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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一对老实人 第261章

北林大疯 · 耽于纯美 · 1.19 MB · 2026-09-29 17:27:28

第261章

  牢内一时寂静无声,不知何时,颜郜襄也已满脸泪水。面前李宿和下跪的谢川明的姿态都在他眼前模糊,他已经一心求死,可是谢川明竟能跪下为他求一丝生机,如何不动容?

  谢相呴已几近脱力,哭得无法抑制,只能依靠李宿而勉强维持着跪姿。

  三人便这样僵持,楚蔚威则已悄声退到一旁,不好让他们记得他还在。直到许久之后,李宿低身把谢相呴抱起来,“地上冷。”

  这时谢相呴便好掌握得多,他轻易就将他抱在怀里,乖乖的也不说话,只是面上依旧泪痕涟涟。

  他岂是真的铁石心肠,如何不会心疼。伸手擦掉谢相呴的泪痕,不过轻轻触碰,他面上就起过极淡的红痕,如此脆弱。

  一时间李宿心如刀绞,脑中被他方才跪在自己面前哀求哀戚发问的模样填满,双臂一收紧搂着他,一直到将面容彻底埋入他的颈间,到呼吸都尽数是谢相呴的香气时才可以稍稍平静:“我怎么舍得。”

  谢相呴勉强提起力气回抱着他,闭眼不再言语。

  “小楚。”李宿将极力想掩饰自己存在的楚蔚威叫起,“将他的镣铐拿掉。打断他的右腿骨。”

  楚蔚威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是。”

  李宿:“给他百两银子,送他去东瀛。之后的事处理好。”

  楚蔚威再度应是,谢相呴方才睁眼看向颜郜襄,他回望他们的目光复杂而闪着晶莹的东西,最终站起俯首一拜:“多谢。”

  李宿别过目光。

  按紧怀中的谢相呴,恍惚之间想到多年前的上巳节,安都这么多园子,他已记不清在哪里,只是尚且还能想到,当时的六皇子一直在和他玩丢锦囊的游戏。

  屈辱吗?感慨吗?那或许都是后来的感受了,又或许根本没有过这些想法。其实他能记得的是,当天他真的有过开心。

  碧野朱桥当日事。但不恨不沉沦,放他离去,再不梦鱼。

  道一声保重都似多余,抓住谢相呴的手腕,不准他再多看一眼,李宿就此离开。

  ……

  在西南镇守三年,回安都的次数屈指可数,公主和皇子在侧殿见他。

  二人眼下皆是青灰,一片憔悴,公主发髻甚至只随意挽了挽,没有半点仪仗。按规矩行礼后,洪思松汇报如今战况:“禀报二位殿下,末将从西南带了两万人马,已在城外扎营。安都的城防,二位殿下暂时不用有后顾之忧,无论如何,定护安都周全。”

  颜穆珍点了点头,神色终于松泛些许,她对这个西南守备指挥使的了解不多,但她知道蔡洪两家的想法,官家当年在幸守夷与其交好并且亲自上书举荐的情况下,都可以把西南交给他,正是因为这两家从来只认朝廷不认人。

  有兵力在手,终于不用惊慌受怕,示意他坐下。

  “你来得及时,”颜郜懿微微闭目,压下多余的情绪,“幸守夷夫妇的消息也刚递到,太子已经投降,在明州大牢中自戕。”

  洪思松神色不变,没再追问。他跟着内侍的指引入座,仍然谨慎:“既然太子已死,安都城防也有末将守着,那不知官家的龙体如何?臣等都十分挂牵。”

  殿里静默,片刻后颜穆珍声音平稳:“官家还在昏迷。太医令说毒入五脏,药性罕见,配药还需时日,但定能根治。本宫的意思是先封赏幸英勋,她如今是四品的将军,若不好往上再提一提,便加爵。让幸守夷继续回北地驻守,不必回安都了。安都的事安都自己处理。对内是官家的病体,对外古兀的事也十分重要。”

  听见封赏幸英勋一话,洪思松心中微动,没有立刻接话。除此以外,他自然也已经听懂公主的言外之意,余光快速扫过二皇子,颜郜懿也开口:“不错。不过太子妃尚未归案,安都眼下暂时不能对外松懈,你做的很棒。”

  洪思松点头:“多谢殿下肯定,末将明白。”又说了几句城防的布置,便起身告退。

  没有立刻出宫,洪思松又在宫道转角等了片刻。等颜郜懿也从偏殿出来,面色沉重地邀他并行,他才上前一步:“其实末将还有几句话,只是不知当不当讲。”

  四下僻静,宫内冷清,官家真病着,谁敢妄动。颜郜懿微微颔首:“但说无妨,如今正是集思广益的时候。”

  于是洪思松当真开门见山:“殿下,恕臣直言。废太子已死,官家昏迷不醒。安都不能一日无主。末将斗胆——殿下何不趁此时稳住大局,尽早登基?”

  这个提议颜郜懿不是没有想过,可他只能沉默着,不想也不能回答。

  洪思松并不意外,适当地劝说和外祖商议出的内容:“末将从西南来,一路上听到的消息不算少。幸家父子在北地经营六年,兵精将广,北狄古兀都认他们。虽然他颇有分寸,停在明州,但时局动荡,人心易变,恐怕只有殿下出面,才能镇住风声。”

  安都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主子。百官和西南的兵同样也是。新君上位,一切名正言顺。

  二人都在心中默念这些未竟之言,廊外近夏的风吹过来,颜郜懿终于作答,“你说的我都明白,却是肺腑之言,也替我谢过你父亲和外祖。”

  洪思松正要再说,颜郜懿抬手制止了他:“但官家还在昏迷。太医令说毒入五脏,要解毒就得先断毒性,再逐一配药。不是没有希望。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本宫绝不会忤逆登基,我会暂代监国,守好官家的江山,而不是继位。”

  得知官家对颜郜襄做出那些事时,他心里如何没有触动。如何没有恐慌?他自然清楚,如今自己趁势上位才是最安稳的局面,可到底又多年亲情,岂是如此可以轻易舍弃?若他真的做出那些事,他也不再是他。

  洪思松也隐约明白,不再劝说。颜郜懿则道:“若是有心为本宫解忧,不如寻些名医来看诊,我只盼官家能早些醒来。”

  ——

  晨雾未散尽,富盛山上的林子湿漉漉的,树根下和腐叶堆里东一丛西一丛地冒着野蘑菇。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一棵老松树下,手里攥着一根小木棍,正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层松针。

  “爹爹,这个红红的好看,能吃吗?”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夹袄,头上扎着两个小鬏鬏,绑着银丝绞的铃铛坠子,动便叮叮地响。

  “那个不能吃,越好看的越不能吃。”男人弯下腰,从她手里接过木棍,指着旁边一丛灰扑扑不起眼的菌子,“乖乖芍儿,你看这个,这叫鸡枞,看着丑,但煮汤鲜得很。爹小时候一下雨就往山里跑,什么蘑菇都往嘴里塞过。”

  女孩用力嗅嗅空气,歪着头看他:“不是说不能随便吃吗?那爹吃了不会肚子疼吗?”

  “疼啊,怎么不疼。有一回吃错了,上吐下泻整整两天,你祖父急得背着我跑了二十里山路去镇上找郎中。”男人笑了一声,拿木棍轻轻敲了敲女儿的小鬏鬏,“所以你爹现在有经验了,教会你就不用再遭那份罪。”

  “你爹是小时候家里穷,现在不用吃这些啦。”站在一旁的女人臂弯里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已铺了层嫩黄的草菇。她生得清秀,穿一身湖蓝色的细布褙子,外头罩了件素面披风,虽然不华丽,却是上好的料子:“我和你爹带你来这里,是想带你玩玩,忆苦思甜呢。”

  女孩脆生生道:“还有皇陵。”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只提了一嘴,你怎么记得?我家女儿好聪明。”是了,不远处就是镇茶山的皇陵,若能攀到峰顶,兴许能遥遥相望。

  女孩甜甜一笑,背过身去找其他蘑菇,忽然风吹草动,女人惊喜道:“夫君,你看那丛是不是?”男人直起腰来,拎着竹篮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女儿说:“小芍别乱跑,爹爹看看就回来。”

  女孩答应了一声,继续低头用木棍戳地上的松针。但是他们刚被过身去,林子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灰褐色的一团东西蹭着落叶在移动,小女孩的眼睛尖,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那是一只小兔子,耳朵垂下来一只,灰毛上沾了泥,看着怯生生的,缩在灌木根下瑟瑟发抖。

  “小兔兔!”女孩扔了木棍,拍拍手上的泥巴就往灌木丛那边跑。小兔子仿佛受惊,一蹦一蹦地往林深处蹿,不快不慢,刚好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觉得能追得上。

  追了几步后,女孩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见爹娘还在树后面,正开心地说着什么,离得还不远,于是便大着胆子又追了几步。

  正是春日近夏,山中万物生机盎然,野趣钩织美不胜收的画卷。兔子蹿过一丛野杜鹃,拐进了一条窄窄的岔路,两旁灌木密密匝匝,地上的落叶更厚。但那只小兔子停下来,回盯着她,湿漉漉的鼻头一翕一翕。

  女孩嘿嘿一笑,立刻又追了上去。

  但兔子往旁边一跳,忽然不见。她一头雾水地眨眨眼睛,正要拨开灌木去找,脚下忽然一软!

  “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小女孩整个人就往下坠,惊惧交加大喊。

  林中的夫妻俩闻声终于惊觉女儿不在,立刻失措地站起,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的灌木后面伸出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十分瘦,指节突出,手背上似有无数结痂的旧伤,指甲缝里嵌着泥垢。但极其有力,死死钳住她。

  小女孩被拽住,整个人悬在坑沿上,一只脚已经踩空了,另一只脚还在坑边乱蹬。那只手把她往回拉,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堪堪托住她的后背,把她从坑沿上拖了上来。

  女孩瘫坐在草地上,吓得连哭都忘了。她呆呆地抬起头,看见一个人蹲在她面前。那是一个男人,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脸上瘦得颧骨高耸,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十分落魄,嘴唇更是干裂出数道血口。更可怕的是,他的鼻子是歪的!

  而他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破成了布条,腰里草草地扎根麻绳。

  同时还有一个……女人?她同样衣衫褴褛,头发用一根布条胡乱绑着,脸上沾了泥,但她的眼睛很静,温声安慰:“没事了。不要怕。”

  肖雁荷说罢,和颜寄真对视一眼,一时都有些想落泪。

  好不容易逃出皇陵,好不容易离开镇茶山,避开层层眼线,不敢出现在众人面前,不敢出山,到今天他们终于有了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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