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倒是冒了点小白芽,可还没等他高兴,第二天一看,芽尖发黑,全都死了。
......
林晓蹲在木盆前,盯着那一盆烂豆子,嘴角抽了抽。
好在黄豆便宜,够他使劲造。
可话又说回来了,黄豆虽然便宜,但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沈清舟眼睛看不见,只知道自家夫郎这几日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只听到时不时传来倒水声,还有林晓偶尔的嘀咕声和叹气声。
问过一次,林晓兴致勃勃地回了一句:
“新行情,能赚大钱的买卖!”
语气倒是充满信心,可那一声声叹气又出卖了他的真实进度。
沈清舟便不再多问。
可让他越发不解的是,他家夫郎对这个木盆里的执念,似乎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白天摆弄也就罢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居然恨不得把木盆抱到床上去。
有一晚,沈清舟半夜醒来,伸手一摸,身边是空的。
他微微一愣,侧耳听了听,房间里很安静,他撑起身子,轻声道:“夫郎?”
“嗯?”林晓的声音从床尾方向传来,“吵醒你了?”
“没有。”沈清舟顿了顿,“你在做什么?”
“我……看看豆子。”林晓说道,“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沈清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重新躺下。
他觉得,要不是两人盖一床棉被刚好够,林晓真能干出把木盆塞进被窝的事来。
即便如此,最后那木盆还是被安置在了床榻最边上,距离枕头不过一臂之遥,林晓翻个身就能摸到。
待到身边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沈清舟沉默了片刻,终是忍不住伸手去摸。
指尖碰到的确实是一个木盆的边缘。
沈清舟:“......”
就是,心情复杂得很。
“夫郎,”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你把木盆抱上床了?”
林晓刚准备入睡,声音有些含糊:“它怕冷。”
“……它、怕冷?”
“嗯,这豆芽娇贵着呢,晚上气温低,冷了就发不出来了。”
林晓迷糊翻了一个身,“我就放边上,没搬上床,你别介意啊。”
沈清舟觉得自己确实不该跟一个木盆计较。
可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酸溜溜了起来。
他失宠了。
一个大活人,魅力竟还不如一个木盆!
这日早上,林晓刚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就第一时间扑到木盆前,掀开盖着的厚布去看他的豆芽。
这已经是这几日的常态了。
当然,失败也是常态。
沈清舟摸索着墙壁走出房间的时候,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脚步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了然的神情。
不用想,他那想赚大钱的夫郎,又失败了。
林晓蹲在木盆前,看着里面又一次僵硬的豆子,深吸一口气,把布重新盖上,揉了揉脸。
沈清舟为了转移某人注意力,开口问道:“夫郎,今日早上吃什么?”
林晓回过神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筒骨粥,昨晚的板栗炖猪肉还剩一些,热一热当配菜。”
说到吃的,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转身进了灶房,撸起袖子准备早饭。
这几日虽然发豆芽屡战屡败,但在吃食上他一点没亏待自己。
之前买的筒骨因天气冷,留得久,还剩一根没用,他打算煮一锅筒骨粥。
大骨熬出的汤底浓白鲜香,再配上昨晚剩下的一点板栗炖猪肉,小日子过得不要太好。
灶膛里的火烧起来,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蒸腾,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沈清舟循着声音摸到灶房门口,倚在门框上,想象着哥儿在灶房忙碌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这双眼睛,还有没有可复明的一日......
这几天,吃好喝好,倒是让他过上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就连猪肉这么金贵的东西,他们已经一连吃了好几天。
沈清舟想象着林晓的模样,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声,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家夫郎虽然有时候总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但在过日子这件事上,从不含糊。
挺好的。
今日出了大太阳。
冬日里的阳光难得这样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吃完饭后,林晓把被褥抱到院子里晾晒,又搬了两把椅子放在太阳底下,拉着沈清舟坐下来晒太阳。
阳光落在身上,暖意从皮肤一直渗到骨子里。
两人并排坐着,一时无话。
林晓撑着下巴,看着院子里晾晒的被褥,心里还在想着发豆芽的事。
失败了几次不要紧,毕竟失败是成功之母。
可问题是,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成功之父?
控水的问题他总结出了经验,可温度......在这破古代特别是大冷天的农村,怎么搞?
一到晚上冷得要命。
林晓皱眉想着心事,整个人有些心不在蔫蔫的。
沈清舟察觉到身边的人沉默不语,思忖了许久,终于开口:“夫郎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林晓偏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落在少年白润的脸上,衬得他的五官柔和了几分,少了些平日的清冷,多了些温和的味道。
这该死的美貌,有点晃眼!
“是有点困难。”林晓撑着脸叹了一声气,“我想发豆芽,但折腾了好几天都没成功。”
“发豆芽?”沈清舟微微侧头,有些懵愣。
林晓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发豆芽的大致原理讲了一遍。
没指望对方能帮上什么忙,毕竟发豆芽这件事,对于一个古人来说,确实很难想象。
林晓说得不算详细,但该讲的要点都讲了。
只是讲着讲着,语气里那股郁气竟不像是抱怨,反倒像是在——撒娇。
意识到这,林晓赶紧哆嗦了一下,回归正常语气。
“差不多就是这样,看着简单吧?但我就是搞不定。”
“夫郎方才说,”沈清舟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这个发豆芽的关键,是需要一个……恒温的环境?”
林晓眼睛一亮,没想到沈清舟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对!”
“虽然不是要持续高温,但现在这个天气,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冷得要死,豆芽根本发不起来。”
他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木盆,面露无奈。
“要是有什么能一直保持着温热,把木盆放上去就好了。”总不能真搬进被子里吧?!
沈清舟听着,眉梢微微一动。
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夫郎有没有想过,把灶台利用起来?”
林晓一怔,转过头来看他。
沈清舟知道他在听,便继续往下说:“每次做完饭后,灶膛里的草木灰还有余烬,上面是温热的,能不能在灶膛上面铺一层灰,然后把木盆放在上面?”
“晚上的话,睡前烧一次火,半夜起来再加一两次,应该能保持住温度。”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得辛苦夫郎起夜了。”
林晓怔怔地听着,脑子里却像是有根弦被人猛地拨了一下,瞬间就通了。
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草木灰的保温效果极好,灶膛里的余烬能维持很长时间的温热,把木盆放上去确实能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温度环境。
这个办法,还真比抱进被窝里科学多了!
他越想越激动,眼睛都亮了起来。
忽然,猛地一转身一把抱住了沈清舟,“不愧是读书人,脑子就是好使!”
林晓笑着一叠声地夸,声音里全是兴奋。
“小相公,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沈清舟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小相公。
这三个字砸进耳朵里,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不自觉地红了耳廓,薄薄的一层绯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家夫郎这是第一次喊自己相公。
虽然前面加了个“小”字,语气也漫不经心的,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和揶揄的意味。
可架不住沈清舟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像泡在水里的干茶叶,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他满足极了,也开心极了。
此刻,鼻尖充斥着独属于林晓的味道,颈侧被对方的侧脸轻轻蹭过。
那一小片肌肤像是被烫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脊椎一路蔓延下去。
沈清舟整个人的呼吸都是乱的。
震惊过后,他克制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林晓。
手臂虚虚地圈住对方的腰,掌心贴在那人的后背,“能帮到夫郎便好。”
他的声音低低的,喉咙微微发紧,说出来的话却还是温温和和的,只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出卖了他此刻的心绪。
林晓终于放开了人,双手扶着他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宝贝儿,你简直帮到大忙了!”
他没注意到沈清舟的变化,此刻兴奋极了,满脑子都是豆芽有望成功的喜悦。
沈清舟还没从刚才那个拥抱中回过神来,一声“宝贝儿”又把他砸懵了。
他呆愣在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
夫郎刚刚唤自己什么?
宝贝?
他方才叫自己宝贝?
沈清舟垂下眼睫,攥了攥手指,又慢慢松开。
那两个字像是落进了心湖里的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拼命维持着面上的镇定,但那红透了的耳廓和微微翘起的嘴角,早就将他出卖了个干干净净。
宝贝这个词,可是意为珍贵之物,心爱之珍。
夫郎的意思是……自己是他的珍宝吗?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转一圈,沈清舟的脸就更红一分。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问出声。
我也不想被钓啊。
他微微低下头,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可是他叫我宝贝诶。
当天,林晓便迫不及待开始实践灶膛保温之法。
他试了两回,才摸出门道。
别说,还真有用。
刚燃尽的柴炭用草木灰掩埋好,把控好厚度,恒温能保持一两个时辰。
这意味着,晚上晚睡些,中间起两三次夜,温度也有保障。
摸准规律之后,当晚林晓便睡得不沉。
第一夜,沈清舟非要陪着他一起起夜。
两人裹着衣裳摸黑到灶房,沈清舟陪在一旁全程没帮上什么忙。
等折腾完回房,被窝已经凉透了,两人缩着身子躺进去,好一会儿才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