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天壁工程
电话那头的男人温柔地笑了笑,笑声像潺潺流水,仿佛能隔着电话轻轻摸摸池枝圆的头。
“圆圆真乖,喜欢吃什么零食?爸爸给你买点土特产。”
池枝圆心虚到说话都结巴:“什、什么都可以。”
池书珩:“黑白松露薯片,麦卢卡蜂蜜。可以吗?”
“可以,谢谢爸爸。”池枝圆嘟哝,见马上要登机了,找了个理由:
“爸爸我得去洗澡了,……我今晚很早睡,明天再打电话给您。”
“好。”
电话挂断后,池枝圆松口气,发现额头覆满冷汗,很怕池书珩发现他偷偷来了。
他随着人流走进飞机。
春秋航空的经济舱座位比他想的要狭窄,膝盖都无法伸直,全程只能屈起腿,更别谈转身、伸懒腰。
他坐在这个小小的座位上,很不适应,主要是他怀孕了,圆滚滚的孕肚很占位置,连呼吸都下意识收紧。
池枝圆系好安全带,飞机空调很冷,他披上了池书珩留下的西装外套,爸爸的气息围拢住他,仿佛回到了男人怀抱中,很有安全感。
飞机在起飞爬升中,池枝圆对一切新奇得很,透过小小的舷窗,望向蓝天,天空一碧如洗,眼睛都被染成蓝色,云朵柔软得像白棉花,能触手可及。
他和爸爸走的是同一条航线。
他不禁幻想池书珩今早是怎么出发的,从昨天那则电话得知……池书珩坐的是头等舱。
池枝圆羡慕地砸了砸嘴,头等舱不但能伸直腿,还有专人服务,有床、浴室和豪华餐食,像电视里才有的。
但为了离爸爸更近一些,一切都值得。
经济舱伙食只提供一块面包和茶水,他肚子里的小章鱼还嗷嗷待哺,根本吃不饱,多亏他打包了爸爸做的午饭,还有一桶圆圆奶!
午饭是青椒牛肉、西红柿炒蛋、清蒸鲈鱼,当归黄芪乌鸡汤。
他把饭盒摊开在小桌板上,小口小口地吃,不能一下吃完,还得留点到下一顿。
圆圆奶他挤了800ml的,放了冰块,几天内不会坏,他饿了就喝圆圆奶。
坐在他旁边的是个女生,看见他的孕肚,好奇地问:“姐姐,你自己一个人吗?”
池枝圆点头。
女生有些惊讶:“我做外贸那么多年,第一次见孕妇独自出国啊……还是这么远的国家,你老公放心?”
池枝圆眨眨眼,说:“我老公就在新西兰等我呢。”
他和池书珩没确定关系,比起说老公,其实说“爸爸”更合适,但怕别人以为他是变/态,给爸爸生孩子。
“哦……”女生收回视线,悄悄打量起对方。
池枝圆在她眼里长得唇红齿白,巴掌大的娃娃脸,雪白皮肤吹弹可破,头发像海藻般浓密乌黑,指尖纤细泛粉,没做过粗活。
一看就被养得很好,放在网上高低是个小网红美女,坐在她旁边散着股香气。
穿的衣服还是意大利kiton牌的,一套得几十万,她老板的孩子就想买,可惜买不起。
按理来说,这样的小夫人肯定出身在豪门,怀孕了要被千娇百宠地护着,甚至连下地走路老公都会亲自抱着。
为什么会沦落到孕期做经济舱?
十几个小时啊,她认识的哪怕是普通人家的夫人,想出国旅游,也会举全家之力给她买一张商务舱。
孕妇久坐危害极大。
经济舱座位狭窄,全程只能弯腰蜷缩,孕腹持续受挤压,容易压迫子宫,造成胎位偏移,如果从头位变成臀位,那只能剖腹产了。
而且久坐还会有下肢水肿血栓,血液循环不畅,容易流产,早产,万一血栓脱落进入肺部,那很容易一尸两命。
这个豪门小夫人的老公不心疼吗?还是说,根本不知道老婆坐经济舱?知道了会心疼到发疯吧?万一出事了,丈夫一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但这是别人的家事,女生不好意思开口责怪对方丈夫,便提醒了下:
“姐姐,长期久坐对胎儿不好,你要经常给自己揉揉腿,活动下身体啊,如果下飞机了,有任何不适一定得去医院。”
有的并发症更凶险,刚下飞机没有征兆,几天后才彻底爆发。
池枝圆并不知道坐经济舱会对孕期身体有什么伤害,但对方说得怪吓人,认真地点点头。
女生问:“你老公会来机场接你吗?”
池枝圆不愿暴露自己一个人,窘迫地撒谎:“会的。”
“那就好。”
出事了应该能及时发现。
去新西兰首都奥克兰得十四个小时,从晚上六点坐到早上六点。
池枝圆按照领座女生的建议,经常揉揉大腿,五指深陷在柔软腿肉中。
但他觉得揉来没什么用,孕期手指使不上力,便放弃了。
他到孕中期,圆鼓鼓的孕囊压迫膀胱,尿频很严重,每隔一小时就要跑厕所,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
厕所是蹲厕,他的雀儿很小,焉了吧唧的,站着容易弄脏裤子,从记事起都是蹲着尿尿比较多。
他孕中期了,肚子圆滚滚,蹲下去很费劲,一般都是池书珩抱着他上厕所。
他们俩已经形成了默契,他深夜感到尿意时,翻个身,迷迷糊糊地哼唧一声“爸爸”,就会立刻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健壮手臂将他打横抱起,鼓囊囊的臂肌像小枕头一样枕着他脑袋,让后脑不会硌到。
池书珩用小儿把尿的方式帮池枝圆,还会揉揉对方软软的肚子让尿意释放更快。
池书珩很熟练,毕竟小时候的池枝圆也是他这样把尿的。
池书珩不在身边,他得一个人在两平米的窄小洗手间里,扶着墙,小心翼翼托住肚子,艰难地蹲下,累到额头沁出细汗,才解手成功。
池枝圆莫名委屈,抿了抿唇,他有点想爸爸了。
不止是新西兰里的那个爸爸,还是现实世界里的爸爸,他都想。
他解完手,回到位置,一眨眼已经到晚上九点,客舱熄灯了,该睡觉了。
他没带毛毯,把池书珩的外套当小被子遮着,他和爸爸的体型差很大,外套竟能差不多盖住全身。
他嗅着男人衣服上残留的气息,眉头微蹙,圆眸泛着水光,神色看上去很落寞。
座位狭隘局促,所有人都得坐着睡,座椅更是坚硬,廉航颠簸得很厉害,空气浑浊。
池枝圆硬是一夜没睡好,硬邦邦地坐在座位上,无法伸展身体,只闭上眼眯过十几分钟。
凌晨五点,他被饿醒,圆圆奶早就被他喝完了,飞机上的牛奶一瓶得两百块,他买不起,便想到洗手间挤点乃给自己喝。
他自认自己的储备仓比普通人类丰富,即末世闹饥荒了,也自带口粮。
但他忙活了半天,挤到发红,小豆子变成花生米,疼到眼角沁出泪花,满头大汗,却依然无济于事,一滴都没有。
池枝圆意识不到这是因为久坐伤了身体,只迷迷糊糊地觉得可能没吃好饭,下飞机吃顿好的就行了。
一个小时后,客舱内突然亮起灯,把池枝圆唤醒。
飞机播报正在着陆,这道声音如同天籁。
终于到了!
他欣喜若狂。
人们拿上行李箱,逐步走出舱门。
池枝圆随之站起来,但双腿传来剧烈疼痛,让他猛地坐下,浑身冒出冷汗,两眼发黑,过了好一会才缓过劲。
先前舱内光线昏暗,现在亮起灯了,他才发现自己的腿脚肿得很厉害,双足把布鞋挤得水泄不通,走路都很艰难。
怎么回事啊……
他不明白,可能休息一会,走走路就好了。
突然,旁边一个金发碧眼的新西兰女生拍了拍他,用英文问:“Are you having period cramps?(你是不是痛经?)
池枝圆是男的,哪来的痛经,但他觉得都是“痛”,都一样,便点点头。
女生给了他两片止疼药。
池枝圆看了如获救命稻草,直接吞了下去,忘记孕妇不能乱吃药。
吃完药,坐了一会后,双腿终于不疼了,最后一个离开客舱。
……
海关的工作人员拿着池枝圆的身份证,又对比了本人,看了很久。
“你这应该是啤酒肚吧?幸好你是男性,如果你是女性,孕妇不能入关。”
池枝圆:……
他连忙点头:“对,我只是吃胖了。”
海关在他护照上盖了章,让他离开。
池枝圆站在异国机场,看着满大街英文,很陌生。
虽然千年后的人类基地,语言系统混杂,他为了生存,各国的语言都懂一点。
但千年后的语言和21世纪的还是有出入,他只能勉强看懂一点。
他打着手语,用为数不多的钱,给自己买了一碗红烧牛肉面。
如果爸爸在就好了,能给他当翻译。
随着食物进肚里,章鱼崽也获得了营养,慵懒地伸展小触手,在羊水里欢快地游动,噗咚噗咚踩着水。
坐飞机时没有胎动,肚皮静悄悄的,小章鱼有气无力地在孕囊里蜷缩,池枝圆吓得以为崽出事了。
吃完饭后,池枝圆给池书珩打了视频通话,为了缓解不在家的心虚,同时他也是真的想爸爸了,想看看爸爸的脸。
电话嘟了一声后便通了,池书珩对养子的消息从来都是秒回。
池书珩穿着防污染局内部的制服,黑色军装,灿金肩线硬挺笔直,银肩章泛着哑光,扣子系得严丝缝合。
黑发往上梳成背头,五官俊美立体。
他坐在会议室里,刚开完一场会,池枝圆接通电话时,看见池书珩的表情很冰冷,蓝眸像南极终年不化的蓝冰,薄唇绷成直线,浑身冒出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