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洛阳。
东城门聚集了大片的工匠和百姓,有的在搬运废料,有的在锯木头,有的在加固城门。
他们要赶在金军来之前把他们破开的大缺口补好。
岳飞带兵回来,从北门入城,到东门寻找翟兴。
翟兴的脸被秋风吹得发红,眼中仍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岳将军,你这准备得也太齐全了。”
岳飞出兵扫荡金军营寨的同时,攻入洛阳的翟家军也在苦恼城防。
虽然岳飞说过,留守司已经派人护送工匠和物资,但他们也担心工匠能不能赶到,没想到工匠的速度只比援军慢了四日。
这下他相信留守司支援的加固城防的物资肯定也能赶到。
留守司又出人又出物,他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感谢。
转念一想,矫情的言语或是平庸的礼物都显得奇怪,他们本就都是大宋子民,受留守司庇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留守司帮助他们,又不是为了让他们感谢的,只要能好好保卫洛阳,也不辜负留守司的一片苦心。
岳飞并不居功:“是明章想的周全。”
他当然不可能支援某地还带着修城门的物资,这些都是明章提前安排好的。
而且安排的时间远早于留守司决定收复洛阳,可见明章从最开始就决定好了一切。
即使留守司有人不赞同,明章也笃定翟家军能收复洛阳,需要留守司支援。
翟兴点头赞同,再次表达谢意。
河北出人才,宗公培养出来的人不比宗公差,他都没想到尚留守能做的这么好。
岳飞环视四周,没看到翟兴的弟弟翟进,问道:“我还要找翟先之商议练兵,他在哪里?”
翟兴连忙回答:“他在领着队将熟悉洛阳城内的街巷,以备不时之需。”
所谓不时之需,就是万一金军攻破洛阳,他们也要与金军巷战,至死不弃洛阳。
*
承担了金军主力的陕西,人心却不比洛阳团结。
西北军情一向复杂,各路将领矛盾重重。
不同于能被轻易收走兵权的其他地方的将领,这里的将领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兵权,皇帝也无法过多干涉。
西北颇有些唐朝藩镇的风气在,兵权争夺厉害,朝廷对这里的政策也特殊。
即使面对完颜娄室所率领的金军,许多将领仍然有小心思。
曲端是其中之一。
负责指挥陕西六路兵马的是王庶,曲端与王庶素来不合。
此次王庶征召曲端率兵会合,曲端直接推辞,说是朝廷还没有下命令。
等这个理由用不了了,曲端又换了借口,声称已经上奏请求回避。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听从王庶的指挥。
王庶别无他法,只能安排其他将领前来会合。
但王庶也不会任由曲端违抗军令,直接写信给渭州经略使席贡,勒令曲端还任旧职。
两人的矛盾越发激化,皆是一边防着对方,一边防着金军。
*
被陕西军和翟家军警惕防范的完颜娄室听到洛阳收复的噩耗,本来因为攻打陕西进度不错的心情都给毁了。
去年年底他就曾经攻打陕西,拿下陕西凤翔。
那时宋皇帝没什么反应,估计还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奈何西北人实在是武德充沛。
今年二月起,陕西各地义军群起,他也难以招架。
本来还寄希望于粘罕尽快拿下郑州,与他共同占领西北,结果粘罕实在是打不过宗泽和岳飞,撤军也就算了,还被河东义军打得狼狈不堪。
当然,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在义军的攻势下,不得不从从巩州东撤。
听闻宗泽病重时,他们计划等宗泽逝世后领三路军队攻破开封。
然而尚谨的到来打破了他们的计划,开封已经不是他们能图谋的了。
但是他可不会轻易放弃,此次必须攻克陕西。
东京留守司的手应该不至于伸到陕西来,但是谁知道尚谨和岳飞会不会真的干扰他打陕西?
洛阳那么容易攻打的城池,更是攻宋必不可少的环节。
他不得不出兵,等粘罕的军队再渡河攻打洛阳,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
他很快捋清思路,对身旁的幕僚说:“派探子去洛阳和开封看看情况,弄清岳飞带了多少兵力,尚谨的身体如何,现在在哪。”
岳飞的离开未必不是机会,但是也可能是陷阱。
“马上联系粘罕,岳飞帮翟家军收复洛阳,沿岸浮桥被斩断。”
“我要出兵攻打洛阳,让粘罕尽快渡河支援,并试探开封,让岳飞回防。”
翟家军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但是要想顺利攻克洛阳,最好的计策就是让岳飞回开封。
但愿粘罕能成功渡河,别又被留守司的人绊住手脚。
“问西路军元帅府的人,河北河东的义军有没有得到东京留守司的支援,是否要散布消息,动摇义军人心。”
如果能借此机会分裂河东河北义军与留守司的关系,那就再好不过了。
*
东京留守司当然不会在岳飞离开后就空坐原地,尚谨安排的每一项任务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王善忍不住感叹:“留守,你这哪里是单纯的援军啊,这是要把洛阳变成第二个开封吧?”
“不然如何守住洛阳城呢?”尚谨不仅想收复洛阳,还想平息陕西的内斗。
然而离得太远,他也没那个权力管。
“洛阳是守住了,河东河北的义军真的没问题吗?要是被有心人利用的话,谣言传得可快了。”王善很清楚,义军容易被鼓舞的同时也容易被煽动。
作为曾经的义军头子,他还是很关心河对岸的情况的。
尚谨笑道:“有人会帮我摆平的。”
忠义红巾军的人才非常多,不止有会打仗的张叔夜、号召力强悍的杨志、处理政务好手傅亮,还有交际能力点满了的马扩。
这四个人汇聚起来,不仅能凑一桌叶子牌,还囊括了治国理政需要的基本人才。
只要马扩在义军统领们中间转一圈,绝大部分误会就能解开。
王善懒得问是谁,新留守的小秘密太多了,只愿意和鹏举分享。
“那还有什么要做的?”
“我要去巡视黄河沿岸的连珠寨,你陪我去吧。”他到开封后忙着洛阳的事,没有正式去巡视连珠寨。
王善下意识问:“有什么深意吗?”
“就是去巡视啊。”尚谨无奈地叹气,“行仁,我又不是一举一动都有深意的。”
王善不这么觉得,摇头道:“你看起来像是什么都算好了的人。”
那双眼睛偶尔透露出的眼神,一看就是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人才会有的,尚谨的行为也符合他的直觉印象。
以至于他现在只要看到尚谨开口说话,就觉得那些狡黠的念头在悄然酝酿。
尚谨打断他的胡思乱想:“你当我是什么话本子里的人?一步三算,算尽天机?”
“听起来还挺神气的。”王善眨了眨眼。
尚谨起身欲走,王善的直觉过于强悍,还是不要多说了。
“你不用收拾?”
“我早就收拾好了。”
这回换成王善无语地看着尚谨了。
他就说尚谨什么都提前算好了吧!
问题是他还没做好准备呢!
后日天刚亮,王善已经整装待发。
陪同尚谨巡视的路上,王善越琢磨越不对劲。
怎么尚谨看着身体还不错?初遇时的疑惑再次浮出水面。
面对王善的询问,尚谨告知王善自己的身体好了不少,但是让王善别往外传。
终于得知尚谨的一个秘密,王善忽然觉得自己被尚谨划入了可信任的范围,顿时拍着胸膛满口答应。
等尚谨原路返回开封时,却发现连珠寨中莫名充满悲壮的氛围。
他要是问什么,兵卒们或欲言又止地看向他,或看着他摇头叹气。
联想到此事与王善有关,天还没亮他就忍不住跑去王善住处。
狸奴趴在他肩头,喵喵叫了几声。
【宿主,我有事要半离线一会儿哦!】
【友情提示,王善声泪俱下地跟别人说你身残志坚。】
尚谨眉头一挑,把王善从睡梦中拽起来询问。
王善迷迷糊糊睁开眼,含糊地说:“放心,留守,办得妥妥的,绝对不会有人怀疑你。”
说罢,王善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行仁!给我醒醒!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他要的不是这种效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