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周瞻冷笑看着面前的东西,眸光再转向斜坐在一旁的贤王,嗤笑,“殿下真是好手段。”
“不敢当。”自然不会供出谢川明,颜寄随只问,“却不知国公这笔左手倒右手得来的银子,后来又倒去了哪里?是——”
“好啦。”周瞻忽然起身,脸上笑容已经无暇,他踱步到颜寄随面前,亲自为他斟水:“府中下人愚笨,殿下大驾光临,都不知好生招待。臣向殿下赔个不是。”
知他已是低头服软,颜寄随也不再拿乔,“倒不是为此,本王只是忧愁。”
周瞻笑吟吟看着他。若不是东西都摆在面前,也不至于要咬牙切齿挤出问话:“愿为殿下分忧。”
“何必这样说。”颜寄随却摆手,“国公,你我所忧其实都为朝堂与百姓。解我之忧,亦能令你开怀。本宫不喜欢勉强人做事,本宫也可保证,此事不是勉强。”
周瞻答,“洗耳恭听。”
“北方局势就如此定下,实在不该。”颜寄随直白道,“幸守夷这等匹夫气焰正盛,也当搓一搓他的锐气。若能成事,难道不够补偿国公?”
听到此处,周瞻似乎终于起了几分兴趣,抬起眼皮:“请殿下细说。”
颜寄随略一停顿,才道:“幸守夷在北方时,纵容手下兵士侵扰归化贵族,国公可知?”
周瞻似有探究,“倒是有所耳闻。昭武将军正年少,难免与人起些冲突,早先已有人在官家那里参过了。”官家正要用他,不也只是轻拿轻放而已,算什么要紧事。真要下手,也得寻个好些的理由吧?
周瞻虽可用,却到底要先驯服,使之信服。颜寄随并未再回他,只说:“过几日,梁超仁梁公会设宴邀请幸守夷,还望国公出席。到时一见便知。”
原来梁超仁那个老匹夫也是他的人。周瞻心中暗骂,面上只答,“臣自然遵从殿下心意。”
送走颜寄随后,周瞻也立即收了脸上的神色,扭头问侍从,“那个贱人到底去了哪里?”他做事很隐蔽,平素除了他妻子可以知晓这些,还能有谁?
侍从见他生怒,愈发紧张,磕磕绊绊也答不出来。
周瞻继而琢磨起来。吴家正是要笼络他的时候,断然不会帮吴从允逃跑,而他消失那日,贤王的确莫名其妙到六皇子妃所置办的宴席上,还是姗姗来迟——莫非,真的是他帮了这个贱人?
可是他又是从何得知这些事迹?
再片刻后,周瞻下令,“把之前照顾夫人的是侍从召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国公在夫人面前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因此众人也很惧怕他,一行人齐齐在他面前跪下。身边人代周瞻将一锭银放在桌上,“主子有些话要问你们,能答出来的人有赏,若是答不出来,你们一起挨板子!”
果然没好事,众人心中叫苦不迭,皆是愁眉苦脸,却又不敢表露太过。唯有只静静听盘问:“夫人先前有没有与贤王,或是其他什么人暗中接触过?”
自然没有人想挨打,也没有人敢质疑国公所言,但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也是,本就不该指着这些人。
周瞻略微有些烦躁,刚摆手示意,一人却已先叩首:“小人知道。”
周瞻挑眉看去。
说话的人不过一个丫头,但他还有些印象,因为是先前就伴随在吴大身边的人,到底见过世面,此时沉着稳定许多:“夫人……夫人他生病前没多久,曾和肖公子与平宣侯府的谢公子聚过,那日贤王也在,还和谢三公子闹了些事。”
周瞻眉头紧皱,立刻令那侍女将那日情形一一说出。再过片刻后,他已大概知晓了那天的事。阖目思索片刻后,又缓缓笑了:“怎能如他所愿。”
——
路多办完差事,匆匆往幸府赶,目光扫过一处,忽地扯了缰绳,连忙下马去问好,“夫人好。”
谢相呴只掀开轿帘一瞬,似乎也诧异是他,“怎么一头的汗。”
路多只笑,“跑腿的差事。”察觉到谢川明眼底的探究,从善如流:“将军忙得抽不开身,只能小人代他往覃副指挥使那儿走动了。”
谢相呴方才一笑,“我知他忙,那天才不忍打扰。怎么,还是为着北边的事吗?”
“倒不是。”这事路多还斟酌了下,方才答话:“虽有些眉目了,但近日主要是为官家办事,所以干得这样急,倒是还得入宫去跟官家上报呢。”
不想谢川明的反应与他料想有差,只是一笑,一双眼睛沉沉盯着他。
路多愣住,而后反复想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或是又忘了什么。可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心中难免叫苦。
得,原来两口子都是一种德行。怪不得能睡到一张榻上。他好苦的命。
但不同的是,接着给他的不是劈头盖脸一顿斥令,而是谢川明平缓的语调,“你那天是不是在门外偷听了?”
路多毛骨悚然。
喉咙还能挤出两声笑,“什么?末将没这个爱好啊。”
谢川明却不接他的招,直言道,“我知道,你们将军知道了。”
路多不再说话了,不觉认真看着谢川明。只觉得他是很云淡风轻地笑着,可是眼底又或许有丝丝怅惘。可到底没再说什么,对待路多的沉默,也不过说,“好啦。别站在太阳下了。苦了你。快些回去。”
倒像自己为讨好上峰,却弄巧成拙。路多不禁问,“夫人。我……”但夫人又不是将军,虽然不会毫不客气地说他的坏处,常常敲打他,却也不会教他指引他。话到嘴边,一时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好。
谢相呴只说,“你们将军和从前不一样。”而后将帘子放下,马夫驱车走了。
路多在原地站了好半晌,好不容易回神要走,目光又忽地一滞,不过片刻,跟着走了过去。
——
最近频繁见她,谢相呴不觉都和对方熟稔了几分,外边天气依旧很热,安都这个夏日仿佛格外漫长,他拿了扇子扇风,直接侧坐一旁。
六皇子妃身边的人正帮她剥蜜橘,去皮和白络后,盛到二人面前,六皇子妃取了一个,谢相呴则推却,没有取食。
六皇子妃颔首,“蜜橘虽性温,但暑气正盛,你身体又孱弱,的确不宜过量。”自己用了一些。
谢相呴才答:“其实倒不是为这个,蜜橘吃太多,会让人脸色发黄。”
“哦?”六皇子妃似是打趣,慢悠悠问:“你的意思是说,你觉得本宫的脸黄吗?”
谢相呴并未立刻回答,手上扇子摇动变慢,听到她继续说:“其实谢公子大可放心,殿下引你为知音,也不会在乎这些,况且你容貌本就出色。”
“王妃未过量食用,也无需取悦他人,自然不用在乎。而我身无长处,只能爱惜仅有的一张脸。”
扇子被轻轻放下,谢相呴的手指碰到自己面颊,六皇子妃定定看着他,的确肤白胜雪,剔透无瑕。若不是知晓颜郜襄性子,若不是当真接触过谢川明,她几乎也要以为他全然是为美色倾倒。
直到他接着说:“何况我也不是为取悦殿下。”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朗了,六皇子妃并未回答,只垂着眼眸,若有所思模样。
谢相呴放下手,再度开口,“其实你也不想我嫁给殿下。若是他身边真有了我,既能让他舒心,又能给他出谋划策,以后还需要你引导做什么?”
……
安静须臾,六皇子妃骤然笑了,“你这么确信自己所想的?”
谢相呴道,“王妃,我并不想和你针锋相对,你我各有所求。我心从不曾给他,不会威胁到你地位。”
“我本也只想和你和平共处。”虽说如此,但她眼底的确多了几分平和。
她不过缺一个机会而已,如谢川明所言,她不必在此费神。而且,甚至可以好好借一借这个机会,在谢川明暴露真面目、颜郜襄心灰意冷之时,博得他彻底的依赖与信任。
六皇子妃才继续问:“可是他如今想要娶你,你打算怎么办呢?难道你狠心拒绝他么。”
谢相呴不以为意,轻笑一声,而后看向六皇子妃,不再掩饰眼底的情绪,“他想娶我?难道不是你六皇子妃想把我带到府里,以此束缚我,再一网打尽。才向他母妃提的建议?”
话锋一转,再无法容忍,“还是你想借此让他认清事实?怎么得利的都是你。王妃,我奉劝你不要得寸进尺。”他嘲讽过后,声音幽幽,“否则便不是仅此而已了。”
但六皇子妃不怒,脸上渐渐浮现出真实的笑意,却是笑而不语。
谢相呴却已经将话说清楚,懒得再在她身上费功夫,径自起身要离开,又被她叫住:“你何必生气。”
谢相呴微微侧脸看她。
她不再让侍女动手,反而自己拿起一个,隔着丝帕,缓慢地剥着蜜橘,“你猜得不错,但今日我前来,不止是为了跟你坦白。”
谢相呴微微挑眉。
察觉到他动作,六皇子妃继而说,“其实我猜,你所求的不就只是一个幸守夷而已。也很想问你一句,争来算去、殚精竭虑,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值得吗?”
现在不是蜜橘的季节,不知她从哪里弄来的,看起来倒是很可口。可剥开皮后,那种独有的酸涩,带着微苦的气息,轻盈地飘到了鼻尖,激得人神魄都一个清灵。
谢相呴没有回答她的话。
唉。她只是觉得不值得,甚至有些怜惜这样的痴傻了。
是以六皇子妃也不过笑了笑,并没有坚持要得到与己身无关的答案,只是又提出了一个建议:“我们还可以合作。你帮我做一件事,作为回报,我也可以帮你处理掉肖家女,让她万劫不复,再不能染指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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