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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 第121章 家族史

江余舟 · 耽于纯美 · 2.24 MB · 2026-09-26 17:21:40

第121章 家族史

  没人敢随意挪动田蚡,也怕出了什么问题反而要负责。

  田蚡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刘彻轻咳一声,才有侍从如梦初醒,赶忙上前要把田蚡扶起来送去偏殿。

  “陛下,尚太医到。”

  一片混乱之中,尚谨步履从容地跟着侍从入了大殿,见是他来了,殿中逐渐安静下来。

  他们相信尚谨的医术。

  于是侍从也默默松开了刚碰到田蚡衣角的手,他可不喜欢田蚡。

  “见过陛下。”

  刘彻看见尚谨还有些惊讶,他不是给尚谨放了几天假,怎么今日值守的是尚谨?

  不过一想起卫青今日也来了,又觉得自己真是没选错人,看看他亲自给自己选的这些人,就是又有能力,又勤奋,还能为他解忧。

  “快为丞相诊治。”

  尚谨屈膝跪在地上为田蚡把脉,又毫不客气地敲了敲田蚡。

  人人都屏住呼吸,怕打扰了他。

  尚谨面色逐渐凝重,将近一刻钟的时间才诊断罢。

  “陛下,丞相这,恐怕不好醒啊。”他起身对刘彻说,“寻常的医药是无用的。”

  大臣们心思各异,难道丞相人快不行了?

  “你的意思是……”刘彻也紧张起来,难不成真有问题?

  尚谨趋步走到刘彻身边,小声道:“陛下,老话说的好,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说完这些立在原地,声音虽然小,但是离得近的大臣也听见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看为首的几个那一言难尽的眼神,悄悄交头接耳一番,大概也猜到了。

  原本准备把田蚡搬到偏殿的侍从这下都不知所措,低着头尴尬地盯着地板。

  一时间,整个大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这说不过就装晕的做法,还真是叫人难以评价。

  【竟然装晕,这么蠢的吗?】

  「没有啊,他真晕过去了,不过不坏事,过一会就醒了。」

  【啊?那宿主说他装晕?】

  「反正他百口莫辩,有本事他起来说他不是装晕,就是要让猪猪觉得他不靠谱才行。」

  “还请陛下放心,臣会为丞相煎一剂好药的。”他微微低头,退至田蚡身边,喊侍从帮忙。

  刘彻总不可能当场给田蚡泼水或者踢一脚把人弄醒,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将丞相送去偏殿歇息吧。”

  他一锤定音,其他大臣也装作不知道尚谨说了什么。

  田蚡再次睁开眼,面前是一张面目可憎的脸。

  “丞相,你醒了?河堤一事暂且按下了,陛下说是先商讨其他的事情。”

  田蚡环视四周,除去尚谨,竟无一人在。

  “是不是你!”田蚡一边压低声音,一边又气得连声调都高了几分。

  “丞相在说什么?”尚谨惯会演戏,只做不知。

  “你敢坏我的好事!?”

  “好事?丞相说什么呢?谨自知驽钝,还请丞相直言。”

  什么好事,明明就是缺德的坏事。

  这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倒让田蚡想起了另一个更讨厌的人——卫青。

  这伪君子的样子看着就恶心,偏偏一个两个的还把他这皇帝外甥忽悠的团团转,对他们的信任竟然超过了他这个舅舅。

  他与卫青同为外戚,刘彻却逐渐与卫青更亲近,这算什么?

  大汉的皇帝素来对外戚下狠手,尤其是自己的舅舅,田蚡一边觉得刘彻不会对他如何,越发肆无忌惮,一边又隐隐生出危机感。

  尚谨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都得翻白眼,田蚡也不看看自己都干了什么事情,刘彻不疏远他才怪。

  “你觉得我会中你的圈套?”田蚡冷哼一声,觉得他想套话。

  “丞相是否对谨有什么误会?谨为人一向坦荡,如何会有圈套一说?”尚谨

  “何况伪君子一说,实在让人不敢承受。”

  田蚡神色一凝,猛地抬头,直视尚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无辜,仿佛刚刚那句话是他幻听了一般。

  尚谨微微一笑,问道:“现下还在议事,不知丞相是暂且在偏殿休息,还是回家中修养?”

  田蚡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高昂着头问:“在议何事?”

  田蚡这时才骤然发现自己是一直仰视着尚谨的,心里更加恼怒,立刻站了起来,却还是比尚谨矮一截。

  他自己身材矮小,最厌恶比自己长得高的人。刚刚他一直躺着,还看不出什么,如今一站起来,愈发显得他矮小了。

  尚谨摇摇头:“我怎会知晓,不若,丞相回去看看?”

  大殿内,先前短暂的骚乱之后,刘彻下令继续议事,其他人见刘彻面色如常,也就收了心思。

  不久后,江都的事情已经了结了,刘彻与刘非都达成了一致意见,群臣也不多说什么,不过内心大都唾弃刘建的为人。

  今日之事议罢,只剩下河堤之事,刘彻缓缓打量着在座的大臣。

  “濮阳河堤一事,朕近日来,听丞相,听你们,听方士,都说了不少,大都附和丞相的说法。”

  他原本都要依此而行,可今日之事却让他犹豫了。

  “人人都如此说,可是有一人却频频上书,言尽十六郡之苦。”

  他并不透露这人是谁,留给大臣们猜测。

  “河堤总被冲垮,朕也心烦意乱,忧心忡忡。”

  “河水,事关民生,一如当初对战匈奴,朕要百官表态,这河堤,修是不修。”

  其实阻挠修河堤的未必就是田蚡的同党,但坚持修河堤的,却一定是少数。

  就如同当初,绝大部分大臣都站在韩安国那边,反对与匈奴开战。

  “两日后,朕要看到你们所有人的奏章。”

  刘彻三句话,让大臣全员加班加点写奏章。

  “修,朕将再派通晓水利者奔赴濮阳。不修,此事作罢,顺应天意,朕将令右内史与都尉即刻返回长安。”

  大农令起身问:“敢问陛下,先前那上书之人是?”

  “到时候,自然知晓。”刘彻有意掩饰保护尚谨,自然不会说。

  等到田蚡回来,那些原本依附他的人也不敢询问。

  毕竟在他们眼中,田蚡是装晕的,这戳破了多尴尬啊。

  田蚡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刚想开口问,刘彻便抬手制止。

  “丞相,明日来未央宫。”

  “董相国,明日也请一同来。”

  田蚡和董仲舒的心情刚好是相反的变化,一个由喜到愁,一个由愁到喜。

  *

  一回到承明殿,刘彻迫不及待地问卫青的意见。

  “仲卿,你不在的这两日,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刘彻想要碰碰卫青的胳膊看还有没有事,又怕还没好全,把手收了回来,“你真没事了?”

  “陛下,只是小伤,不碍事的。”卫青活动了一下手臂,运动自如。

  他心里还想着离开大殿时尚谨塞给他的木牍,上面只写了“相面讖书”四字,但愿他没领会错尚谨的意思。

  刘彻这才放心,又忍不住征求卫青的意见:“仲卿,你说我到底要不要信他们的话?”

  刘彻确实差点就被忽悠瘸了,他自己本来就笃信鬼神,加之这些天田蚡和方士们轮流洗脑,要不是之前尚谨远在灾区还不忘天天上书分析利弊,他就直接答应了。

  加上今日董仲舒这么一说,他又觉得董仲舒不无道理。

  而且田蚡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装晕躲事,实在太丢脸了,连带着田蚡之言的可信度都低了不少。

  “陛下,臣也不知丞相之言是否可信。”卫青不直接给出肯定的回答,而是降低田蚡的可信度,“不过……丞相到底不曾学过这些,难知天意,不如请精于此道者看一看。”

  “你是说那些方士?”刘彻养了不少方士,这几天轮着来劝他。

  “陛下不是说都听烦了?”

  见卫青对着自己笑,刘彻好奇地问:“难道你认识什么人?”

  “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仲卿你还会这个?”刘彻震惊地看着卫青,他怎么不知道仲卿还会这些?难道他对仲卿还不够了解吗?!

  “不是我,是谨。我都会什么陛下还不知道?”卫青哭笑不得。

  “我就说我都知道嘛!”刘彻喜笑颜开,“倒是他,感觉什么都会一点。”

  “谨自小就会相面,那时便断言我会得贵人相助,不过他也说自己只学了皮毛。”卫青其实也不清楚尚谨的水平虚实,但是他相信尚谨能做到让刘彻回心转意,“陛下可以去问阿姊,陛下来平阳侯府那日,谨已经算到一切了。”

  “真有这么奇?”刘彻立刻来了兴趣,他最爱发掘大臣的才能。

  “陛下不是一直觉得,谨总是神神秘秘的?不管奇不奇,不如借此问清。”

  *

  尚谨正向太医令道谢。他昨日一回来就找太医令换了值守的时间,太医令一脸慈祥地答应了。

  系统还在担心卫青能不能明白尚谨的意思。

  【宿主,万一卫青没看懂怎么办?干嘛不多刻几个字。】

  「不要低估卫青的智商。」

  【好吧,不懂你们人类怎么都喜欢当谜语人。】

  「没事,这样我就放心了,看来不用担心人工智能彻底取代人类。」

  系统一噎,怎么宿主跟直播间的观众学坏了,老喜欢逗它玩。

  果然如尚谨所料,没过多久就有人来喊他去未央宫。

  到了刘彻面前行完礼,没等刘彻问他,他先暗戳戳地准备给刘彻上眼药。

  “陛下,臣有一事禀告。”

  “何事?”

  “臣家中医馆的人来传信,说相国今日马车所驾之马,吃了三枝九叶草。”

  这朝会一直开到半中午,医馆也递了消息来。

  他还挺想回家吃饭的,自从来了汉朝,母亲有吃午饭的习惯,于是他常常一日三餐,觉得生活如此美妙。

  “三枝九叶草,多生于大汉南方及西北方各郡。”

  “马匹极其喜食,不过……”

  刘彻一听他这么说,就想起当时他纵马到山脚,被药农提醒山上有牛马喜食的有毒的草。

  “难道也有毒?”

  “不,其可供药用,人可用,兽亦可用,可为牛马……壮阳。若是一般的马吃了,极易发情。”尚谨将怀中的药盒呈到刘彻面前,坐在了自己常坐的位子上。

  “……我知道了,这事定是有人要害他,我会叫人去查。”刘彻将药盒收下,让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了卫青与尚谨。

  大殿的门发出龙鸣之声,刘彻才扭头说:“我今日召你来,还有一事。听仲卿说,你会相面?”

  尚谨点头道:“嗯,只是学了些皮毛。”

  “你跟着谁学的,不会又是你祖辈吧?”刘彻面色古怪,狐疑地问。

  “陛下怎么知道?”尚谨笑得灿烂,这理由都用烂了,今天是要好好编故事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刘彻显然也觉得尚谨在糊弄他,翻了个白眼,“我不管,你这次非得把你家里人还会什么说清。”

  “几百年的历史,要讲好久的。陛下不用看奏章吗?过两日奏章怕是要堆成山了吧?”

  刘彻执意道:“我要听。”

  “那我就说了。”尚谨心里早就打好了草稿,“陛下不是一直好奇,既然我祖上这么多能人,怎么没几个留在史书上的吗?”

  “陛下可知我这一支尚氏的来历?”

  “真要论起来,我祖籍在临淄。”

  这一点刘彻也知道,不过也没听说临淄有什么尚氏的名人。

  “当年田氏代齐,虽说还算和平,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幸免。祖先为避灾祸,离开了故土。”尚谨好像又回到了战国的时候,这些话他都熟练了,“姜姓吕氏太惹眼,于是祖先隐姓埋名,改氏为尚。”

  刘彻惊讶地问:“你是姜太公后人!?”

  卫青虽有惊讶,却未表现出来,他心中是一直有猜测的。

  “是。”尚谨沉稳地点头,“祖先在商丘定居,有学医的,有种地的,也有做些买卖的,以此养家糊口。”

  “风云变幻,多年后,始皇帝登上秦王之位。”

  听他提到始皇帝,刘彻的好奇心愈发重了。

  “族中一位祖辈决心前往秦国谋求官职,他与尉缭相识,家中又与蒙家有故交,于是得了举荐,做了一个郎官。”

  尚谨把自己做的那些事去掉,编出一个有点才能,喜好藏书,但站错队伍的人,一切都按原本的历史发展。

  “后来呢?”刘彻已经听入迷了,这时候的史书还十分简略,哪比得上尚谨这样亲身经历的人讲出来的丰富多彩?

  “赵高李斯叛变,胡亥登位,公子扶苏赐死,作为支持扶苏的人,又得罪了赵高,最终能得个什么结果?”尚谨的声音不免沉郁。

  刘彻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虽说他觉得胡亥登基加速秦朝灭亡对他一个汉朝皇帝来说挺好的,不过还是替始皇帝可惜。

  而且总觉得尚谨所说的祖先前后不一啊,后面怎么跟不存在了一样,什么事情似乎都不参与?但是尚谨还在讲,他也就将疑问按下不表。

  同时,他心中也更坚定了自己要注意继承人培养这件事。

  可他现在连儿子都没有,那群相面的术士也给不出准信,就只会说会有的。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尚谨一眼,不知道尚谨会不会算这个。

  “他的后辈得了信,带着他藏起来的书,早早逃离了咸阳,按他所说到了河内郡拜访一位神相。”尚谨毫不心虚地把许莫负拉了出来,也不怕被许负的后人拆穿。

  刘彻下意识问:“不会是许负吧?”

  一提到河内郡的神相,他立刻想起了许负。

  那可是真的神相,还预言了周亚夫和邓通的死法,可惜他身边没这么厉害的神相。

  “正是。”尚谨点点头,“原来他早与许负相识,而且他早已得了讖言。”

  刘彻一听到谶言,激动地问:“什么讖言?”

  他也好想要许负的谶言,只恨晚生几十年。

  “不知许负说了什么,只知道那讖言告诉他,始皇帝将死,而继位者是胡亥而非公子扶苏,秦将亡。”

  “他早知道了?那为何不说?还什么都不做?”刘彻不可置信地问,这跟知道历史走向有什么区别?简直比许负说还没嫁给太祖的薄太后会生下天子更不可思议。

  虽说他肯定是不希望秦能延续的,但是代入一下,换作是汉如此,他说什么都要试着改变既定的结果,至少不会就这样等死。

  “他觉得,谶言便是天意,天意已决定的事情,他怎么能去改变呢?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始皇帝死,看着赵高与李斯合谋,看着公子扶苏被害。”

  尚谨编着故事,其实无一不在提醒刘彻今日之事。

  “太蠢了吧!”刘彻皱着眉,又突然想起这是人家的祖宗,尴尬地咳嗽一声,他可不是有意的。

  “陛下不必如此,他确实愚蠢。”尚谨也没觉得被冒犯,反正都是故事,“但凡他阻止了其中一件事,都不至于如此。”

  刘彻突然有一种自己被骂了的感觉,这么一想,今日可不是类似的情况?

  “即便是天意,可他当年已立下誓言,要等扶苏登基以后,改秦制,福泽天下万民。”尚谨长叹一声,“他只顾着相信许负的话,却忘了当初的承诺。”

  当年刘彻在他面前,也曾说过等亲政以后,一定会尽心治理黄河水灾。如今却因所谓天意产生了放弃的想法,果然皇帝的话都不能全信。

  “许负之所以敢给他讖言,是因为他正是破局之人。”

  “可破局之人都对讖言深信不疑以至于颓唐至死。”

  黄河边的百姓活得太苦,历史上河堤二十来年都不曾修补,直到刘彻再次决心治理水灾。

  刘彻,正是破局之人。

  身为皇帝,唯有他能调度人员,治理水灾。

  若他也相信田蚡和方士的鬼话,选择放弃,即便郑当时和汲黯再努力也没用。

  “许负对他的后辈说,上天选中他来破此局,给出了预言,可正因预言的出现,反而使预言灵验,实在可悲可叹,可怜可恨。”

  这种类似的故事比比皆是,但是往往都是重蹈覆辙。

  听完这些,刘彻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先前陛下不是说,我的字与秦相李斯很像吗?正是因为我这里有许多传下来的原本。”

  刘彻已经打起让尚谨上交国家的算盘了,真要是有很多古书,那些被项羽烧了的书岂不是能找回来很多?

  文治武功,文治不是又能添一笔?

  他就说怎么尚谨如此博学,原来是藏着本事的,而且那些说因为祖宗的话竟然是真的。

  尚谨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而且这些书原本也要上交国家,于是借此机会顺水推舟。

  “陛下若是想要,我可将焚书所遗失之书,全部献与陛下。我回去便整理一份书目。”

  刘彻眼睛一亮,抓起尚谨的手就是一顿极富文采堪比大赋的夸赞,语气也十分肉麻。

  卫青在一边无奈地扶额,陛下这也太腻歪了,不过也习惯了。

  尚谨听刘彻这么说话,微微怔愣,又转而笑道:“陛下,不过臣有一个请求。”

  “你说!”刘彻已经被古书蒙蔽了双眼,而且他心知肚明,尚谨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我想请陛下安排人,将这些书以篆书抄录一遍,将抄本交给我。”

  【宿主,那可是先秦本诶,你就直接换成汉的了?真的舍得嘛?而且很多是你亲手刻的,还有李斯韩非的,都是扶苏给你准备的,那可都是回忆诶。】

  「我亲手刻的?那不是该在国书馆吗?」

  国书馆地表建筑储存的都是纸质的书籍,珍贵的竹简则安放在地下,作收藏之用,还专门设了防火层。

  他特意说了要竹简的,拿到手后很多都没看过,自然不知道有一些是他亲手刻下的。

  【那你该去问扶苏,我也不知道他咋想的,可能怕睹物思人吧?埋地里就看不见了。】

  刘彻还以为他要什么官职财物,这下又觉得尚谨果然不同,是不稀罕这些身外之物的。

  这么个要求虽然费功夫,但他只需要吩咐其他人去做就好,也算不得什么。

  总有一种自己白得了这么多古书的感觉,该给些什么赏赐呢?

  略一思索,刘彻就想了个认为合适的。

  “你可想要个爵位?”

  尚谨哭笑不得,刘彻是怎么做到这么轻飘飘说出这句话的?

  不过他觉得这爵位大概是赐爵,肯定比不上封爵。

  西汉赐爵不是稀罕事,甚至每逢喜庆之事,比如新登基,再比如有什么祥瑞,皇帝都会“赐民爵”,只要是个成年平民男子,都能得到爵位,堪称全男有爵,只是不会太高。

  “陛下,不必如此。”尚谨直言推拒,“而且臣才十四,达不到可赐爵的年纪。”

  刘彻不以为然:“这有什么,那些书整理运来,总要时间的,明年就可以。”

  如今的大汉还是以十月为月底,确实马上就到明年了。

  尚谨继续谦让:“臣真的……”

  “你不要我偏要给,这么个福泽后世的大功,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吧?”刘彻对于自己欣赏的人从来不吝啬。

  “其实臣算不得有功,请陛下赐给臣……”

  尚谨脑子里立刻浮现了跟着祖龙去泰山的时候遇到的那颗树,想说个五大夫。

  五字刚做了个口型,他在刘彻的灼灼的目光下硬是把那三个字给咽回去了。

  但是刘彻还是通过他的口型看出来他想说什么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你竟然说这个?你觉得这合适吗?”

  平民赐爵最多也就到第八等的公乘,五大夫也就比公乘高一级。

  在刘彻眼里,给尚谨封个五大夫和没封有什么区别吗?还显得他小气。

  始皇帝还给一棵树封五大夫呢!他不能这么抠门。

  “陛下,一般六百石以上才赐爵五大夫。”尚谨轻声提醒,“太医令才六百石。”

  这倒不是明文规定,而是一种约定俗成。

  而他一个小太医,俸禄远远比不上太医令,要他说,真的够了。

  “那又如何?”刘彻有点上头,毕竟这么个大惊喜,他是真的高兴。

  “陛下还是莫要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了。”

  刘彻心里也清楚,尚谨自从成为太医,周旋于诸侯官吏之间,虽然极得声望,却也越发让人惦记。

  毕竟有了权势的人向来舍不得死,一个在医药上惊才绝艳的医师,足以让人争抢。

  他听父皇讲过神医淳于意的故事,不愿依附权贵,故而被陷害,险些遭了肉刑。

  好在淳于意的女儿淳于缇萦愿代父受刑,打动了祖父,还为此废除肉刑,成了一段佳话。

  “放心,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不过你既然不愿意,那就等以后再说。”

  尚谨也不知道刘彻脑补了什么,他的意思是这样做并不好,其实还不如赏赐金银,毕竟汉朝爵位虽然没那么高的含金量,但是封爵也不是那么好封的。

  “陛下如果真的想赏赐我,那不如答应我的一个请求吧……我想在两年内作为军医进入军队。”

  大汉男子二十有三服军役,即使再过两年,尚谨的年纪其实也还是太早了,去了估计也是军队里年纪最小的。

  刘彻满口答应,又打趣道:“这么急?怎么,长安有人要吃你啊?”

  尚谨反而一脸正色道:“对,我得罪了一个不能得罪的人,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他要田蚡最多活到明年,势必要与田蚡站在对立面,也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暴露在众人面前。

  田蚡一死,太后肯定要报复与田蚡之死有关的人,还不得找人弄死他?

  到时候即使刘彻要保他,也免不得出事,何况万一王太后强硬要求刘彻处死他,岂不是让刘彻为难?

  “你还会得罪人呢?”刘彻眼中的尚谨极其圆滑,他倒是很喜欢尚谨这种在其他人面前伪装,但是对他坦诚相待的感觉。

  “我不想让陛下为难,也不敢赌。”尚谨非常“善解君意”。

  “你得罪我母后了?还是得罪田蚡了?”刘彻问道。

  能让他为难的,也不过那么几个人,尚谨总不可能得罪仲卿去病,也不可能得罪子夫,那就只有他母家的人了。

  “我与丞相相遇而不行大礼。他不想修河堤,董相国今日却把他气晕过去,相国来长安又有我的缘故,难道不是得罪了他?”尚谨此时也不伪装了,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忧虑,“丞相若是知道,上书言修河堤之人正是我,只会让丞相更加不满。”

  “见他不跪……呵……”刘彻冷笑一声,他看田蚡不顺眼很久了,但是因为田蚡是自己的舅舅,又带着天然的信任与忍耐。

  想起张次公说淮南王与田蚡私交之事,愈发愤怒起来。

  田蚡作为外戚,理当支持他,他也重用田蚡,可田蚡却和毫无血缘关系的刘安私交甚笃。

  可是有母后在,他确实不好拿田蚡怎么样,多半还要被母后钳制。

  见刘彻听进去了,尚谨又转移了话题:“那我就继续讲了?”

  “他的后辈,也就是我的高祖父,躲在温县,以免被暴君胡亥抓住杀害。”尚谨满是怀念的神色,“他在温县一住,就是四年。”

  他本人后来确实又去过温县一次,向许莫负问了不少东西。

  他是真怕祖龙和扶苏发现点什么。

  “这四年间,他想要拜许负为师,但许负拒绝了,说尚家之人多笃信讖言,若学此道,怕又遭祸。”尚谨继续编起来,“不过许负还是教给他一些东西,但令其不得作讖书,除非……”

  被尚谨吊足了胃口,刘彻追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尚家出了一个,不信天意之人。”

  对尚谨来说,讖纬之书,无非是一种手段。

  唯有不信,才可彻底掌控。

  当年他再次见到许莫负时,许莫负却拒绝了为他相面,只说尚谨原本不信这些,何况他还一定会得偿所愿。

  “是你?”刘彻觉得尚谨口中那个人正是尚谨本人。

  “我也不知。”尚谨只是摇头,并不给出肯定的回答,“曾祖父后来定居单父县,将藏书一一整理,却不敢声张……”

  刘彻又联系起之前说的单父县青山羊,觉得尚谨说的故事更加可信了。

  “高祖父捡起了老本行,做起了铃医……”

  在刘彻的注视下,尚谨洋洋洒洒编了大半个时辰的家族史。

  他是不指望消除刘彻的迷信了,只能选择用迷信打败迷信,但愿刘彻能听出他的深意。

  尽管尚谨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许负口中之人,刘彻还是问道:“那你会作讖书吗?”

  “陛下是在想河堤之事吗?”尚谨单刀直入,“我只能说,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

  “可一年,十年,二十年,虽未迟,亦已迟。”

  作者有话说:

  小谨瞎编的能力依旧max猪猪表示,故事非常荡气回肠doge田蚡看卫青不爽属于是同为舅舅的危机感()且嫉妒卫青长得高大帅气(x)*田蚡:(震怒)我是真晕!小谨:(使坏)那你去解释,你看有人信你吗?*感谢在2023-09-13 15:40:11~2023-09-20 22:4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嗷呜嗷呜嗷呜 50瓶;柠檬茶 40瓶;yue 20瓶;柒棠忘川、安山度 5瓶;云裳 3瓶;愚昧的年华、52020277、似锦流年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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