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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鸟归林 第104章

镜汣 · 耽于纯美 · 491.69KB · 2026-10-02 19:34:35

第104章

  喧嚣散尽,整座克艾斯林城堡归于寂静。

  宁见洲独自站在二楼窗前,俯瞰着这座奢华、陌生的城堡,心底的牵挂尽数落在联调总局的人身上。

  隋奕再三保证,联调局讲规矩,陆叙风评尚佳,绝不敢让晏秋受到半分罪犯待遇。

  可他依旧心绪难安,甚至生出一股冲动,想去总局楼下转一转,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过两眼一黑的局面。

  只是城堡外早已蹲满各路记者与好事之人,无孔不入,根本不给他出门的机会。

  他倚在窗边,晚风微凉,心绪纷乱,只觉这段时间的经历宛如做梦一样。

  他和晏秋在云溪村重逢的日子尚且历历在目,一眨眼就是四面楚歌,没有半点准备时间。

  明明分开不过短短一日,他却恍惚觉得已经和晏秋很久没见了。

  不知道晏秋的身体是否扛得住,晚上能不能睡好,有没有受委屈。

  他正失神沉思,房门被轻轻推开。

  阿维乌斯穿着睡衣,抱着枕头站在门口,软软的声音带着忐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宁见洲瞬间收起眼底所有冷意,转身时已经露出笑意,朝小孩招手。

  阿维乌斯小跑过去,被他一把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亲软乎乎的脸蛋,“爸爸在处理一点麻烦事,过几天就回来了。”

  “会很危险吗?”小孩仰着小脸,眼眸澄澈干净,眉眼与晏秋如出一辙。

  宁见洲抱着他走到床边,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爸爸很厉害,不会有事的。”

  阿维乌斯似懂非懂,认真望着他,小声说:“万一爸爸受伤了,我们不在身边,他会不会很难过?”

  这句纯粹的关心让宁见洲心头一软,一时间又想起新闻播报晏秋那些过去。

  他将小孩放到床上,自己也顺势躺下,关掉床头灯,在昏暗中轻声开口:“我也不知道。”

  被子底下,小孩悄悄攥住他的手指,力道轻轻软软,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

  “管家说教父就是另一个爸爸的意思,我以后可以喊你爹地吗?”

  宁见洲还沉浸在晏秋会不会难过的思绪里,闻言瞬间被逗笑,枕着手臂,故意逗他:“当然可以。不过要是以后我和你爸爸吵架,意见不合,你会帮谁?”

  阿维乌斯想都没想,很笃定的开口:“爸爸不会和你吵架。”

  “为什么?”

  “我偷偷听维拉说的。”小孩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不喜欢和人吵架,和他吵过的人最后都会死。爸爸对你那么好,他不会让你死的,肯定不会和你吵架。”

  宁见洲一时失笑,阿维乌斯只听懂表面意思,宁见洲也没有去纠正。

  他发自内心喜欢这个理由,觉得小孩不愧是晏秋的孩子,一脉相承的敏锐机智。

  见他不说话,阿维乌斯又认真补了一句:“就算真的吵架了,我也有办法让爸爸不生气。”

  宁见洲挑眉,饶有兴致:“你有什么办法?”

  “在岛上爸爸奖励我讲故事,说如果以后惹他生气,拿出怀表他就会原谅我。但是只有三次机会,我可以借给你用两次。”小孩边说边乖乖巧巧的伸手比了个耶。

  “什么怀表?”他在岛上和父子俩几乎朝夕相处,两人什么时候背着他有了小秘密!

  阿维乌斯小心翼翼从睡衣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枚没有挂链的精致表盘,借着微弱的夜光递到他眼前。

  “爸爸在邮轮上给我的,我以为掉在海里了,结果被陈爷爷捡到,爸爸就让我收好,不能给别人看到。”

  但宁见洲不是别人,小孩迫不及待地想和他分享这个秘密。

  宁见洲瞳孔微缩,猛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灯光洒落,怀表纹路精致,表盘内的月亮纹路熠熠生辉,内嵌一颗蓝宝石流光溢彩,华贵又低调。

  他忽然想起另一枚怀表,同样是晏秋的,当初在镇上遇袭迷路是晏秋拿出怀表指路,后来一直在他这里没有归还,落在锦城的别墅里了。

  小孩见他满脸凝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懵懵地望着他。

  宁见洲回过神来,抱着他猛地亲一口,满怀笑意地说:“怀表先借我用几天,等爸爸回来在还你。”

  阿维乌斯认真思考几秒,点点头,叮嘱他:“那你要好好保管,怀表是奶奶的的遗物,弄坏了爸爸会伤心的。”

  宁见洲连忙点头,哄小孩睡着后,连夜去敲利闫和隋奕的房门,愣是把两人薅起来,重新商量计划。

  --

  天刚蒙蒙亮,整座克艾斯林城堡沉浸在寂静的晨雾里。

  宁见洲匆匆洗漱完毕,一身利落打扮,打算今日亲自出门,逐一和各方势力周旋。

  他刚下楼,视线一扫,便看见餐桌旁早已坐了小小的身影。阿维乌斯规规矩矩坐在餐椅上,眼底蒙着一层没散开的困意。

  餐桌对面坐着整装待发的隋奕和利闫,三个大人皆是彻夜未眠,眼底一片青黑。

  管家见宁见洲下楼,立刻示意佣人上前,有条不紊地摆上早餐。

  一桌人安静吃饭,谁都没有闲心闲谈。

  草草吃完,三人起身正要出门,管家脚步急促地赶来,神色略显凝重,“宁先生,维拉少爷亲自登门,说要见您。”

  “维拉?”宁见洲起身的动作一顿。

  桌边阿维乌斯身子一僵,小脸猛地抬起,澄澈的蓝眸里浸满不安,害怕是来带走他的。

  宁见洲看在眼里,抬眸看向管家:“他一个人?”

  “是,孤身一人。”管家点头,小声补充,“保镖说维拉少爷状态不太对,看着有些魂不守舍,一个劲儿说要见您。”

  宁见洲眼中掠过一丝深思,岛上那晚彻夜长谈过后,维拉直接换地方住宿,再没露面。他以为这人不会再来纠缠,没想到竟挑在这个风口浪尖亲自登门。

  是依旧放不下恩妮的旧恨,还是另有图谋?

  “请他进来。”宁见洲淡淡吩咐,随即看向身边的小孩,“宝贝,上楼去玩吧。”

  维拉这个人性格偏执,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一时失控,脱口说出那些成年人的恩怨。阿维乌斯年纪太小,不该被这些戾气所影响。

  可阿维乌斯死死攥着宁见洲的衣角,小脑袋摇得固执,抿着嘴不肯挪步。

  佣人手足无措地回头看宁见洲,满脸为难。宁见洲无奈地摸摸小孩柔软的发顶,松了口:“算了,留在这儿可以,但维拉说的一个字都不要信,知不知道?”

  阿维乌斯乖乖点头,看得隋奕颇为震惊,没想到宁见洲这么有带孩子的天赋。

  不多时,维拉踏进餐厅,他身上还沾着清晨的薄雾,衣衫不整的,整个人像是被一层化不开的阴郁笼罩,眉眼沉沉,脸色苍白憔悴,眼底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他没有落座,就这么笔直站在大厅中央,视线极快地扫过桌边的阿维乌斯,在触及那双和恩妮极为相似的蓝眸时,瞳孔微缩,脸上闪过一抹晦涩的复杂,随即飞快移开目光。

  “我今天来,是代表斯佩塞家族来传话。”维拉开门见山,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说。”宁见洲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

  “说之前,我自作多情提醒你一句,现在外界的舆论仅仅只是第一步。”他顿了顿,心底翻涌着对晏秋复杂的情绪,“老侯爵真正的杀招还压在手里,要想反败为胜,恩里才是关键。”

  宁见洲颔首,“多谢提醒。”

  维拉沉默几秒,最终还是压下所有私念,道出真正的来意:“斯佩塞家族可以在这场博弈中全程中立,不参与围剿杜尔诺,甚至可以暗中制衡科莫多势力,帮你们稳住当下的乱局。”

  这话一出,空气微滞。没人会天真到以为是斯佩塞良心发现。

  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大家族更不会无端施恩。看似雪中送炭的中立,背后必然是狮子大开口的代价。

  宁见洲脸上没有半分喜色,眉峰一压,语气冷了一个度:“你们想要什么?”

  维拉抬眼目光直视宁见洲,语气是不带任何私人恩怨的冰冷残酷:“宁家扎根锦州的核心产业,外加NY创投百分之百的绝对控制权。”

  “换斯佩塞家族撤出科莫多所有纷争,也不参与瓦伦西亚后续的一切。未来百年,斯佩塞家族全部发展重心尽数迁往锦州。”

  话音落下,餐厅寂静无声。

  隋奕脸色一沉,眉峰紧蹙——这哪里是交易,分明是趁人之危,想空手套白狼!

  借着晏秋落难的死局,妄图一口吞掉宁家几代根基,为斯佩塞谋得安稳退路与扎实的商业基础。

  利闫更是按捺不住,脸色铁青,当即起身要开口直接送客。

  宁见洲抬手按住他的胳膊,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看着维拉,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瓦伦西亚的顶级家族也流行起强盗作风了?”

  “一句轻飘飘的中立,就想直接摘走宁家几代人经营的果实。”宁见洲语气发冷,字字带着讥讽,“斯佩塞家族做出这个决定时,睡醒了吗?”

  面对嘲讽,维拉面不改色,连眼神都没晃一下,只是冷冷补充道:“你可以觉得斯佩塞家族是强盗,我不否认他们吃像难看,但你应该清楚……”

  “外面那些舆论,杜尔诺或许压根不在乎。可若是恩妮的死被重新翻出来大肆炒作,再加上这个孩子的存在公之于众……”

  他视线扫过阿维乌斯,语气没有半分波澜,“这会是杜尔诺一辈子躲不掉的软肋。”

  宁见洲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心底一股莫名的恶心缓缓上涌。

  他可以接受堂堂正正的博弈,光明正大的对决,可这群人偏偏要拿着死去的人做筹码,拿孩子当要挟,龌龊得让人反胃。

  “看上好东西想据为己有,我完全能理解。”宁见洲压下心中的厌恶,“但我很好奇。”

  “邮轮出事、晏秋被联调局带走之前,你们全程按兵不动,半点动静没有。偏偏挑在这个时候为死去多年的人讨回公道,为什么?”

  维拉没有回答,宁见洲轻笑一声:“看到晏秋四面楚歌,觉得正好可以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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