。
“对对对,回去,我们今天掏了几个吱吱兽洞,掏到不少东西。”
鹰戈听到那话,重重抹脸,叹气。
他们这一族羽族战力最强的兽人,如今沦落到掏吱吱兽洞,他听着都觉得臊。
瞧着那些小狼一脸同情,更心酸了。
狼岩握住林楸的手,“回去吧。”
这林子里光秃秃的,除了树皮树叶,其他能吃的都被黑鹰兽人薅尽了。他们自己都去掏吱吱兽洞了,还有什么吃的。
林楸:“走吧。”
一行七八十个兽人回到木屋旁,黑鹰兽人们扔下东西,直接往地上一坐,捶着胳膊腿儿和老腰。
他们看到狼兽人兴奋是兴奋,可忙活一天一无所获,又累又困也是真的
“狼金他们呢?”林楸问。
“去海边了。”鹰戈道,“这边离海边近。”
黑鹰部落住得离其他部落远。
这里就他们和红狼部落,也不怕其他不长眼的兽人跑来,所以平时部落也没留什么兽人。
要是遇到问题,小鹰叫上一声,远处的兽人也赶得回来。
兽人们都饿了,鹰戈把自家部落的陶锅拿出来,放在外面的两口黑漆漆的灶上。
随后,他又刨开一处被灰尘掩埋的地方,借着里面的火源引燃干草,送到装了水的陶锅底下。
火树枝极好烧,鹰戈添了点树枝,等火彻底燃起来,才起身过来。
他把兽人们藤筐里的东西倒在一起,有几个长在火树上的蘑菇,巴掌大。还有些零零碎碎的蘑菇,再有就是兽人们从吱吱兽洞里掏出来的各种坚果了。
阿饱听到外面有动静,悄悄出来。
他趴在鹰锐怀中,轻声细语地喊着阿爷,叫着肚子饿。
林楸他们过来什么都没带,本想着最迟明早上就回去,哪里料到这里什么食物都没有。
他看向狼岩。
目光相接,狼岩便懂了他的意思,他道:“等小狼们回来。”
行吧。
现在任由鹰戈自己捣鼓。
鹰戈把罐子里一点鱼虾扔锅里,然后拎着只有一藤筐的食材去河边洗干净。洗完后,又蹲去灶边,把蘑菇撕了撕,也扔锅里,而那些坚果,则直接扔灶底下。
鹰戈他们的陶锅还算大,看着跟狼部落老祭司以前用来熬药的那个陶锅一样,应该是丘山部落做的。
不过在场的黑鹰兽人有六七十个,加上他们,快八十个兽人了,两口陶锅的食物肯定不够吃。
林楸摸了摸肚子,手撑着下巴,静静等小狼们回来。
“海边吃的挺多,你们怎么不去海边找食物?”林楸听到小狼在问黑鹰兽人,转过头来。
像是听了笑话,黑鹰兽人们对着小狼和蔼又包容地笑了笑。
“你们不生活在海边可能不知道,那东西啊……一时能填饱肚子,可要是顿顿吃,越吃兽人越瘦。”
狼冰:“没油水,光吃那个也不行。”
黑鹰兽人没听懂油水两个字,灶下响了几声,阿饱立即颠颠地跑向他阿父。
幼崽瘦,跑着也没什么力气,一摇一晃的,看着随时像要摔跤。
鹰戈看他来,一边掏坚果,一边急切问:“什么是油水?”
“猎物肚子上的白肉。”
鹰戈一顿,又叹。
他一手接住幼崽,另一只手搓了两下坚果壳,把肉放在自己幼崽手中。
“要是有猎物,我们部落也不至于这样。”
“阿父……”幼崽小身子靠来。他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声音也虚。
鹰戈把他抱坐在腿上,顺带擦掉幼崽嘴角沾的黑灰,他掌心贴在幼崽扁扁的肚子上,哄道:“阿父没事,马上就能吃东西了。”
其他兽人听到能吃东西,捂着肚子蜷缩,过了会儿,便传出此起彼伏的肚子叫。
黑鹰兽人们干脆躺倒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也没力气再问狼岩狼部落的事了。
鹰戈能把狼兽人带过来,黑鹰兽人们自然是高兴的。但部落连招待他们的食物都拿不出来,让人家跟着饿肚子,黑鹰兽人想想都臊得慌。
这几个小狼看起来被养得挺好,想必狼部落日子要比他们好过些,但再好,那也是人家部落。
如今食物少,他们就做过邻居而已,怎么能不要脸地奢求人家给一口食物。
族长还是年轻,想得太浅,以为凭交情就能养活一个部落。
黑鹰兽人安静下来,要不是胸口还在起伏,就跟没了一样。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狼岩看向闷头烧火的鹰戈,道:“所有黑鹰兽人都在这儿了?”
“屋里还躺着一些。”
“你们部落现在什么情况?”
天黑了,火光照得树影重重,像张牙舞爪的鬼怪,吓得幼崽蜷缩在鹰戈怀中,不愿意出来。
鹰戈:“哎!就像你看到的这样,老的没几个,小的没几个。”
“好好说。”
鹰戈对上狼岩微冷的眼神,一下抱着幼崽坐直了,仿佛下一瞬就得跑。
反应过来,他气闷,不过也慢慢把黑鹰部落的情况道来。
“黑鹰部落从中央大陆离开之后,也去了很多地方……”
但如今整个大陆都是这个情况,哪有多少猎物。
他们部落原本也是个大部落,离开中央大陆的时候还有近七百兽人,这么些年,一点一点减少,到现在兽人也就刚刚过百。
最近几年,部落没一个新生幼崽了。前头那些幼崽孵化出来也不好养活,吃的不好,身子也弱,稍稍有个病痛慢慢就没了。
老兽人也一批一批地死去,就剩下他们这些能撑着的,还在撑着。
部落里也找不到几只猎物了,也就银鱼部落看他们可怜,允许在近海捞点鱼,有时候也让他们帮忙干点活儿换食物,不然黑鹰兽人早没了。
“西部大陆兽人部落少些,这附近就我们跟红狼部落。再往西部大陆中部走,那边部落倒是多了,但也没有我们的位置了。”
鹰戈说完,灶孔里全是噼里啪啦爆坚果的声音,刚刚还有点沉闷的气氛,就被他急急忙忙掏坚果给打散了。
他掏出一大捧来,装陶罐里,叫幼崽捧着去给其他兽人。
林秋回头,刚刚躺一地的黑鹰兽人已经坐起来了。
就那么几个坚果,他们巴巴地望着。
林楸抬起头,看了眼火树树梢。
鹰戈:“别看了,还没熟。”
林楸:“看来还是有点吃的。”
“雪季就吃这些,吃得我们嘴巴起泡。好在银鱼部落也收,我们能拿去跟他们换些肉干和盐回来。”
杂鱼蘑菇汤好了。
黑鹰兽人们爬起来,回屋里把自己的碗拿来。
也是跟红雀部落一样的果壳碗。果壳厚,底部搓平了一点,能放地上。
“岩,小狼还没回来,你们吃,我去看看。”鹰戈说着起身,把幼崽抱到鹰锐那里去。
林楸看向漆黑的夜空,微微偏头辨别,察觉到狼岩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林楸看回去,道:“回来了。”
狼岩:“嗯。”
“我们回来了!”狼金声音中气十足。
他吼完,兽人们才看见个影儿。
黑羽兽人飞落下来,年轻狼兽人们从他们背上滑下,每个兽人手上都拎着一串鱼,都是他们之前在红雀部落南边抓的那些漂亮鱼。
“楸!怎么吃?”
林楸:“烤吧。”
“阿父……”幼崽双手还抱着鹰戈脖子,脚曲着,不愿意落下。
鹰戈只能重新把他抱好。
狼岩看其他黑鹰兽人不去打汤,道:“你们先把陶锅里分了吃了,我们自己的自己做。”
黑鹰兽人踟蹰。
鹰戈:“分吧。”
这点清汤寡水的,狼兽人吃也吃不饱。
黑鹰兽人们利落地把陶锅里的汤分了,林楸注意到兽人们都没直接吃,而是端着碗进了屋中。
鹰戈端着碗,一手抱着幼崽也打算进屋。
他道:“屋里还有些兽人起不来。”
林楸点点头,没多问。
鹰戈走了,屋外也没有一个黑鹰兽人了。
小狼们扔下鱼,围过来,夜色中眼睛明亮地盯着他们的王。
羽猎看自家几个小崽子也杵在狼岩身边,手臂一勾,将羽涯带走。
“杀鱼去,你们凑什么热闹。”
他们是狼部落的同盟,又不是一个部落的,有些事只能他们自己商量。
羽猎走着走着,忽然停下。
他把羽涯带走了,后头的几个黑羽兽人就盲目跟着羽涯走,他一停,后背几个兽人一起撞上来,差点给他撞河里。
“阿猎叔……你干什么呢?”
羽猎回头,脸隐在暗色中,“你说我们会不会……算了算了!”
“阿猎叔!”几个年轻黑羽兽人吼得很大声。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说一半!”
羽猎一巴掌糊在眼睛瞪得最大的年轻兽人脑门,“吼什么吼!杀鱼去!还吃不吃了?!”
“呜……”兽人捂住脑袋。
为什么是他!
“你瞪什么瞪!”
“我眼睛长得大我有错吗?!”
羽猎:“赶紧的。”
黑羽兽人们蹲在河边吭哧吭哧杀鱼,眼睛不住地往一旁狼兽人堆里瞟。
年轻狼兽人们则乖乖蹲在狼岩跟前。
“王……咱真要帮忙啊?”
“怎么帮啊?”
“他们找我们帮忙还不如找红雀部落呢,那么近。”
林楸看看眼前这堆小的,再看狼岩,“王?”
狼影抱臂站在一旁,“咱部落缺兽人。”
狼火默默点头。
狼岩:“不用这样。”
狼影:“我没说让他们成为狼部落的兽人,就跟羽猎他们一样,你们不还是多少年的邻居,知根知底。”
狼岩没急着应,他问林楸:“这边能种尾巴草吗?”
林楸:“应该能行。”
尾巴草耐旱耐寒,确实可以种。但尾巴草周期长,短时间内他们还是没食物。
“这边红雀部落种稻。其实最方便的还是小狼说的,让他们种稻子。”
黑鹰部落领地大,这里不行,但靠近海边那边收拾收拾还是能种的。而且红雀兽人在,能提供给他们技术支持。
不过这需要黑鹰部落自己跟红雀部落商量。
狼影坐下,有些沉默。
狼火挨着他,碰了碰他的手背,狼影顺势躺下,靠在他身上。
“岩……”狼影最终还是把自己想法说了出来,“我想帮红狼部落。”
“我想把他们带去狼部落,要是狼山不适合,就让他们待在赤山部落。那边至少比这边的食物多一些。但是他们过不去,我们也带不了,最好的法子,是让黑鹰兽人们带。”
狼部落从来都是守望相助,不说狼影跟红狼部落的关系,狼火的祖辈、狼山其他兽人的祖辈也都有红狼兽人……
如今红狼部落这样,确实不能不管。
狼岩:“黑鹰兽人现在太弱,飞不了这么长的路。”
“你同意了?”狼影坐直身体。
狼岩:“照你说的,狼部落缺兽人。”
狼影也是狼王,对部落的情况判断很准,狼岩同样有这种想法。
百多个兽人罢了,他们倒是养得起,难就难在,黑鹰部落愿不愿意过去。
那么远,还得让他们带上红狼兽人。
“我们当然愿意!”
鹰戈像知道狼岩怎么想,拎起崽子就跑了过来,他蹲在狼岩前面,一下子扑过去。
林楸往旁边一闪,晃眼间,就听到鹰戈“哎哟”叫了一声,就被狼岩按在了地上。
他四肢扑腾,起都起不来,却红着眼又哭又笑,疯了一般。
林楸瞧着旁边瘪着嘴,快要哭了的幼崽,遮住他眼睛,把他捞到怀里拍一拍。
他身上带着好闻的气息,平和宁静,幼崽趴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
回屋的黑鹰兽人们听到动静只探头看了看,并没出来。
他们刚刚全部进屋,也是想给狼兽人们留下空间商量商量。没曾想,居然商量出这么个大事儿来!
“王,好了。”林楸道,“幼崽吓哭了。”
狼岩嫌弃松手,顺带把鹰戈拎了起来。
“你愿意什么?”他冷淡问。
“愿意跟你们走啊。”鹰戈道。
“不行。”
鹰戈搓搓脸,蹲在狼岩跟前,又神经质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你要是能让我们部落的兽人吃饱,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就是当奴隶……”
狼岩眼睛一扫,兽人立即闭嘴。
“呸!不当奴隶、不当奴隶。”
狼岩道:“让他们出来。”
鹰戈立即把族人们喊出来。
“坐。”
所有兽人忐忑又有些期待地坐下。
狼岩:“我跟你们说说狼部落的情况,还有我们的要求,你们听了再做决定。”
鹰戈一屁股坐下去,林楸松开幼崽,幼崽立马回到鹰戈怀里。
狼岩示意其他兽人也坐,又把羽猎叫过来。
火光微弱,兽人们面上的光线明明灭灭。
狼岩压着眉头,道:“狼部落目前刚刚能让兽人们吃饱,肉也不是顿顿能吃……”
“能吃饱就行,顿顿吃肉那我跟兽神没什么两样了。”
狼岩一个眼神给过去,鹰戈闭嘴,老老实实地搂住自己崽子,下巴压在他肩膀,不敢再截话。
多少年了,还欺负他。
狼岩不想看见他这糟心样子!
当个族长当成他这样,不想着自己想办法解决部落饥困,四处跑出去求其他部落给一个生机,连当奴隶的话都说得出来……也不知道这些兽人怎么不重新选一个族长。
狼岩把狼部落的情况说完,再让羽猎说说他们部落现在跟狼部落的关系,还有他们在狼部落生活的情况。鹰戈那脑袋点得,幼崽都以为他犯病了,小手急忙捧着他脸颊,要哭不哭的。
“去!我们去!”
“还有条件。”狼岩道。
“什么条件都答应!不、不对,我们部落的兽人一个都不能少,生病的也要带!”
“没让你们不带!”狼岩咬着后槽牙道。
“哦……”
“你们现在这个情况不行,得养养身体再说,红狼部落的兽人也得跟着你们一起。到时候你们把他们一起带过来。”
鹰戈:“可以。”
看他答应得那么干脆,狼岩倒没话说了。
林楸:“先看看你们部落生病的兽人吧,我们走之前把草药配齐全,你们的食物……”
“我们自己想办法。”鹰戈道。
狼兽人们诧异看来。
还能有什么办法?都这样了。
鹰戈:“我找银鱼部落借,以后跟了你们再还。你们放心,绝对不会算到狼部落头上。”
既然是同盟,那还是各管各的部落,等到原野部落的事解决,那他们依旧是自己找领地居住,只要能让他们喘过这一口气,借的粮还是能还的。
至于以前为什么不去借?银鱼部落又不是傻的,他们这情况借了能还得了吗?
“红狼部落……”鹰戈有点犹豫,“我们也可以帮他们借,但借了算他们头上的!以后他们自己给你们干活还。”
狼影:“他们的,算我头上。”
狼岩:“不用了。”
兽人们看向狼岩。
狼岩:“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加入狼部落吧,以后算一个部落,他们的我们帮他们承担。”
鹰戈一听,心里冒酸得冒泡。
狼部落就是不一样,他们死皮赖脸想加入不行,可人家红狼部落提都没提,他们自己就把人家给纳入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