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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一对老实人 第252章

北林大疯 · 耽于纯美 · 1.19 MB · 2026-09-29 17:27:28

第252章

  去巴彦苏木虽远,却始终是大本营。只要进了巴彦苏木就能喘一口气,可以重整兵马。

  “不去苏克鲁谷。”朝鲁将信息塞入怀中,一声令下:“往巴彦苏木。”

  副将想要说明,可是哪里能和朝鲁呛声?于是队伍立刻调转方向往北而行。不过只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听到身后追来的蹄声。

  一队骑兵正从南面疾驰而来,速度极快,“准备迎敌!”朝鲁拔刀。古兀残兵慌慌张张列阵,到底还是匆忙反应过来。

  路多没有带太多人,只挑了三百亲骑,轻装疾进。

  他知道朝鲁的兵力虽然只剩不到两千,但古兀人单兵作战强,硬拼未必占便宜,甚至有被反扑的风险,可他咽不下这口气,让朝鲁从九宫阵里跑了,他还怎么立功?回去怎么翻身?

  两军很快撞在一处,路多直取朝鲁,长枪如蛇,刺向朝鲁面门。朝鲁反应极快,迅速挥刀格开,反手一刀劈下,刀沉力猛,路多举枪架住,双臂一震,整只手都迅速发麻起来,不由心下一惊,这人的力气比他想的还要大!

  朝鲁挥刀如劈柴,连接不断,毫不给路多喘息的机会。

  领教过他的力气过后,路多便不敢再硬接,只能左躲右闪,仗着马快灵活,在朝鲁周围游走。他自己练的枪法还是更讲究以巧取胜,刺挑点拨,伺机而动,专找朝鲁的空隙。可朝鲁的刀法大开大合,密不透风,他几次险些被刀锋扫到。

  就这点本事?朝鲁在心中冷笑,一刀劈在路多的枪杆上,枪杆顿时都被压弯成弓,路多整个人则被震得往后仰,险些坠马。他顺势翻身,从马背上滚下来,单膝跪地,长枪横在身前格挡。朝鲁则勒马居高临下,举刀便要再劈。

  电光火石之间,路多只得往旁边一滚,长枪顺势从下路刺出,直捅朝鲁的马腹。马匹吃痛,前蹄腾空,朝鲁竟然也被甩了下来。两人同时落马,四目相对,相距不过数步。

  立刻爬起来,朝鲁挥刀又劈。路多更是来不及站直,就地一滚,刀锋擦着他的背脊过去,甲叶被削断几片。险之又险!

  翻身跃起,路多长枪横扫,直打在朝鲁的刀背上,好不容易才使得朝鲁的手偏开一寸。趁此时机,路多枪尖刺向朝鲁肩窝。而朝鲁又侧身躲过,刀柄往旁一撞,抵捶在路多胸口。

  闷哼一声,路多后退几步,只觉肺腑好似都受伤,嘴角溢出血来。

  他祖宗大爷的!路多抹把嘴角,心中大骂。这老匹夫看着不算很高大,力气却大得不像人,再打下去,他这条命怕要交代在这儿。

  其实朝鲁也并不轻松。他被路多缠得心烦,齐人宛如泥鳅,滑不溜手地打不着也甩不掉。此时此刻处于劣势,他只想快些脱身,可路多偏不让他走。正胶着时,远方再度传来不小的动静。

  ——

  牢房里关押着的古兀兵在看见阿拉坦时,眼睛都不由发亮。阿拉坦一刀劈开门锁,放他们出来,牢中聚集的古兀人越来越多,阿拉坦随意点了一下人数,竟有百数之多。

  “王子,我们快走!”

  阿拉坦没有答话,他们摸索到地牢出口,侧耳听了一阵。外面很安静,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隔很久才过去一队,而且似乎人非常少。他率先闪身出去,恰好撞上一个落单的齐军侍卫。阿拉坦一把捂住他的嘴,刀架在他脖子上。

  “明侯夫人住在哪里?”他在牢里待了很久,大部分时间听着齐人说话,口音竟然也没有那么别扭了,侍卫瞪大眼,拼命摇头。阿拉坦的刀往下一压,狠声威胁:“不说就死。说了不杀你。”

  侍卫犹豫一阵,道:“北边最高的楼,”于是阿拉坦松开手,倒也信守承诺,一掌将他劈晕,扔在角落里。

  “王子!”懂齐人语言的古兀士兵听懂对话,连声劝阻:“齐军虽然似乎大量出城,但城里还有守军。我们趁乱快走,出了城就安全了!”

  阿拉坦望着北边,冷嗤一声:“不,我要报仇,幸守夷不在,就好好会一会他夫人。”

  士兵急了:“王子!”

  “你好大胆子!”阿拉坦侧头瞪他一眼,显然不容置疑,一时间士兵不敢再说话,只得跟在他身后,阿拉坦道:“我们杀出去。”

  可是古兀士兵越往前行,越发觉得诡异,城中根本不见几个人,士兵也稀少,堪称荒凉,燕州有这样荒凉吗?

  但王子就像昏了头一样,不管不顾地往他所认定的方向去,众人只能跟随。阿拉坦心中何尝没有疑虑,只是被关押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不知齐人是如何治理的燕州,若是他们驱逐北狄人,只留下齐人,那这样情形似乎也说得过去。

  再说他如今都能出来了,还有什么好设计的?齐人讲究瓮中捉鳖和什么七擒孟获,可没说过瓮中放鳖再七擒捉鳖吧?加之难得燕州城空,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以更放不下心中念头,阿拉坦加快步伐。

  不过多时,他确发现了一处众多士兵把守的高楼,想来这就是明侯夫人所居之处。一时间心血沸腾,阿拉坦与分散的古兀士兵盘在暗处,他迅速计算过人数之后,便指挥人上前围杀。

  他们虽被关押已久,犹为饥饿,但越到这时,反而越有冲劲,纵然巡逻的侍从很快反应,也难敌这些古兀大汉,一时间周遭都慌乱起来。

  阿拉坦犹为迅猛,已经夺了两柄剑,一手持一,冲杀在最前方,风卷残云般追杀到顶楼时,却见一群人护着两个男子,一个看来已经有些年龄,一个看着尚且年轻,却不是传说中那样貌美,只能称句英俊,阿拉坦一时紧皱眉头,却在此时听见那群人高喊:“保护殿下!”

  ——

  朝鲁余光一瞥,只见一队骑兵从东北方向疾驰而来,旌旗猎猎,是齐军的援兵,若他所想不错,领头之人应当就是幸守夷,他远眺战壕,领兵徐徐而来,不动如山。

  一时朝鲁心神巨震,便是此人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吗?和他所知的一样年轻,却比他所预料的更加威风凛凛,气势非凡,其威慑甚至超出他的父亲幸景彰。

  天下英雄豪杰,层出不穷,永恒之火也阻止不了他的衰老。朝鲁心中竟有些莫名悲凉缠上,手上的动作不由也慢下。

  路多眼眸紧缩,值此一刻迅速出击!

  不顾左臂空门大开,路多欺身而上,长枪从下路挑起,劈开朝鲁的刀锋,枪尖狠狠砍在朝鲁的颈侧。

  血喷涌而出,朝鲁方才反应,头颅歪着挂在肩上,还未完全断开。他瞪大了眼,嘴唇翕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轰然倒地。只是都已经如此,仍不肯罢手,竭力在路多手臂上一砍。

  手上一阵剧痛,自己的血也溅得满脸都是,路多几乎半跪在地上喘气,左臂流血不止,垂在身侧无法抬不起来了。可看了一眼朝鲁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队赶来的齐军,疼痛完全不能将兴奋取代。

  咧嘴笑了一下,血从嘴角往下淌,路多却更加利落,直接将朝鲁的头颅完全砍下,而后高高举起,遥遥向远处的将军示意,高喊:“朝鲁已死!朝鲁已死!”

  李宿驻马暂停,看着满脸血污头发披散的路多,的确有几分惊诧。

  他知道朝鲁一定会去巴彦苏木,计划在此何谓拦截,却不想路多竟然直追而来,还能亲手斩杀朝鲁。

  经过路多一嚎,那些古兀士兵一时间也齐齐看向他,顿时停下动作,风好像都在此刻吹停,不过须臾,不知谁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哀嚎,随即打斗声更加剧烈,混着嘶吼啜泣,血肉与兵器交割。塔儿州那边的火不知是否已经熄灭,只剩缕缕青烟,在天边慢慢散开。天边则飞过一只鹰,长鸣一声,不知道能不能算作草原的悲鸣。

  路多坐在朝鲁的尸体旁边,仍然死死抓着朝鲁的头发,血顺着手指不断往下滴。随着李宿带领的队伍混入战场,齐军便几乎已经完全吞杀古兀士兵,亲兵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掩护路多,扶起他给他做临时包扎,路多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依旧洋溢着笑容。

  很快草原渐渐归于寂静,遍地尸体,再没有一个古兀人站着。但齐军相对古兀到底较弱,伤亡同样不小,不少已经力竭瘫坐在地,亲卫近前向李宿禀报周边扫尾事项,李宿听着,同时走到路多身旁。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疼起来,几乎睁不开眼睛,面色也因为手臂流血太多而苍白,但目光隐约瞥见李宿近前,还是要挣扎着坐起,被两个士兵按住,只得嘿嘿笑了两声,念念有词:“……将军,这次末将做得不差吧?”

  李宿看着他左臂的伤口,此时临时止血算不上很好,还在往外冒红,不知道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以后用手是否还能如此灵活。只是垂眼看着路多,到底是自己一手提拔的人,平素也很贴心,顾及谢相呴时也十分有分寸,总能帮他说出一些他说不了的话缓和,他也知道讨好自己十分不易,路多已经做得很好。若现在没有一分触动?人非草木。

  但许是他的沉默此时被路多解读成了别的意味,又或是路多已经疼到无法像往日那样揣测他的心路,倏然间,路多眼边的血渍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些。

  他只勉强睁开眼,眨了眨又迅速闭上,竭力抿着嘴唇,声音却难免苦涩:“末将,我……我也知道我做错了事,将军也许不想再看见我,不再想用我,只是末将也想再做点事情赎罪,末将也想让将军好受些,”说到此处已有些哽咽,连一侧士兵都别过头去不忍再听:“末将真的知错了。”

  一时间再压抑不住,泪水涌出眼底。从上到下的落差只有他最清楚,憋了这么久的话终于说出,无论结果如何也算荡气回肠了。

  李宿拿出一瓶药,递给照顾路多的士兵,这是军医特意为他制成的药丸,可以保命,若说起死回生或许也不为过,数量十分有限。路多自然也知道这玩意儿珍贵,好几年都做不出一粒,连忙开口推辞,“末将死不了,哪里用得上这个?将军千万不要为末将——”

  李宿打断,吩咐士兵:“给他服下。送回塔儿州好生照料,务必要完全康复。”

  说罢侧头吩咐亲卫,“调一半人马随我绕道去霸州。”他想,此时此刻,谢相呴应当也已经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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