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两人下山过后,晚间就召开集议,只是众人看起来都有些疲累,谢相呴便问,“这是怎么了?”
路多答,“回将军、夫人,九皇子到霸州后日日查大小战争的卷宗,有事无事便差人来问属下们的话,委实被折磨了一通。”
李宿侧头,与谢相呴对视一眼,李宿道:“东宫既在霸州,便不准他再查,拿太子手令来方可。”
路多暗笑,答:“是。”
谢相呴也在心中暗笑,“九皇子殿下也是体恤民情。咱们好些战士的抚恤争议,还有北狄废弃的荒田在各州各处的归属,想来他都很关心。”
座下几人闻言,都偷偷暗笑。
一堆纷杂难断的活,看这位殿下翻得烦不烦。
李宿又问:“太子殿下可有事务需要我们辅助。”
这便是在问太子行踪了。石慎回,“殿下暂未召见末将等人。近日在霸州城内私服巡视。末将原本自请跟随,已被拒绝。”
找把柄。找到了又能如何。李宿颔首,“内紧外松,以静制动。”
若是九皇子来寻事,他们不仅要太子决定,还要太子来理更多破事烂事。
谢相呴便道,“再过两日,将军要与殿下集议,而后设简宴接待殿下,既有东宫坐镇,燕州乃囊中之物。诸位有什么难处,自可上报太子殿下,求殿下调协处理。”
说罢看向幸英勋,“英勋,刘现耿不配合你巡安,是否影响严重,需要太子殿下裁断?”
又问楚蔚威:“小楚,吴月钢那边如何?”
两人顿时明白过来,路多道:“半个时辰后,我们便整合出疑难,先报于将军与夫人查看。”
官家既要战胜,又要分权,岂会这样容易。李宿吩咐:“路多。北狄在前,为保东宫安全,自今日起彻底封禁霸州,仅凭门籍不可再入内。若要进出,必须与军务相干,且需手敕、合符,覆奏与帐籍,缺一不可。且要再经搜身,其他一律不放。覆奏三部签批的章程是否已拟好协调。”
路多忙答:“已经与各部理事集议协议过,文书已经定好。”
说罢侍从将他和一干幕僚拟好的文书呈与李宿查看,路多继续说明:“军械等物共走三项,由军器监主批,核验数量与去向,盘点库存支取,营田所复核,州衙副署覆批,登记门籍档案,最高批到用器指挥使处。”
“粮秣共走五项。营田所主批,调拨仓储,运转判官确认军需配额,备案出城缘由。靖安军指挥使、末将共同辅批复核,再报监军,最高报于将军请批。”
而后又报出医药信报等各大类请批流程,李宿也已看完,谢相呴琢磨片刻,笑道,“既然如此,那信报文书我们不批了,此事敏感,不如请太子殿下批吧。”
反正他们自有渠道,九皇子若想传信,可就那么容易了。
“是。”路多遵命。
再看其他地方没有异常,此事便过。众人退下后,李宿安静许久,静静闭上眼睛。
谢相呴以为他还在为山上的事情思虑,不禁软和好多,摇摇他的手撒娇:“怎么了?是有什么烦心事,不与人家说?”
“没有。”李宿神色如常,“缠身俗务,却必得斗于其间。你来我往,手段频出,其实狭隘。”唯不能超脱。
受谢相呴当日的话影响。他也不免思索,自己是否真在此路途中吞噬自我,甚至迷失?
唉。谢相呴其实也很苦闷,他只怕李宿远去,伸手抱住李宿。
李宿盯着他眼睛,似乎也察觉到苦味,低头只用唇碰碰他睫毛:“亲亲不用担心我。偶有这样思虑。哪日想清楚了更好。”
谢相呴好痒,敛着笑容从侧面躲开,“谁知道你有没有瞒着我。我们都不要错过彼此心情。”
……
到底还是堆积了一些事务需要李宿处理,于是他留在军营,谢相呴则回暖阁,练了会儿字,不消多时,外面禀报,“夫人,九皇子身边的幕僚求见。”
幕僚?
谢相呴隐约猜到是谁,收笔停歇:“请进来吧。”
不过多时,李瑞果然出现在他面前。
据说此人现已是安都赫赫有名的美男子,一眼看去的确眉眼锐利,唇薄鼻挺,一副好皮囊,气质倒也算凛然不俗。
但谢相呴难免暗自摇头叹气。虽同出一母,但此人所有气度威仪与李宿相比还是差得太远,模样比之李宿也略显轻相。
唉,安都的人如今失了眼光,竟使竖子成名。
李瑞并不知他在想什么,若知道了恐怕会又气又怄,回住处就要拿绳子上吊。只是幸而他不知道,仍在说服自己,行礼后才勉强道,“我来拜见……嫂子。”
好歹说出来。这时他便只能快刀斩乱麻:“难得到北地来,肃仪拿了些礼物,叫我送给哥嫂,说是她的一点心意。”
这倒稀奇。
礼盒被呈上,李瑞道:“一株百年人参而已,请哥嫂收下。”
掠眼看去,那支人参的确品相极佳,有参王之态,倒很不错。偏生这时李瑞又轻咳一声,似乎不太自然:“……前朝荆大师还有一个,配药秘方留下。嫂子若不嫌弃,不妨留下。”
说罢,向侍从示意,自然将方子呈于谢相呴,只看一眼,谢相呴便顿住,而后不禁挑眉,由心一笑,嘴上娴熟回着:“你与弟妹近来都还好吧?”
这个李瑞,他倒是听李宿说过,昔年与应逍之斗诗是心高气傲,如今倒圆滑了许多?许是成家真的有所改变。只是他与肃仪郡主不过在宫宴有一面之缘,并不熟悉,这二人打得什么心思来给他送这些呢?是想与李宿修复关系好留个退路?
“多谢嫂嫂关心。”李瑞声音也不再紧,正常说话放松许多,看来很不适应在下位送礼:“我们都很好,只是我鲜少出安都,又不会武功,突然去到边关,肃仪有些担心我罢了。”
原来是为着这个来的,谢相呴听明白了。无非是寻求一个庇护。
他也知李宿并不关心其他,故而也不问李宿生父生母的事,只说:“我和你兄长自幼相识,他小时候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
不过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的态度,他自狭隘一回又何妨?就是要舒回李宿当时憋在心中的那口气,“你那时候呀,的确有些不懂事。”
而后看回李瑞,不紧不慢打量着等他回答。
与他预想出入不大,李瑞握紧双拳,一时没有说话,但谢相呴知道,他既然都能迈出来这一步,就很难缩回。
顶天立地铁骨铮铮是大丈夫,懂时势、避锋芒是真君子,不上不下算什么,缩头乌龟吗?
果然,李瑞回看谢相呴,面上虽然实在不能带出笑容,至少压制住了小时的咬牙切齿,“是,我那时不懂事,对兄长多有冒犯,是我的不是。”
要不是九皇子这个混蛋……动辄就在发神经,还要贪恋他这个有家室的人,否则他何至于这样?平日恭敬是君臣,难道要他一味讨好逢迎甚至毁了自己名声,那他做不到。
李瑞仍然在说:“毕竟是兄弟,如今才知道自己的错处。”
谢相呴如何不能看穿他想法,却故意道:“你兄长胸怀四海,休休有容,自是不会与你计较。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不足为道的小事而已。”
一忍再忍,李瑞只能强撑压弯脖子,额上青筋都暴起,身姿语气却如常,答,“兄长自小便是如此气度,宽猛相济,我与大哥从前至如今都不能及他。”
这样夸赞李宿,怎叫他不痛快淋漓?
谢相呴笑:“对呀。所以你们到底是兄弟,需互相扶持。不是吗?”管他真情假意,若能带来助力,称兄道弟又算作什么。
“是。”李瑞答。
谢相呴看他彻底低头,方才满意,又随口问了他几句旁的,一直膈应他倒没意思,不过多久就放人离开。而后才召来侍从,“去找医师看看,这方子是否可靠,叫他确定过后来回我的话。”
——
深夜,太子总算召见到舒青。此人与他想象中相差不大,一眼便知是草莽一个,看起来就憨憨傻傻的。
颜郜襄笑着拍拍他的肩,“舒指挥使,本宫早听说过你的威名,可并不在幸守夷之下。”
舒青无论是真是假都自然惶恐,连忙道:“太子殿下谬赞,臣从前不过一介布衣,又……难堪大任,只是不知该如何报答殿下恩情。”
颜郜襄只道,“本宫也知道你的事,也是情理之中,那算些什么?本宫不过给你一个公理而已。不忍心因这等小事埋没你。”
嘶,这时就需得骂将军了。原先背了好几次的词脱口而出,舒青摇头叹气:“臣何尝不惭愧?只是将军他眼里揉不得沙子,我也曾向讨好他夫人,却被拒绝,实在走投无路。”说罢向颜郜襄行礼,“末将是个粗人,话实在不会说,再次拜谢殿下。”
“起身吧。”太子道,“幸守夷近来在布置些什么?”
他是清楚的,大部分事情,幸守夷不会带上苏平安和夏乘,却会带上舒青,此人恐怕也没有想到,最老实的那个反而会背叛。就像他起初也没有想到一样——总之,也许能听得一些消息。
头回做这种事,不能太顺溜,记着在家中演习时韦氏教他的话,所以舒青似乎还是犹豫,对上魏书陈的眼神,才开口:“……这,幸守夷和他夫人似乎在筹划如何对付九皇子,说九皇子在城中任何行事,都要太子殿下准许。”
颜郜襄听罢,嗤笑一声。魏书陈也不免笑。这个猪脑子,这分明是在挑拨二位殿下,难不成真是个莽夫?
舒青却道:“还有信件。”
见几人疑惑的眼神,舒青说:“幸守夷还想挑拨殿下与九皇子,我听他们言语的意思,似乎要在信里作假,让太子殿下误会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