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晏秋被联调局带走的当天,整个瓦伦西亚仿佛被人按下加速键。
新闻网站首页在十一点统一更换下原定的头版,标题写得很有冲击力——《杜尔诺公爵被曝多次失控伤人,目击者称其神志癫狂,行径与野兽无异》。
配图是一段被裁剪过的画面,人影模糊,看不清脸,偏偏出手动作被放慢,每一帧都像在刻意展示暴力的细节。
旁边附了一段声音经过处理的采访,声称是三年前接诊过杜尔诺的私人医生的弟弟,自诉自己哥哥因上门就诊时目睹公爵没有缘由的暴怒,徒手将佣人打到无法动弹,产生心里阴影,又被杜尔诺手下威胁,最后吞药自杀。
这一段采访被官方媒体大肆背书,传播速度犹如坐了火箭。
午间,三家瓦伦西亚主流媒体同时推出专题长稿,复盘诸塞轰炸和分裂事件,首次公开且正式地将“战争罪”这个词和晏秋的名字摆在同一个标题里。
尽管行文措辞克制低调,没有激烈斥责,却字字都在定性,似乎在以官方口径悄然盖棺定论。
一众知名律法学者、政界与和平组织顺势下场,公开分析诸塞大教堂事件在国际法中的适用条例以及联邦权贵豁免特权的漏洞,公然喊话皇室和大法院,要求取缔贵族的律法优待特权。
矛头直指晏秋,将他推上整个律法体系的对立面。
恶意来得又快又狠,根本不给人半点缓冲时间。
克艾斯林城堡的窗帘从清晨起就彻底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探视的目光,整座宅邸沉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气氛凝重。
宁见洲好不容易哄住害怕被晏秋再次抛下的阿维乌斯,身上的衣物都来不及更换,就被神情紧绷的隋奕匆匆拽到主厅,紧急商议对策。
联调局这次骤然出手,高调登场,早已不是中立调查,而是摆明立场,站在了晏秋的对立面。
全网舆论彻底失控,晏秋过往的经历被恶意截取,剥离所有前因后果,肆意篡改、恶意加工,幕后推手将暴戾、血腥和嗜杀所有极端的标签,牢牢扣在他身上。
战争犯、独裁贵族、漠视人命、权欲熏心的标签反复出现在社交媒体,彻底点燃了普通民众最廉价的愤怒。
诸塞当地游行请愿不断,人群聚集街头,高声喊话联邦法庭,要求重判重罚。
就连国际诸多反战组织也被舆论裹挟,跟风逼迫联调局从严定罪。
舆论先律法一步,等不及审讯与取证,迫不及待替大法院宣判了晏秋死刑。
主厅内灯火惨白,气氛沉郁。
宁见洲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反复亮起,一条条消息疯狂推送。他快速扫过,神色冷静。
隋奕站在一旁,抓紧时间和他介绍瓦伦西亚各方势力,权贵间的利益关系与恩怨,晏秋名下横跨多国的产业,实质上的政治参与等。
分析完当前的局面,窗外传来私人飞机低空降落的轰鸣声。
大门被推开,利闫步履匆匆踏入主厅。一进来就看到电视上全新的专题报道,新的头条标题冰冷刺目——《杜尔诺公爵的多面人生:顶级光环下的罪孽》。
报道大篇幅回溯晏秋当年假死脱身,蛰伏贝罗的经历,几段经过剪辑拼接的音频轮番播放,将晏秋在贝罗所做的一切定性为一场蓄谋已久、别有用心的私人军事扩张。
最歹毒的是一张旧照片。
背景是满目疮痍的战火废墟,晏秋身着迷彩服,站在越野车旁抽烟,十分放松。而镜头右下角,刻意放大了一具弹孔密布、死状凄惨的尸体。
主持人字字诛心,暗指晏秋天性残暴、嗜杀成性、在贝罗以虐杀为乐。
利闫瞬间压不住怒气,咬牙沉声辩驳:“纯属颠倒黑白!那具尸体是混入难民中的人肉炸弹,身上绑满爆破装置,一旦引爆,整片街区数百难民无一幸免。要不是先生临场反应快,枪法精准,那片地区早就寸草不生。”
他最清楚全部真相,先生从不以好人标榜自己,做的事也并不高伟光正,但被幕后之人掐头去尾,硬生生扭曲成嗜血屠戮的罪名,只觉得荒谬可笑。
宁见洲眸光微凉,“官方媒体敢这么说,说明几方已经达成默契,铁了心要用法律兵不血刃解决对手,难为他们能想出这个办法。”
谣言从来不需要真相支撑,只要恨意足够汹涌就能变成世人深信不疑的“事实”。
隋奕将各地汇报上来的产业受损情况递到两人手里,语气凝重:“各地的产业已经受到波及,舆论对资本和商业的冲击是最直接也最致命的。无论传闻真假,只要短时间内无法澄清,就会被各大评估机构、合作方、官方部门默认为既定事实,产生不可预估的损失。”
滔天舆论席卷之下,晏秋扎根瓦伦西亚的产业率先崩盘。
明面上,马场、高端高尔夫球场被临时清查,勒令停业整顿。高端酒店、娱乐赌场突发暴乱,麻烦不断。
横跨多国的金融、地产集团更是岌岌可危,跨境项目审查收紧,既定合作全面搁置,资本恐慌性出逃,股价断崖式暴跌,账面资产正在飞速蒸发。
危机不止局限于商业崩盘,更是彻底蔓延至政治领域。
原本处于观望中立的官员、合作势力,趁势落井下石,或以约谈核查为名刻意刁难,或以资质签证、项目审批变相勒索,逼迫各地公司低头妥协,割让利益。
隋奕当然看出这些人趁火打劫,苦于晏秋不在,无法出面遏制,“这些人动作很快,像提前商量好的。”
“民众情绪已经被架在火上,没人在乎真相。”宁见洲沉声开口,“当务之急是稳住盘面,同时施压联调局,逼陆叙放人,停止这场无稽审讯。”
利闫脸色沉得要滴墨,“我在返程飞机上尝试联系了一些人,全部被婉拒或暗示劝退。一定是老侯爵亲自打过招呼了。”
老侯爵这次是铁了心要借舆论、律法以及民心三重枷锁,彻底废掉晏秋,保证科莫多家族权利的有序交接。
“施压是必须的。”宁见洲向后靠入沙发,指尖转着一支钢笔,姿态松弛,眼底却尽是冷意,“既然老东西撕破脸,那就没必要再留体面。浑水摸鱼造谣造势的杀鸡儆猴,藏在幕后操盘的也该见见光了。”
他抬眼看向二人,“晏秋手下其他人呢?出事超过四个小时,按兵不动是已经另投明主还是……打算静观其变?”
利闫神色无奈,如实解释:“留在瓦伦西亚的人只听先生本人的命令或信物调遣。无令不动,哪怕城堡被围,产业崩盘,也不会擅自出手。”
这样做是为了保证所有心腹势力,只忠于晏秋一人——留守在瓦伦西亚的人至关重要,不能被任何人,任何势力裹挟策反。
换言之,哪怕宁见洲是晏秋法定承认的伴侣,在没有信物、没有亲自下令的前提下,也调不动任何一方势力。
宁见洲下意识摸遍全身,眉宇微沉。他和晏秋分开得太过仓促,确实没有携带任何能证明的凭证。
“连你们的指令也不听?”
隋奕无奈摇头:“我常年驻守A国,只管海外商业和贝罗的生意,从不插手瓦伦西亚本土事务。”
“以往都是戈莫代替先生出面。”利闫声音微哑。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沉默。
戈莫与利闫一内一外,是晏秋的左膀右臂。
如今斯人已逝。
康纳派人将戈莫的头颅妥善送回城堡,暂时封存于专用冷柜,只等晏秋归来后再入土为安。
短暂沉默后,宁见洲抬眼,果断地敲定方案:“先做澄清,添油加醋、刻意抹黑的内容必须精准回击。老东西想借舆论杀人,那我们就把科莫多家族的底细全部公之于众。”
他对科莫多家族没多少好感,也感觉得出晏秋对这个姓氏同样深恶痛绝,相信晏秋不会怪他擅作主张。
隋奕神色一紧,出言劝阻:“宁先生,老侯爵最看重科莫多世代积攒的荣耀与声望。贸然掀底牌,恐怕会彻底激怒对方,适得其反。”
隋奕做事谨慎,更倾向于和联调局谈判置换条件,只要晏秋亲自坐镇,这些攻讦很快就会迎刃而解。
利闫却立刻出声附和宁见洲,态度坚决:“在游轮上先生早有预料,叮嘱我将底牌准备好,无需手下留情,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说完,他立刻拨通内线电话,让人将绝密资料送至主厅。
厚厚一叠档案送达,隋奕翻阅几页,脸上布满震惊,全然不知晏秋早已暗中做好准备,这些数量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收集的。
“三年前恩妮小姐自尽后,先生便让我暗中做准备。”利闫为两人解释,“这里囊括联邦半数高层官员、老牌权贵、商界资本和各行业领军人物的发家史和不那么光明的秘密,权钱交易的证据。随便曝光一份,就够热闹上一阵。”
这些年晏秋在云溪村静养,利闫则利用全球各地寻找野生稗菓的机会,一边亲自去各地探访收集证据,将所有潜在敌人把柄尽数收集,以待不时之需。
宁见洲随手翻页,目光骤然一顿,竟看到了锦州宁家的详细调查资料。
他抬眸看向利闫。
“是我私自做主调查。当年戈莫提及你的存在,我担心你会成为变数。”利闫一张硬汉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歉意,连忙补充道:“先生并不知情。”
“无妨。”宁见洲淡淡摆手,并未在意,快速翻找,眼神锁定科莫多成员的资料,“先挑这次跳得最凶、造势最狠的,送他们一份毕生难忘的教训。”
天色渐暗,管家匆匆入内请示,说门外聚集了大批登门访客,问怎么处理。
新闻发酵至今,克艾斯林城堡一直保持沉默,各方势力早已按捺不住。
有人假意探望,忧心忡忡,实则打探虚实,更多的是墙头草,前来观望战队
隋奕与利闫同时看向宁见洲。
二人在外足以处理半数事务,也代表晏秋的态度,但唯有城堡的主人,才有资格决定是否接见客人。
宁见洲看资料得眼花缭乱,头都未曾抬起:“全部回绝。晏秋没回来之前城堡闭门谢客,无论是谁,一概不见。”
管家领命退下。
三人对着卷宗,敲定接下来的反击方案,直至夜色深沉,才各自分工离场,分头处理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