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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一对老实人 第222章

北林大疯 · 耽于纯美 · 1.19 MB · 2026-09-29 17:27:28

第222章

  一连僵持三日,最后以路多亲自前往驿站拜请太子殿下告终,只是幸守夷仍未露面。

  消息传得快,不消多时,昭武将军因病告罪未能亲迎太子殿下的奏折发向安都,官家只是一笔带过赦免。

  如此,朝中与北地各州的风向都更加动荡。

  颜郜襄倒也并未宣他们作陪,似从前那样大张旗鼓,只是领着魏书陈先在霸州内转了一圈,自然瞧到了明晖楼。

  站在如此楼下,不免冷笑:“倒看不出他幸守夷这样喜好奢华。”

  魏书陈上下打量一眼,也不免咋舌,却道,“幸守夷素来检朴,”记得他还在安都的时候,一年四季也只穿那几套衣服,“怕不是真的被狐狸精迷了心——”察觉到颜郜襄的眼神,他立刻识趣闭嘴。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到了殿下的逆鳞?是幸守夷?还是……

  颜郜襄只道,“幸守夷所有作风、行事,一一如实记下就是,不必夸大。”

  又问魏书陈,“那个姗娘,找到了吗?”

  魏书陈眯眼:“说是就在霸州,还在幸守夷手下。”

  ……

  若是真如探子所言,那个林姗娘就是林潭淳的女儿,那王妃为什么要将她留在身边,为什么瞒着自己?她到底要做什么……她想要什么?

  颜郜襄道,“找到后直接打晕带来。传信回去,问王妃的安。另一封信把一路所见所闻传给外公。”顿了一顿,“母妃那里单独去一封。”

  “是。”魏书陈又问,“是否要宣那几人私下拜见殿下?”

  并未立刻作答,思忖片刻,颜郜襄道,“不必同来,本宫自会单独会见。先召乔幡和吴月钢来。把夏乘和苏平安,尤其是那个舒青排在最后。”

  ——

  在庄子中修养几日,精神焕发,想到下午下山便是集议,忽然理解为何世人都想隐居。

  霸州山小,其实大多东西都能送来,但山上没厨子,李宿便又重新掌勺,做了姜醋鸡、羊四软,冬日暖身一盅冬笋火腿汤,葵菜和洛苏也各炒一盘。

  李宿自己下厨做的鸡总是没有骨头,哪怕整只叫花鸡也是。谢相呴起初不信,直到今天太闲,亲眼盯到他将一整只鸡完整去骨,半点都不剩,真是好崇拜他,觉得实在厉害。

  如此也就免了啃来啃去的麻烦,吃时只要他再拿小勺一口一口喂给谢相呴就好。不由蹭着他夸:“郎君好厉害呀。”

  李宿却说,“厨子都可以学会,不算什么。”

  谢相呴想,他们是可以,但他们能做好又喂给我吗?他们愿意我也不准呀。

  轻哼一声,自己拿勺子喝汤,安静吃完饭后,李宿要亲自收拾,谢相呴迟疑,“不必吧?”

  李宿道:“左右也没什么事。”说罢已经利索地束好袖子动起手来。

  你哪里属龙,我看你属牛。谢相呴却只能站在他身边,“姐姐要去利州开分号,那里的知州如何?”

  李宿道,“太子的人。”

  “那便算了。”说到太子,不免想起二皇子,谢相呴声音低了些,“太子打压二皇子的力度很大。”

  “官家默许,”李宿道,“若是当初没有为我求情,太子之位也许是他的。”

  谢相呴轻笑,反倒走近自身后抱住他,枕在他背上,“那怪我咯?”

  李宿侧头看他,手中仍旧不停:“在亲亲眼里,自然是我更重要。”

  “有恃无恐。”谢相呴只蹭着他背,屋内只剩下李宿清洗碗碟的水声,好久后他才闷声问:“真的要与太子一斗到底吗?”

  李宿答,“总要一个输赢的结果交于官家。其实只要拿下燕州,输赢对你我来说也不算重要。”此时此刻再握紧手中权力不放,只是迎风执炬。

  谢相呴会心一笑,“自然。”但原先手里的东西被分出去了,要想收回恐怕很难,底下还有那么多人,这么多章程要如常运行。添了许多麻烦,“自然还是要找他们的不快,至少做出态度。”

  “自然。”李宿道:“我已打算松口,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那样的本事。”

  若是义父,收到监军圣旨时便会按令让出,但他并不打算,谁能令他拱手相让?

  “官家在位也很长了。”谢相呴想到他宠用李贞,为了朝堂争斗而用玉州作势,以及曾给李宿赐婚的事情,冷笑嗤道:“一个皇帝本就不该做这么多年,否则只有年老昏聩这一个下场,到了年纪便疑心人人都要害他。”

  那是因为他没有亲亲那样的人在身边,所以我绝不会如此。察觉到心中立刻想到的这个念头,李宿的动作都停住了一瞬。

  谢相呴探头笑问,“怎么啦?觉得我说得太过了吗。”毕竟还是他起用了李宿,李宿若是有想法也属常事。

  李宿却摇头,“亲亲说得对,只是我,”话又停住。

  谢相呴直觉到,也许有什么了不得的话要说出来。于是微微睁大眼睛,等着他回答。

  颜郜懿如同谢相呴的哥哥一样,公主颜穆珍更是他的亲人。若是他站在他们的对面,他真的要逼谢相呴做一个割舍吗?

  李宿也不出他所料,还是如实问:“如果有一日,我想统一治理这个国家,你会支持我吗?”

  谢相呴垂下眼眸,却率先想到那日他和谢珩羽的对话。

  幸好……幸好他当日没有对李宿说实话。没有告诉李宿其实谢珩羽有那样的心思。

  想到此处,他笑着反问:“若真如此,以后我家人都没有了,若有一日被你弃如敝履,岂不是都没有人为我撑腰?你要我孤苦伶仃吗。”

  李宿已经洗净手上的东西,拿棉布擦净手,转身看他,“我怎么会舍弃你。你有我怎么会孤苦伶仃?”

  谢相呴不说话。李宿道:“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是的。这倒不错,他的私库比李宿要丰盈得多,所有私产是在他名下,哪怕是人心他也陆续得到,并非没有权力,只是始终虚名。

  梅香还幽幽,谢相呴本想平息,可心中还是难受,想了片刻,缓缓摇头:“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可你明明知道会怎样,为什么要问我?是不是你觉得,我的家人就不重要?还是你觉得无论如何我都会跟着你?”

  话刚落下,等到这样回答,李宿忍不住抱他抱入怀里:“我怎么舍得?不说此事了。”

  谢相呴却觉得有些难过,难免鼻酸,“你既然能问出这样话,就代表心中已经想过了。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念头的?”

  他不想反对李宿的。在他看来,李宿自然值得,他自然可以拥有一切。可是除了痛苦于李宿李宿与家人对立,只是还有一点,他没有说出来——

  他们经历那么多,他好不容易可以相信李宿待他的心如何都不变。可是往后再此换位呢?在同他说刘妃的故事时,李宿自己都说过帝王岂有真情。他们未来又会怎样?

  况且结果未定,之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李宿每次作战时他已是牵肠挂肚,如何能叫至爱为权赌命?

  又要他怎么应允,再怎么去坦然承受?

  李宿将他抱紧,闭上眼睛。手哄慰地拍着他的背,道,“只是随口一问,亲亲不要当真。”

  “你少来哄我。”谢相呴忍着泪意笑,“古往今来,有几个臣子做得有你这样专断威风?是啊,似你这般的,早早都把朝廷改成他家姓了。你叫我怎么相信?郎君?”

  再细细想去,你有斩除我家人的心思,却还说与我听……李宿呀李宿。怎么丝毫不见你平素城府了?

  “我确实有这样想法。”李宿不准他脱出怀抱,鼻尖抵着他脸颊,唯能对至爱之人吐肝露胆:“或许一开始就有,或许是在玉州看到魏书陈命令官兵斩杀百姓时。也或许是在回安都后处处不由你我时。”

  谢相呴说:“可天地自由无束缚,便如汪洋汹涌,蛟龙狂游,终究成祸。”

  李宿答:“我不求自由。又堪向谁求?唯有己身践行所愿,寻无极中真如。”

  但沉默片刻,李宿说:“但我永不负你。”

  谢相呴不说话。再安静一会儿,李宿再次开口:“亲亲。”

  谢相呴扭过头去:“我不会支持你的。”

  话已至此,李宿也只好侧头与他四目相对。李宿第一次发现,原来谢相呴眉眼可以如此倔强。

  他道:“如今我也想透许多。百姓的确不能指望一个救他们与水火之中的明君。千百年来,多少人物青史留名,可何处无穷苦者?何时无被压迫者?哪怕是如今位高权重的你,可以掌控百万人的宿命,也仍有处处受制时,仍要受驱使差遣打压。何况平民。”

  静看着他,李宿轻轻牵起谢相呴的手握住,不知心中是否动容

  因他的动作,谢相呴似乎受到鼓励,重新认真看向他,字字恳切,“我不知如今官家能不能留一个明君的名声,他却是一位有骨气有手腕的皇帝,但就玉州之事我便不认他。是非功过也太多人评说。可你回想六年前你北上时是何场景?北狄如何残暴,各州府如何萧条?现今州府却能拿出这么多物资给西北作战。”

  他自然能想到。自然还记得。从玉州离开,北上参军,日夜兼程。过山川平野,大江大河。

  北狄贵族虐杀汉人,以汉人为奴隶,但北狄平民也饱受折磨,民不聊生。北狄皇族虽有大齐供高额岁币,但仍不满足,将州府赋税收到最高,百姓平时尚且可以饥一顿饱一顿地忍耐,一逢荒年,饿殍遍野。马蹄踏过枯草,踩得一地尸骨。

  已很久不见这样的场景了。

  李宿答:“是。近年北地治理得很好。”北地的大部分文报汇去朝廷前都会先在他手下过一遍,也许他比户部还清楚北地是怎样状况。

  各州各府都降低甚至减免赋税,给百姓喘息的机会,除此以外,还有一如南方的各项贴补,大多实实在在地落到百姓身上。北方各州的户籍相比北狄治理时增长了两倍,繁华虽还远不及南方,但也渐渐复苏。

  谢相呴直视着他,又问,“那你呢?郎君。你要造反称帝,把好不容易稍稍安定的民生踏破吗?”

  李宿不由沉思。

  谢相呴又问,“你到底是不甘心,还是不服?”他反握住李宿的手,眉头紧皱,无限凄楚,又被隐在他动人的面容:“我不想用这样的话质问你,可是我还是想说,那些奸臣昏君年少时,或许也与你有相似的志向,只在他们步步上行时亦被自身渐渐吞噬。”

  并非不知道,所有无奈不解或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如万壑松风响彻,始终不停,却只在谢相呴入怀时才能骤然停歇,终于心静如止水,再无繁杂的波澜。

  李宿才能觉能切实品察到这些。

  的确,他已走到从前从未触及的高处,可以做出很多改变,许下愿景也在亦步亦趋地实现。或许不必为心中的——权欲?还是不服。还是更大的所求所想?而去做令世间颠覆的事,更不能伤尽他至爱至亲。

  抱起谢相呴,拥着他转了一个圈,真心实意答:“有你就好。”

  谢相呴泪水不知何时一滴滴滑下,却心满意足笑了,初晴日色清丽鲜丽,光彩晕得亮眼夺目,“谢谢你,看来我也是你所愿。”说罢由李宿捧起他脸擦去他泪珠。

  仍带着些微鼻音,谢相呴小小埋怨李宿:“而且你这些话敢说给父亲听听吗?他父辈都是齐臣,自己也做了一世大齐的忠臣,你要陷他于不义,要气他老人家的身体吗?”他手指头戳戳李宿胸膛:“你真坏,就仗着我心爱你,才敢这么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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