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林晓便不肯让他跟了。
“你在床上暖被窝就行。”林晓冲着床上的少年眨眨眼,虽然对方什么也看不到。
沈清舟知道他是心疼自己,便没再坚持。
毕竟暖被窝这事,他确实做得很好。
每回林晓从灶房回来,掀开被子那一侧,永远是热烘烘的。
就这么连着折腾了四个晚上,林晓眼底都熬出了青黑,但这一回,那些白胖的芽苗正一天比一天壮实。
第五天一早,他揭开盖布的一瞬,整个人愣住了。
满满一盆黄豆芽,他蹲在盆边看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成了。”
这几日,白天盯着温度不敢松懈,夜里睡不到两个时辰就要爬起来,说是“一把屎一把尿伺候着”,真不算夸张。
成是成了,可也让林晓歇了靠发豆芽赚钱的心思。
就现在这条件,发豆芽实在太熬人了,别到时候钱没挣到,人先熬垮了。
诶,真是吃不了一点生活的苦!
“沈清舟,你在家待着,我给顾婶子他们送些尝尝,很快就回来。”林晓装了一小半豆芽,又给大毛他们留了一些,便出门了。
到顾家的时候,顾珍正在灶房忙活晚饭。
听见院门响,探出头一看是林晓,当即笑得眉眼弯弯,丢下手里的柴就迎了出来。
“林晓哥!你咋来了?”
她有好些日子没见林晓了,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
人好像比上次见面圆润了些,气色也好了不少。
就是眼底那两团青黑太显眼,也不知道这些天在折腾什么。
好怀念一起做栗子糕赚钱的日子啊~
林晓揭开篮子上盖的布,“我发了些豆芽,带点给你们尝尝鲜。”
“豆芽?”
顾珍一时没反应过来,低头往篮子里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大冬天的,外头连根野菜都寻不着,林晓居然端出了一篮子鲜嫩水灵的豆芽?
“天啊——!!!”
她一把抓住林晓的胳膊,声音无比地激动:“林晓哥,这个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太厉害了!
屋里的顾母和顾里听见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一齐跑了出来。
待看清篮子里的东西,母子俩齐齐愣在门槛上。
顾母第一个回过神来,上前捏起一根豆芽,难以置信地问:“晓哥儿,这、这真是你弄出来的?”
林晓被他们三双眼睛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捣鼓了好些日子,也就成了这么一盆。”
“那也很厉害了!”顾母由衷赞许道。
这大冷天的,能吃的野菜都枯透冻死了,这豆芽这会儿能长出来,这简直就是神迹。
顾珍已经馋上了,捧着篮子迫不及待问道:“林晓哥,这个咋吃?”
“过滚水焯一下,直接炒就行。”
“放点猪油,素炒、加肉、加鸡蛋,都行。”
林晓带的量够他们三人吃两三顿的,并又叮嘱道,“虽然现在天气冷,但也得赶紧吃,豆芽放久变老了就不好吃了。”
“诶!”顾珍应得脆生生,转身就把篮子递给了顾母,眼珠子一转又凑回来。
“林晓哥,你这豆芽……是要拿去卖不?”
林晓摇摇头:“太熬人了,不打算做这个。”
他说着看向顾里,“顾大哥,咱们村里谁家有石磨或者臼不?”
“石磨?”顾里一愣,“你要磨啥?”
“黄豆,我想试试做豆腐。”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豆腐!”顾珍第一个叫出来,“林晓哥你还会做豆腐?真的假的?”
顾母和顾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十里八村,会做豆腐的手艺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哪家不是把方子捂得死死的。
甚至传媳不传女,生怕走了半点风声。
他们平日里想吃豆腐,要么等货郎挑着担子进村,要么得专门跑一趟镇上。
这还得赶早,去晚了就卖完了。
林晓看着三人的反应,心里有了数:“这么说,要是我把豆腐做出来,就是一门现成的生意?”
这前景,可比豆芽敞亮多了。
顾珍猛点头。
自打栗子糕卖完,这十来天她在家闷得发慌,做梦都在想下一个赚钱的门路。
顾里虽然没说话,但神情也一眼便看出了心思。
他憋得更难受,中间进了两趟山,毛都没打着,早就盼着林晓再捣鼓新的东西出来了。
“有有有!”顾珍一把拽住林晓的袖子,“石磨我家就有一副,平时不用,收在柴房里了。”
林晓眼睛一亮,真是瞌睡送枕头。
他当即转头看向顾里,“顾大哥,你明日就去村里收黄豆。”
“多收一些,黄豆耐放,存多久都没关系,咱们的合作方式还跟以前一样。”
顾里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他已经在盘算了,趁着消息还没传开,挨家挨户去收。
等豆腐做成了,旁人再想坐地起价,也来不及了。
当天晚上,沈清舟终于吃到了自家夫郎折腾了四五天才发出来的黄豆芽。
味道确实不错,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清甜。
但费了这么多心思精力,实在不值当。
“吃完这些,夫郎可还继续?”沈清舟问道。
他心想,如果林晓还想继续,自己得寻个什么由头劝他放弃。
“不了。”林晓往嘴里扒了口饭,含混道,“冬天发豆芽太难,我准备改做豆腐了,还跟顾家合作。”
沈清舟听闻心中松了一口气。
随即,......做什么?豆腐?
“夫郎还会做豆腐?”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林晓咳了一声:“先试试,成不成的,再说。”
当晚,林晓脑子里全是做豆腐的步骤和方法。
做豆浆不难,难的是“点卤”。
没有凝固剂,豆浆就是一锅稀汤。
可眼下身在古代,上哪儿找石膏和盐卤?
他闭着眼睛想了半晌,慢慢理出三条路来。
第一条是酸浆水法,就是做完豆腐后压出来的水装进罐子,放在灶台边焖一两天,自然就酸了。
下次做豆腐时拿这个点进去,豆浆就能凝。
第二条是醋或酸梅,酸梅捣烂泡水,一点点倒进热豆浆里,也能凝。
第三个方法是碱水。
草木灰泡水过滤,就能得到碱水。
这玩意儿最方便,村里遍地都是,但做出来的豆腐味道嘛,估计跟前两种没法比。
思来想去,林晓选了第一条。
酸浆水做出来的豆腐最嫩最滑,口感最好,而且酸浆还能反复使用,越用越“老”,越老越香。
眼下工具还没备齐,明日去顾家,先把这些东西张罗出来再说。
这般想着,林晓起身,赶紧把手里剩余的黄豆泡上了。
先泡点明日可以先做酸浆。
第二日,林晓拿着泡好的黄豆,带着沈清舟去了顾家。
两人到的时候,顾珍正蹲在院子里刷石磨。
那是一副小号的石磨,一个人就能推得动,虽然旧了些,但磨齿还很深,可以用。
顾里一大早就出门收黄豆去了。
收黄豆的工作很顺利,不到午时,他就收到了满满一担。
林晓这边也没闲,顾家原本就是猎户,木料和工具都不缺,他便自己做了木框。
顾母和顾珍则在裁纱布。
这块布还是顾母花钱从村里一个婶子那儿匀来的,细棉布,密实又透水,做滤布正好。
离开前,他嘱咐她们,两日后的午时可以把黄豆泡上了。
换作平日里,黄豆只需要泡一晚,可如今天冷,估计得多泡些时候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