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狼乔和羽猎搜查林子,又绑了一些兽人回来。
他们把鲜血淋漓的兽人往俘虏堆里一扔,兽人撞在躺倒的几个豹兽人身上。
豹东被压得闷哼一声,睁开眼,便对上猩六那怨恨的眼神。
兽人满身的血,手臂上还多了一个血窟窿,就这么一会儿,他甚至还有空把伤口处理了一下。
“不对啊……你小子不会中了招就跑了吧。”豹东怀疑地看着他,他咂摸两下嘴,顶着一脸的血,淡淡道,“孬种。”
“你!”猩六双眼圆瞪,白牙森森,身体蠕动两下,像要把他吃了。
豹东:“我们都没跑,就你跑得最快,你不是孬种谁是?”
豹休歪倒在豹东另一侧,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没办法,为了找到狼兽人,他们从原野部落出发,一直追踪了四个多月,这几天跟在他们身后更是高度绷紧神经,晚上跟着跑,白天还得盯着,他都没睡好。
“你们队长呢?”豹东问。
猩六恼得歪头撞过来,豹东一侧,兽人倒在地上,正好对上豹休那张脸。
他看着,嗤笑一声,“得意什么,豹疤不也被抓了。他身上这么重的血味儿,是死了吧。”
豹东默默看了眼自家熟睡的队长,叹了一声。
猩六更高兴了。
豹东:“我们队长只是累了。”
“我呸!你也好意思。”
豹东偏过头,嫌恶道:“恶不恶心?”
“吵吵吵,吵什么?!想死就直说!”狼顺往他们这儿一站,盯着这被抓的三十几个兽人。
看着看着,他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眼皮一跳,直接走近,一把拖狼豹休就走。
“队长!”豹东伸手,装模作样嚷嚷了声。
狼顺一眼扫来,“你也想陪他?”
“不……”
“哼!”狼顺拎着豹休就走。
猩六看着死兽一样的兽人,又想起早跑没影子的猩头,彻底躺倒在地上,被血凝成一缕一缕的头发覆盖在面上,腥臭难闻。
他闭上眼,一动不动。
他哥一定回来救他的,豹疤这些兽人,就等死吧。
俘虏们被绑在之前战斗过的地方,死掉的兽人已经被清理走了,只剩地上一摊一摊的血昭示着刚刚这边战斗的激烈。
这地儿味儿冲,兽人搭棚子的地方离这里稍远,有二三十米,还得拐个弯才能看见。
棚子靠树,草草搭了一排,棚子对面是一处溪流,兔艾他们把做饭的地儿挪到了这边。
棚子里,林楸刚换了一身衣服,他坐在狼岩身边,旁边还有狼火、狼乔、狼金几个年轻兽人。
狼顺把黑豹兽人往地上一扔,豹休打了个哈欠,爬起来。
他两手被兽人绑在身后,睁开圆溜溜的眼,侧着身,手冲着兽人们动了动。
“解开,解开。”
“不解,说,你叫什么?谁叫你们来的?你们的目的是什么?”狼金冷声问。
豹休:“金……我是豹休。”
狼金蹲下,捏住他脸皮扯了扯,“这疤怎么回事儿?”
狼冰也蹙眉打量他光裸的上半身,声音冷淡:“没有一块好肉。”
豹休:“没事,就是去原野部落的时候不小心跟别的兽人打了一架。”
“金,给他解开。”狼岩道。
狼金撇撇嘴,抽掉他手上的草绳。
豹休活动一下手腕,看了一圈熟悉的兽人,扬起嘴角来。他声音闷闷的,笑着笑着就沉默了。
“找到你们祭司了?”林楸问。
“找到了。”豹休赶紧道。
队员不在,在场的兽人又是养了他两年的狼兽人,要不是还有话要说,豹休现在能倒在地上再睡上一会儿。
“原野部落偷偷抓了很多祭司,藏在他们部落的西山里,他们让祭司帮他们种植和养殖。我们祭司说,只要听他们的话,一般不会有什么危险。”
“对了,我还遇到了丘山部落的祭司,我让兽人把他带出来了。”
“那个会烧陶的部落?”林楸问。
豹休点头,脸上雀跃散去,板板正正坐在兽人们中间。他肩膀宽了,神情也更坚毅冷淡,狼金看着这样的他都有些恍惚。
那个憨傻的、常跟在他屁股后头的黑豹兽人变化太大了。
“丘山祭司的情况不算好,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傻。他们那点制陶的手艺现在也被原野部落学去了,他也没用了。原野部落的兽人把他扔去喂野兽,我偷偷把他捡走了。”
“你们祭司呢?”
“还在西山。”
“所以你还得回去?”
豹休点头:“我来之前,偷听到原野部落族长的话,他们一直派兽人盯着狼部落,他们这次过来,是想活捉你们。”
狼火:“那可惜了,没抓到。”
“他们还知道狼部落在种地,已经盯上了种地的兽人。”
“知道也正常。”
豹休看向林楸,有些不解。
“你走这两三年间,原野部落不停派兽人去狼部落,我们都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了。”
豹休松了口气,那贯穿了一道疤痕的脸怎么看怎么别扭。再加上他那一身血和早已经愈合的疤痕,兽人们看着他,也明白他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几年不见,兽人们好像有些生疏了。
静默一会儿,豹休道:“你们放心,我留在原野部落,有什么消息会通知你们。”
狼金摆手,“你自己别暴露了就行。”
豹休看着他,忽然咧开嘴,轻笑一声。
“对不起。”
狼金顿时鼓起眼睛,“对不起什么?!”
“我走的时候没跟你告别。”
狼金:“我早忘了。”
豹休:“嗷。”
豹休打了个岔,气氛恢复狼些,又才说起正事。
“原野部落这些年的日子也没以前好过,供奉的兽人少了,普通兽人分的食物也变少。不少部落选择离开,但他们一走,狐弦就会派兽人去把他们杀了。”
“我到了原野部落这几年,只短暂地做了些杂事,之后灰迅便让我去杀兽人。现在我也算获得了灰迅几分信任……不过西山的事情他们瞒得紧,我也是这次离开原野部落的时候才偶然知道的。”
“西山里面的东西我还没亲眼看过,但祭司告诉我,他们在西山里藏着的食物够他们整个部落远行半年,各种能吃的野兽已经有几千头……”
“我还听到灰迅问狐弦,狼部落现在狼王不在,要不要直接袭击狼部落,狐弦说再让狼部落多存点食物……他们显然把狼部落的食物看成他们自己的了。”
“呵,就凭他们。”狼云冷笑。
“小心为上。”狼火更加谨慎些。
原野部落能囤积那么多食物,一旦他们决定袭击,就凭狼部落几百个兽人,他们再厉害,对上原野部落超他们十倍的兽人也有些吃力。
就算他们能打赢,也必定会损失不少兽人。
那些都是他们朝夕相处的伙伴,少一个都心痛。
“你那小队的兽人可信吗?”狼金问。
打斗期间,狼金和豹休小队打配合,弄死了不少原野部落的兽人,也放跑了豹休小队大半的兽人。
“可信。之前灰迅让我们杀兽人,又放跑兽人的事我们一起干的,要是他们有问题,我也早暴露了。”
“行。”
林楸看着他结实的胳膊腿儿,想了想道:“为了逼真一点,这几天你也别跟着我们吃。”
“别啊……”豹休眼睛睁大,圆溜溜的,一下多了以前那种憨厚感。
要说豹休离开狼部落最想念什么,这好吃的食物就是其中一个。
他来的时候还惦记着再尝尝,这么多年过去,兽人们能做的花样肯定更多了。
哪知道楸不让他吃。
“到时候走的时候人家瘦了你还胖了,我看你怎么解释。”
“就几天,不可能胖的!”
狼金笑呵呵地勾住他脖子,狠狠搓了一把他脑袋,“楸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现在我们也没什么食材,弄不出好吃的,你就饿着吧。”
“不……”
不一会儿,豹休被拖出去,单独绑在一处。
东边传来他小队成员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叫骂,狼金掏了掏耳朵,咕哝:“不就兽血泼多了吗?装得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一般来说,兽人们还是能区分兽人血和野兽血的,不过他们现在这么狼狈,还处在马上要被杀的惊惧状态,要是还能冷静下来闻一闻那血到底是兽人的还是野兽的,那这个兽人肯定是个有本事的。
送走豹休,狼顺又把灰迅拎到棚子里去。
兽人一个翅膀彻底断了,这对羽族来说是要命的打击。
他是这次行动的头儿,狼岩要审问他,几个队长也留在这里,林楸便起身出去了。
对灰迅,他们不会像对豹休那样,要是他嘴硬,免不了用一些手段。
一番折腾,天亮了。
林楸被棚外的阳光一照,心底那股寒意散去。
他闻着林子里传来的血腥味,喝了点水咽下那点恶心感,去看自家那些伤员。
离战场稍远处,兔艾他们在做饭熬药。
林楸从中间经过,想起昨晚扔在地上的行李和货物,问:“艾,那些东西放哪儿去了?”
“树丛堆着呢,有些兽皮袋破了,还没来得及补。”
林楸先去看了看受伤的兽人,确认他们没有发烧的,再叫上到处瞎逛的年轻兽人们去把东西搬到干净地方来。
才往南边去,毫无征兆地,狼金和羽涯忽然冲了过去。
林楸只看到一片青色从眼前闪过,迅速消失在了丛林间。
“金!别跑远了!”
年轻兽人们追出去,听见动静的其他兽人跑过来。
绕着树干被绑了一圈的兽人则心中一喜。
同伴来救他们了!
附近有河,河水通海。兽人们追到河边,就看那几抹青影往水里一跳,沉入河中消失不见。
羽涯几个悬停在河面,又顺着河流的方向上下寻找,最后却无功而返。
“没看到。”羽涯道。
狼金盯着那河水,道:“回吧。”
肉汤熟了,天光大亮。
兽人们聚齐,端着陶碗,埋头往嘴里灌食。折腾了一晚上,大家都饿得不行。
狼金坐在埋头苦吃的年轻兽人中央,看他们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起身,去狼岩那边。
狼岩和林楸坐在倒下的枯树上,身边几个刚刚审问完灰迅的兽人也挨着坐着,七嘴八舌地给其他没参与的兽人说说从灰迅口中问出来的消息。
“灰迅是狐弦最信任的兽人之一,他在原野部落负责一切有关兽人的事,包括抓捕祭司,追捕离开原野部落的兽人,惩罚部落犯错的兽人……”
狼金过来,直接往地上一坐。
兽人们停下说话,看着他。
“刚刚那几个兽人没抓到?”
“没有,太滑了。”
林楸:“是上次那个狼兽人部落的?”
狼金:“不知道。那几个兽人像海洋部落的兽人,会水,一跳进河里就看不见了。”
狼岩:“叫猫刺来。”
“刺!”狼金偏头,高喊一声。
林楸被他声音震得捂耳朵。
狼影顺手拿起他用过的扇子往狼金脑门上敲了一下。
毫不客气,敲完就留下一道红痕。
狼金捂头,委屈不敢言。
猫刺跑来,蹲在狼金身边。他腿上的疤痕显眼,那一圈皮肤略白,变成兽形的时候,也长不出来毛发。
“金,找我有事?”
“王找你。”
狼岩:“之前你们去交换盐的海边部落,是海洋兽人?”
猫刺搓了搓手,忐忑道:“他们也是个什么兽人都有的部落,不过说得上话的是海洋兽人。”
“长什么样?”
“我没见过他们兽形,但人形跟你们差不多高,头发像海草,露出来的皮肤上有青色的鳞片。”
“还滑溜溜的?”
猫刺摇头,“这个我们不知道。”
他们又不敢摸人家,哪知道这个。
“没事了,去吃饭吧。”
猫刺点头,赶紧跑了。
狼岩:“应该是海洋部落的兽人。”
狼金:“他们海里那么大,还会没吃的,跑来偷我们的东西?”
“他们偷什么了?”狼影问。
刚刚几个兽人都在忙,也忘了东西单独放在那边。谁能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刚刚赶走一群原野部落的兽人,后头还藏着几个其他部落的。
“没偷着。”狼金道。
狼岩:“等会儿修整好就赶紧离开,别在这久待。白天也不那么热了,之后还是白天赶路,晚上找地方休息。”
队伍领头的狼火和狼影点点头。
那几个海洋兽人也不知道是附近部落的,还是猫刺他们之前想换盐招来的,总归被他们盯上了,越早离开越好。
饭后,棚子前,兽人们来来往往。
大伙儿把弄坏了的藤筐和破了的兽皮袋搬过来,狼禾捻了线,领着队伍里的亚兽人们把该修补的东西补好。
狼火和狼乔两个队长点了点受伤兽人的数量,又把他们的东西匀了匀,给其他没受伤的兽人背着。
羽猎则拿上绳子,再去把那些俘虏绑成一串儿,方便等会儿跑的时候拉着他们一起。
放兽人是不可能放的,他们还得等对方的同伴过来营救。
羽猎靠近,兽人们怒目而视。
羽猎笑了一声,看着这群身板结实,皮毛油亮的兽人,还都是能打的羽族、豹族、熊族。
他当看不见兽人们愤怒的表情,慢悠悠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加入原野部落的?在原野部落是不是吃好喝好,就只用一个月干几天活儿就可以了?”
“听之前被审讯的灰迅说,你们顿顿能吃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你们原野部落还真是好。”
豹东看着黑羽兽人脸上的羡慕,不知怎么,默默往后挪了挪,背后有点凉飕飕的。
“哼,你就是想去,也得看我们族长同不同意。”
“听说你们部落兽人很多啊,走了那么多个部落,还有五千多兽人……”
“你既然知道,就赶紧把我们放了!要是等我们部落的兽人过来……”
“过来送死吗?”羽猎呵呵一笑,看着出声的花豹兽人道,“你们族长派那么多兽人攻击我们部落,可没一个成功。”
“按理说,他派兽人打探我们狼部落的情况那么久,应该知道我们的实力啊,连雪鹰族都打不过我们,怎么会派你们这些比雪鹰族还弱的兽人来?”
“难不成他是嫌你们吃得多,故意让你们来送死的?”
兽人气得咬牙切齿。
羽猎拍拍手,啧啧两声,“你看你,气什么气,你想想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你们打的时候,你们头儿不就站在最后头,一看你们输了,他掉头就跑,都不招呼你们一声。要不是我们早就预料,先把他的路堵了,没准儿他还真能飞走了。”
花豹兽人挣动草绳,把绳子扯得咯吱咯吱响。
兽人皮实,昨晚的抓痕现在都结痂了,可他一动,疤痕裂开,又开始流血。
羽猎瞥他一眼,想着气死兽人又不用偿命,继续道:“你们这些兽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用来消耗我们的,你看看你们部落那些能力最强的兽人,什么大猫族、鹰族、狮族他们动没动?连熊族、黑猩族这些力气大的兽人都来得少,最多的是你们豹族……”
“可怜哟,豹休说你们几乎天天出任务,都没休息的时候,吃饭都得晚上吃……我觉得他们坏,你们也蠢,这样了还替他们卖命。”
兽人双手握紧,吭哧吭哧喘气。双目赤红,看起来气狠了。
也有兽人埋着头,一声不吭。
羽猎想起原野部落跟自家部落的仇,笑容一收,眼神冷寒。
他几下绑好兽人,道:“等会儿我们出发,你们最好跟在后面乖乖地走,要是跟不上,我们只能拖着你们跑。你们应该也不想试试躺在地上蹭掉皮肉的感觉。”
说完,羽猎走了。
年轻兽人们屁颠屁颠跟上,羽涯道:“阿猎叔,你跟他们说这些干什么?他们又不是幼崽。”
这年头,有一口食物就够了,管他给哪个部落卖命。
羽猎:“不是幼崽才好。”
是幼崽,他们还下不去手呢。
他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对只想要吃饱饭的兽人们来说不痛不痒,但原野部落兽人太多了,他们又是各个部落汇聚而成的大部落。
如果部落资源分配不均,时间短,兽人还不计较,可时间长了,总会有比较。
换他,那些能打的兽人在部落吃好喝好,什么也不干,他们这些稍弱一点的兽人在外面四处奔波,他心里也不舒服。
他没想达到什么目的,就挑拨一下他们的关系而已,他们日子不好过,他就高兴。
最好,让原野部落遭到反噬,让他们自己的兽人动手覆灭原野部落,那才叫痛快。
可惜啊……他们那些失去的族人再如何都回不来了。
“弄好了?”狼火已经背好东西了。
羽猎点头。
“那就走吧。”
那些俘虏由羽猎看守,其他狼兽人背上东西,再次启程。
队伍变长了许多,队伍尾巴上,跟了两串兽人,他们的手被麻绳捆着,只能踉跄地往前跑
豹休就落在林楸他们后头,边跑边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林楸。
“已经给你这一队绑的是能跑的兽人,知足吧你。”兔艾坐在藤筐里,冲豹休悄悄道。
豹休:“你可真会享受。”
居然让楸来背。
兔艾毛毛底下的皮肤红了红,他做了几个月的饭,现在也能理直气壮地说一声:“我们分工做事,我可是干了活的。”
豹休后头一串,有一半是他自己小队的兽人,信得过,他才敢悄悄说话。
不过林楸还是往后看了一眼,谨慎道:“你要是想回去,就装得像一点。后头跟着那些兽人多半也得跟你一起走。”
“可以不用。”
“总不能只你一个小队的兽人回去?你想被怀疑。”
“好吧,那只能一起了。”大不了他回去路上再杀几个不听话的。
豹休在林楸面前装得乖,圆眼脸圆,长长的尾巴垂在身后,毛绒绒的,快要触地了。
看着很老实,但现在的他一点也不老实。
老实的兽人在原野部落混不成族长心腹的心腹。
狼岩侧目看来。
豹休尾巴一僵,乖乖冲着他呲个牙,笑得憨厚。
“回去小心点。我们不用你为狼部落做什么,救出祭司后,你要是想回来就回来。”
豹休抿唇,耳朵颤了颤。
“知道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