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殿下不觉得,幸守夷表现得很不寻常吗?”
回府的车马上,二人坐在一起,六皇子妃方才开口。
颜郜襄侧头看着她。
六皇子妃继续道:“他一直守在平宣侯府,模样十分颓唐。而且方才殿下也听见了,他竟然可以说出那样的话。以殿下与他曾经的相处,认为幸守夷会是这样轻易许诺的人吗?”
……
颜郜襄沉默片刻,却不得不承认:“他一般说出口的话,便是必定会做的。倒不会在这些地方骗人。”
六皇子妃敛起眼眸,思索起来。颜郜襄却补充道:“他小时候为川明所救,痴迷川明多年,如今这样表现,倒也不算蹊跷。”
“可是……”六皇子妃侧头看向他,终于不再遮掩维护,直接问:“朝会之后,事情已经败露,难道幸守夷会不知道,朝会上的弹劾,谁是始作俑者?”
“你!”颜郜襄自觉被她看穿,颇有些气急败坏。
六皇子妃却依然平静,微微挑眉:“殿下忽然针对幸守夷,难道不是自与谢川明相亲而始。若是因为此次惨败,便不再提及,又如何能改正。”
因她的话,颜郜襄硬生生将心中那口气憋下,只仍然微微眯起眼睛。
六皇子妃方才道:“臣对幸守夷虽了解不多,却也能据其行事推断出他是个果断的人。他既然知道一切都是谢川明所为,即便从前有恩情,以他的性情,此时竟然还愿意这样痴痴相守,且不惜立场向臣道谢许诺么?”
颜郜襄默然。马车过街道,车辙碾压地面的声音他都能听见。
他何尝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谢川明是的的确确怨恨李宿,才教他打消这样的念头,可今日所见,又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个李宿,自然不是那么黏糊的人,他清楚得很。若是如谢川明所说,一直是李宿纠缠于他,那今时今日,李宿真的还愿意这样做吗?
“殿下。”六皇子妃轻轻握住他手,“臣并不想殿下不快,只是提醒,确实该好好想想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若说是因为肖家的缘故,谢川明才与幸守夷置气,倒也不是说不过去,毕竟到今为止,唯一的得利者仍是幸守夷。”
颜郜襄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抽手。
六皇子妃见他终于愿意平静下来,继续道:“其实殿下不妨以谢川明好友的名义,问问平穆公主,或可窥见真相。”
颜郜襄反握住她的手,用了不小力气,半晌后才缓缓抽开:“我知道了。”
……
谢相呴错过那么久的时间,和学堂里所有人都已不算得很熟,好在肖嘉佑待他还是很好,常常主动来跟他说话,跟他说了以前的许多课业,梅长庚也是,虽然不常和他说话,可待他很友善,次次见到他都能露出笑容,和他问好……除了李吉星。
他来的第一日,李吉星就搬到他身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对他主动,但总是用令人不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且等钱夫子一走,他便召进他身边的小厮,开始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声音也不高不低,特意说给他听。
李吉星的目光也似有似无落在他身上,轻嗤一声,“不就是稀少吗,说得那么金贵,其实就是下贱。”
小厮看一眼谢相呴,却见他依旧握笔写字,神色无波无澜,好似没有听见。可是他又不是小孩子,心中知道这话有多难听多下流,更耻于出口,故而并不似往常那样应和,只是劝道,“公子,咱们不好说这些吧?要是叫大公子知道您去了那地方,小人——”
李吉星立刻不满,“你怕什么?就是怪啊!生下来就是?r狎之物,有什么说不得?”
因他声调扬起,肖嘉佑也明白了是怎样一回事,怒火难收,当即站起来一拍案桌,“你闭嘴!嘴里不干不净的!”
李吉星瞧他一眼,冷哼一声,也毫不示弱当即拍案而起:“怎么,到底是怎么样还不能说了?他以后都是要嫁给我的,都是我的人了,我有什么说不得的!”
肖嘉佑全然愣在原地,梅长庚刚站起的身体也完全僵住。
李吉星却以为他们无话可说,洋洋得意,又挑眉看回谢相呴,“谢相呴,你说呢?”
他被打的痛楚早已望去,谢相呴拿簪子刺他的地方也早已痊愈,疤都未留下,可是他心中还是极其郁闷。是以说谢相呴被他扯了裤子看了个遍,那就是如此,反正就算谢相呴说没有,大家也只会觉得是狡辩而已。想到此处,心里更加畅快,干脆径自走到谢相呴桌前,低眼看着他,挑眉问,“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谢川明没有抬头,也有没出声。
其实他几乎疑心,李吉星说的是真的,还有他觉得,这样的话并不是第一次听见,应该是已经听见多回。甚至好像周围其实不是学堂,而是一片泥泞的地里。他就真的行走在其中,不着寸缕,想遮掩哪里都不能,所有人都盯着他,可是他连躲藏都没有地方。
谢相呴手指收紧,笔锋凝滞在纸上,他又觉得自己疑神疑鬼。只稍微清醒一下,那样的毛病就又犯了,还是好多个念头,或轻或重——
李吉星得意地站着,仿佛要等他说些什么。
他好像还听到有人在他耳边不断耳语,不断重复地说着什么?那些恶心的、肮脏的。下流的,轻蔑的目光,层层落在身上。背后都是凉意。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忽然又这样?
不由己控制,谢相呴很快竟然又重新提笔,继续练字。
李吉星终于彻底不耐烦,俯身抽起他案上的纸,要看看他到底在写什么——谢相呴察觉到后,连忙紧紧按住纸,但力气根本敌不过李吉星,又因为过于仓促,笔在纸上擦过一道长长的痕迹。
可真正看清内容时,李吉星的眉心顿时狠狠一跳,忽然有种没由来的恐慌。
素、肃、诉、速、塑、溯、夙、宿。
粟谡玊簌涑埣愬鹔泝趚棴……
每一笔一划都极其认真,尤为赏心悦目,李吉星手却不觉一抖,将那张纸狠狠扔到地上,毛骨悚然到几乎跳开几步,不觉惊恐大喊,“你写的是什么啊!”还以为他在认真练字,样子那么着迷,没曾想居然是在写这些,这都是什么啊?都是什么!他是真的中邪了吧!他是真的疯了吧!
肖嘉佑本已经回过神来,都走到二人中间要阻止李吉星,却又因为这一茬全然顿住。可谢川明却已经匆忙将他扔开的纸捡起,认真而急切地分辨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忽地一滴泪水就滚在上面,氤氲了纸张。
他摸着那个被泪打湿而散开的字,都顾不上拿手帕,连忙用衣袖去擦,可是墨水本就未干,反而越擦越乱,那个字形就越模糊,衣袖也被墨沾得脏污,不由更加急切,那个字却渐渐完全被墨糊住,都分辨不清。
他终于再压不住心里的委屈和惶恐,尽管恐惧仍如蛇一样从脚尖爬到头顶。泪水越发难以控制,越发汹涌。因为哭得无声,只有瘦弱的脊背轻微颤抖,但眼中的水又一滴接一滴滚落,彻底把其他字也全部晕湿。
明明被李吉星那么羞辱、造谣的时候,都尚且可以忍受,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只要忍一忍,就能过去的……
手不觉越收越紧,紧紧攥住那张纸,谢川明低着头,再不去看任何人,哪怕李吉星的脸近在咫尺,他也只固执地抱着那一张。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
那些字模糊了,念头和梦,那些听见的、记不清的声音,那些藏在深处的不安与希冀,好像都随着这一笔墨,彻底沉进了黑色里。
——
屋中的灯火已经微弱至极,又是一个消沉的黄昏。李宿紧扣着他的手。
太医令说此药或不能立刻见效,需等待一些时日,然而他舍不得走开,更怕谢相呴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只在隔间匆匆洗漱,便重新守在榻侧。
路多还是照例来禀报,见到这不上心的灯火,叮嘱下人去弄亮些,自己则停在李宿身后,喊:“将军。”
“说。”李宿回头看去。大部分事务他已暂交幸英勋,有些拿不准的,还是会令路多来问他。
路多却被他模样吓了一跳,一时反而开不了口。他长期不眠,两眼冒出猩红的血丝,很是吓人。
路多忙低下头,道:“如何处置梁超仁,大将军差属下来传话,说还要问您一句。”
下人已经重新将灯点上,屋中稍稍明亮,他眼下有根睫毛,不知什么时候掉落。悔恨自己没有立刻察觉,李宿凑近些,伸手想为他拿掉脸上的睫毛,可他连脸颊都这么消瘦下去,让人不忍触碰。
一时将手放下,回头看路多:“见过周瞻了。”
“属下去过国公府,”路多回道:“国公并未就此多言,只是让属下问将军的安,说若将军需他相助,可随时找他。”
“不急。”李宿道:“你同父亲说,暂时留下梁超仁,平息为先。秋后再同他们细细算帐。”
这回答倒在意料之中,路多庆幸自己再一次猜对上峰的心思。是以并未直接退出,还是劝道:“将军也该注意身体……这样长久不睡,谢公子醒来时,您先病倒了,不是又叫他伤心?”
都是拉谢公子出来说话,然而这次却并没有那么奏效,李宿阖目:“下去。”
路多不敢再吱声,缓步退出。
李宿又看了他好久,终于能够抬手为他拿开那根睫毛,只是手指方才触碰到谢相呴脸颊时,他整个人却恍若受惊一般,身体都一颤。
如同看见奇迹,李宿忙握紧他的手,唤道:“亲亲,我在。我在……亲亲,”
你终于要醒来了,是不是?
————————
因为改文停更了一段时间,来给大家捋一下新版本三、四卷发展到现在的走向:
李宿回安都——各方面压力+误会,谢相呴不安不满,宿哥怀疑——谢相呴联合六皇子,宿哥私下调查——荷花欺骗狐狸——狐狸气吐血,狠意加深,引导宿哥去找贤王麻烦——二人隔阂加大——吵架说清楚——狐狸吐血
大致就是这样。主要修改内容:①调整部分剧情走向②更完整展现谢相呴人物行为逻辑动机,修改谢部分行为与想法③增加李宿内心情感描写分析④修改部分谢、六皇子之间剧情⑤修改部分配角剧情
主要方向:李谢之间的感情动线。推翻了之前的部分逻辑。
之前的错误点:逃避了情侣之间必然出现的怨恨情绪以及必然存在的矛盾冲突。将剧情进展压在人物意志之上。
下面是感谢名单:[加油]
谢谢小天使:人的火箭炮×3,地雷×1~宝宝破费啦
谢谢小天使:昵称的营养液×10瓶,细斟的营养液×7瓶,细斟的营养液×6瓶,月食餐餐的营养液×2瓶,爱吃车厘子浆的洪荒的营养液×2瓶~谢谢灌溉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