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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一对老实人 第204章

北林大疯 · 耽于纯美 · 1.19 MB · 2026-09-29 17:27:28

第204章

  “我认识啊我认识!”好像总算能抓到一线生机,李通文大喊:“我是他大哥啊,我怎么会不认识!”

  火把的光猛地一晃。

  黑面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浓眉略挑,目光如钩,从头到脚刮过李通文狼狈不堪的样子和惊恐的脸。

  见他似乎不是很信,李通文心提到嗓子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忙解释:“我真是他哥哥,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我们家不是安都的,我们是西北丹州人,”他费劲地想着,话都有点说不上来:“景元一年!对对对,就是这年,我们全家才搬到安都,之后他还打工,在什么酒楼,什么……”只恨自己脑子这时候不灵光些,不能马上说出话。

  黑面狼问:“什么酒楼?”

  “我真的想不起来啊!”李通文都快哭了,又想起什么,忙拍拍自己的脸:“你看,我俩长得像吧!至少有五成像吧?就是气质差了点,我两真的是兄弟,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真的!”

  黑面狼听着,脸上讥诮慢慢收敛。他盯着李通文,半晌才问:“他如今在做什么?在哪里?”

  冰水临头,瞬间浇醒李通文几分。

  眼前这匪首明显认识李宿,但态度古怪,也不像很有恶意。可是既然都是匪徒了,能和朝堂军队关系好?先前听着那几个小贼谈话,倒也不像。

  何况他说得是李宿,又不是幸守夷?难道他认得李宿,但不认得幸守夷?那若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如今是威震北地的幸守夷……是福是祸?

  李通文只觉自己的脑袋生平第一次转得这么快,但事已至此,不得不决断。他入戏极快,立刻颓丧而悲切,肩膀也塌了下去。

  “他,”李通文声音低下去,带了哽意,“早没了。”

  黑面狼的神情骤然停滞住。

  “在玉州的时候没的。”李通文垂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怕泄露心虚,“那会儿他给六皇子跑腿,得了瘟疫病没的,我娘四方打听、到处花钱,尸体都没捞到个。我这回就是心灰意冷,想着霸州还有门远房亲戚,去投奔,混口饭吃……没想到,”

  李通文声音越小,只剩含糊的呜咽。他好不容易靠不要脸抱大腿过了几年好日子,谁曾想因太子一个不开心,两片嘴皮子上下一碰,他的官职就被一撸到底!为了不被爹娘逼着娶妻,又不能在安都躺着过日子,一连多日颠沛流离,如今又被抓到这鬼地方,这一番遭遇倒叫他真的越说越真情实感,凄惶不已。

  地牢里一片死寂,火把噼啪响着。

  黑面狼许久没动,也没说话,似乎心情也有些复杂。当时他弟弟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悲切,只是流不出眼泪。

  终于,他动了动,侧头对身后的喽啰吐出一句话:“带出来。收拾间干净屋子,好好招待。”

  喽啰应声上前。

  李通文腿一软,几乎是被架起的。接着那两个喽啰便给他松了绑,他又是心有余悸,又是狂喜。有救了!有救了!管他之后怎么样呢。先好好活着再说!

  他倒是开心了,不想上头又忽地问出一句:“就是这个小孩自称郡王?”

  李通文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忙不迭笑着钻到谢珩羽身边,“他胡扯的!那个郡王猪狗不如,天天欺男霸女的,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以为唬得住兄弟们才这么说,这是我家大表舅的姨妈的孩子!”

  谢珩羽听他这样编排自己,心里烦闷,恨不得踩上他两脚,然而也自知不是时候,只能冷哼一声,低下头去。

  不想黑面狼却没再追问,倒很豪气,只摆了摆手:“一并带出去。”

  ——

  借着芦苇荡的风声与水响掩盖行迹,楚蔚威与两名澄波军探子于子时末悄然摸进了黑石寨。

  与先前所知的无差,寨子依托废弃河工堡而建,不过今日外围警戒竟然粗疏,但越往里,暗桩与巡视的小贼便越见章法,非乌合之众可比。

  三人皆是耐着性子,耗费近半个时辰,才避开数道哨卡,循着先前探得的地牢大致方位潜至近前。

  石砌矮房半埋入地下,仅有一处窄门,门外守着两个抱刀打盹的汉子。楚蔚威打了个手势,一名探子无声绕后,利落出手,两人未及吭声便软倒,被迅速拖开藏着。另一人则四下张望,警惕监视周围动静。

  楚蔚威撬开木门,侧身闪入。也与预想中一样,阴湿霉腐气扑面而来。他动作利落,火折子很快亮出微弱的光,照亮空荡荡的狭道和囚室。

  可只见散乱的枯草,却不见半个人影。

  他并不就此放松,又抬手敲过四下石壁,细听是否又暗室,却仍一无所获。

  楚蔚威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地面。尘土有近期多人踩踏的痕迹,通向门外。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泥屑,稻草扁乱,“人刚被带走不久。”他起身,吹灭火折子,“搜,小心些。”

  三人退出地牢,将守卫恢复原状后,沿着痕迹向寨子更深处潜行。

  喧嚣声隐隐从前方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屋传来,夹杂着粗豪的劝酒与哄笑。楚蔚威示意手下分散隐蔽于屋后阴影中,自己则借着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悄然攀上侧窗檐,以指尖蘸湿窗纸,戳开一个小孔,向内望去。

  屋内火光熊熊,一张粗木长桌上摆着大盆肉、整坛酒。

  踞坐主位的应当就是黑面狼。楚蔚威细细记下他的长相。两侧是几个头目模样的汉子,而令楚蔚威眼神一凝的是,下方客位坐着的……那个少年,和一个全然不像匪徒的男人。

  两人面前也摆着酒食,男人正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应对着匪众的问话,少年则只顾埋头吃面前的炙肉,吃得又快又急,腮帮子鼓鼓的,像饿了许久。

  “李兄弟既是我故人兄长,便是自家人。”黑面狼的声音沉浑,举起酒碗,“先前多有得罪,这碗酒,算是赔礼。”

  李通文忙不迭端起碗,手还有些抖,他哪想到自己进了贼窝都能吃到弟弟的好处?又窃喜自己那时没有像李瑞那小混蛋一样做事这么绝,和李宿彻底闹掰,有着这么一个亲戚,哪里都是柳暗花明!唉,自己真是厚道:“不敢不敢,好汉言重了,是小的,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说罢闭眼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黑面狼并不以为意,目光掠过谢珩羽:“这小兄弟既是亲戚,也一并款待。明日一早,我便派人送你们出寨,沿漳河故道往北,半日可上官道。”

  谢珩羽咀嚼的动作略停,没抬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不过,”黑面狼放下酒碗,威严如旧:“寨子有寨子的规矩。今夜好吃好睡,莫要乱走,明日送你们到地头,各自离去,此后桥归桥,路归路。今夜之事,出了这道门,最好忘干净。我黑石寨不惹官兵,但也休叫官兵来扰我清净。李兄弟,可明白?”

  “明白!明白!”李通文立刻点头如捣蒜,“绝不给好汉爷添麻烦!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迷路了,蒙好汉收留一宿,天一亮就走,绝不回头!”

  二人正推杯换盏,身旁的谢珩羽却在此时忽然摇晃了一下,手里的肉骨头掉在桌上,他捂着头,脸皱起来,口齿不清地嘟囔:“……晕,这酒……好烈……”说着,身子一歪,就要往旁边倒。

  李通文吓了一跳,赶忙去扶。上头的黑面狼看了一眼,对旁边喽啰挥挥手:“小子没酒量。扶去后面厢房,让他睡下。”

  两个喽啰上前,架起似乎已醉得不省人事的谢珩羽,往后堂走去。李通文自然也想起身,被黑面狼叫住:“李兄弟且安坐,再饮几碗。令弟……唉,有些旧事,还想再问问。”

  李通文只得苦着脸坐稳,心里七上八下,却又不敢不从。

  楚蔚威见状,无声滑下屋檐,对暗处的手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监视屋前动静,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缀上了扶着谢珩羽的那两个喽啰,落叶飘地一样。

  厢房不远,但仍是简陋,仅有一张木榻。喽啰将谢珩羽扔在榻上,骂了句“看着瘦,比猪还重”,便锁门离去。

  不料脚步声刚远,榻上的谢珩羽立刻睁开了眼,他眼神清明,哪里有一丝醉意。谢珩羽迅速爬起,贴着门缝听外面动静,又焦急地在狭小的屋内踱步,不时望向那扇小窗。

  窗外极轻地叩了三声。

  谢珩羽很是警惕,一个激灵,试探性望向窗边,半晌还是扑去,压低声音急道:“是谁?”

  “见过郡王。”楚蔚威立刻说明情况:“末将选锋军指挥使楚蔚威,封将军之命前来营救郡王。请郡王退后些。”

  “等等!”谢珩羽连忙阻止,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恳求,“还有那个男的!他还在席上!楚将军,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若是他们先走了,这个人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楚蔚威沉默一瞬。救郡王是第一要务,他不应管旁人:“郡王,黑面狼目下对他似无恶意,且已承诺明日送离。我们此刻强救,恐惊动全寨,于您安危不利。”又冷静劝说,“一切以郡王贵体为先,不若末将先护送您至安全处,再图后续。”

  “不行!”少年人义薄云天,谢珩羽道,“他刚才是为了护着我,才硬着头皮跟那匪首周旋!若是你们不能救他,现在就走,我们明天自己会出来!”

  楚蔚威否定:“谁知黑面狼所说是真是假?”

  却不想正是这话让谢珩羽抓住把柄:“你看,你都知道不能信这匪首的话,我又岂能弃他于不顾?若是你们不带他一起,我是不会走的。”

  窗外,楚蔚威深吸一口气。

  芦苇荡的风穿过寨子,深秋寒意衬得孤月肃杀,河淡秋清。屋内,少年郡王的呼吸因紧张而清晰可闻。楚蔚威听得很清楚。不远处,席间的喧哗也隐隐传来,夹杂着李通文努力奉承的干笑声。

  谢珩羽又道:“而且我听他的意思,说是他的弟弟和黑面狼有什么联系,你们迟早要剿匪的吧?带他回去或许能帮到你们。”

  “好。”楚蔚威终于开口:“请郡王稍安,我们等时机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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