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主人
假期第一天,闹钟一响徐司铭便准时起床,没有半分拖沓,比在学校起得还要积极,因为庄桂兰预告了今天的早餐是桂花酒酿小圆子,他不想错过。
洗漱完来到餐厅,徐老爷子已经在用餐,徐司铭问了一声早,拉开椅子坐下,余光瞥见厨房里有两个身影在忙活,一个矮胖,一个瘦高,都穿着围裙。由于家里时不时会来水电工、园丁等人,徐司铭向来不在意这些路人甲,所以并未觉察厨房里多了个人。
直到瘦高的身影给他端上来一碗桂花酒酿小圆子,笑吟吟地对他说:“早上好,少爷。”
他看着对方愣了三秒有余,问:“你怎么在这儿?”
庄桂兰端上来新鲜出炉的桂花糕,说:“小雨假期没事,过来帮我做事。”
庄雨生将双手背在身后,歪起脑袋看徐司铭,一副又懂事又贤惠的模样。围裙本来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因为这种皮肤是家庭限定,和睡衣一样私人,徐司铭没想看到庄雨生这样一面,但事实是围裙起到了和背包一样的作用,让本就朦胧的边界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徐司铭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已经预感到拿庄雨生没辙,但还是搅动着碗里的小圆子,做着最后的挣扎:“家里好像也不忙吧。”
“让小庄休息一下也好。”发话的是徐老爷子,他口中的小庄自然是指庄桂兰。
庄桂兰平时很少休息,她没有家庭需要照顾,也没有其他住处,徐家就是她的根据地。就算轮到休息日,她没事也会找点事做,这些徐老爷子都看在眼里,待她很大方,从不苛刻计较。
“少爷,你尝尝这个小圆子。”庄桂兰说。
徐司铭尝了一勺,小圆子软糯剔透,轻轻一抿便化开,发酵的米酒清甜柔和不冲鼻,干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漫开,甜意温润绵长,没有齁人的腻感。
徐司铭客观地评价:“好吃。”
这也是他为什么隔三差五就会回家换换口味。
庄桂兰一脸骄傲地说:“小雨做的。”
徐司铭:“……”
他并不想了解庄雨生这一面。
不过食物又没有错,不能浪费,徐司铭一勺接一勺默默吃了起来,搭配上桂花糕,一口汤一口糕,入口满是秋日独有的香气。
“小雨,我听说你和司铭一样,也是学金融的是吗?”徐老爷子吃饱喝足,找庄雨生闲聊了起来。
庄雨生神色如常地说:“是的,徐老先生。”
徐司铭瞥了一眼庄雨生,再次感叹某人说谎毫不脸红。庄雨生感受到了徐司铭的视线,也看了他一眼,即便知道有人正看着自己说谎,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你找好去处了吗?”徐老爷子问,“如果没有,你可以来当司铭的助理。”
听到这话,庄桂兰最先有反应,兴高采烈地说:“这太好了呀!小雨你还不快谢谢老爷子!”
未等庄雨生开口,徐司铭已经皱起了眉:“爷爷。”
“干什么,等你接管家里的生意,始终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
“我美国那边的实习还没结束。”
“美国有什么好?中国才是未来!”
庄雨生在旁边看戏,见徐司铭一副憋屈的模样,心里乐得不行。他忍不住幻想,如果他真学的是金融,同时徐司铭也打算留下来继承徐家的家业,那他是不是摇身一变,直接从一个平平无奇的应届大学生成了徐家头把交椅的心腹?
那又是不一样的人生了,想想还蛮有趣。
不过现实是徐司铭这个美帝的走狗仍然对美利坚忠心耿耿,而庄雨生对金融狗屁不通,用一万块钱炒股都能亏五千。
等爷孙俩用过早餐,庄雨生帮庄桂兰收拾好厨房,接着给徐司铭发去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帮我看股票?】
徐司铭只回了一个字:【忙】
他好像认为一大早受气都怪庄雨生,不想给庄雨生好脸。不过庄雨生倒是无所谓,转头就给沈穆发了条微信。
庄桂兰说是想要休息,实则完全停不下来,做完卫生又开始在庭院种小菜,忙得不亦乐乎。
庄雨生见她还网购了鲜花,像模像样地学起了插花,在别墅里四处摆放她的“作品”,问她是不是把别人家当成了自己家,庄桂兰有种被拆穿的窘迫,转而开始催促庄雨生:“我倒是想有自己家,你赶紧找钱给我买个大房子。”
庄雨生知道庄桂兰按照自己的审美装饰徐家别墅并没有想要当家做主的意思,不过是把对家的渴望投射到了这栋房子而已。他之所以清楚是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他的宿舍床位也被他布置得很温馨,放着好几盆多肉,和庄女士的作品大差不大。
庄雨生闲下来后拿着笔记本电脑来到了二楼书房,继续完善他的小说。他没有关门,毕竟这是别人家,关门会显得这个空间属于他一样。事实上这是沈穆专用的书房,虽然他已经得到了使用许可,但关门仍不太好,因为这样徐司铭就看不到了。
徐司铭的卧室就在二楼,他端着空杯子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在书房里敲键盘的庄雨生。
他来到门边,无法理解当下的状况,莫名其妙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写稿。”庄雨生说。
“我是说,你在我姑父的书房做什么?”
按理说,主人家某个家庭成员的专用房间,确实不应该让家里的佣人使用。
但这不是重点。庄雨生好不容易让徐司铭改为直呼沈穆姓名,现在又变回了我姑父,看样子两人退展不小,他这些天确实冷落了少爷。
他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沈老师同意我用的,他说他的书房就是我的书房。”
后一句话是庄雨生自己加的。不过沈穆说什么书随便看、东西随便用,不就是这个意思?
“什……?”徐司铭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边觉得无比荒唐,一边又觉得沈穆真是没救,“这是你该待的地方吗?”
“那我应该待在哪里?”庄雨生撇了撇嘴,面露委屈,“我妈不知道我还在写东西,我总不可能用餐厅的餐桌吧?被她看见可怎么办。”
徐司铭说:“那就回学校。”
“凭什么呀?”庄雨生不乐意地说,“人家沈老师都同意了,你管我干什么?”
徐司铭想说你跟沈穆什么关系自己心里没数吗?但顾忌到家里还有其他人,这话不好说出口,于是他从门边移开半个身位,示意庄雨生给他出来:“你去楼下给我接一杯水。”
庄雨生没动。
徐司铭皱眉:“你是不是忘了你什么身份?”
“行吧。”庄雨生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没精打采中带了点阴阳怪气,“大少爷。”
他走到徐司铭面前,拿过他手里的空水杯,又听徐司铭说:“接完水把你的电脑拿到我房里。”
哦?庄雨生转头看向徐司铭。
徐司铭说:“你要写什么在我房间里写。”
庄雨生瞬间笑靥如花:“少爷要温水还是冰水?”
徐司铭的房间是一个套房,很宽敞,但书桌不算宽,坐一个人绰绰有余,坐两个人便有些拥挤,稍不注意膝盖就会碰上。徐司铭感受到庄雨生的腿时不时就会贴过来,莫名有些烦,鼠标在桌面点来点去,也不知在点些什么。
庄雨生并没有写稿,手肘搭在桌沿,撑着下巴看徐司铭:“你现在有空了吗?”
徐司铭知道庄雨生就心心念念那五千,没辙地吐出一口气,用他的电脑打开炒股软件:“在我这边看。”
他昨晚已经看过庄雨生的股票配置,简直可以用灾难来形容。他认为有必要让庄雨生系统地学习一下,否则多少钱都会被亏光,于是干脆教起了庄雨生怎么看公司概况。
两人有来有回地聊起了专业术语,当然绝大部分是徐司铭在说。
庄桂兰找不到庄雨生,敲开了徐司铭的房门,见两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聊专业问题,心里高兴得不行,端上来一大盘果盘,特地叮嘱庄雨生跟徐司铭好好学习。
庄雨生应了声好,回过头来发现徐司铭正在看他,叉起一块苹果放到嘴里:“你看我干嘛?”
徐司铭问:“你不打算告诉她你没有学金融吗?”
“会告诉的。”庄雨生的预想是等他的书出版之后再说,有作品总比没作品好,并且出书后他就彻底踏入了作家行列,也不可能再转行。
徐司铭没再多说什么,正想继续讲财务报表,见庄雨生抬起双脚踩在椅子边缘,双手抱着膝盖,一边咀嚼苹果一边哼起了小曲,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奇怪地问:“你在高兴什么?”
“你不觉得这样很美好吗?”庄雨生笑了起来,“我们在学习,我妈送来水果,好像电视剧里的情节。”
徐司铭一点也get不到:“哪里美好?”
庄雨生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这种情节只发生在家里,而和家有关的一切体验在他那里都是空白。
像以前都是他去同学家里做客,从来没有过同学来他家里做客,尽管现在是在徐司铭家,但切水果的是庄女士,很像徐司铭是庄雨生邀请来的客人,让他过了一把当小主人的瘾,所以他很高兴。
但他没法说,只能高兴地晃着脑袋,对徐司铭说:“和你在一起就很美好啊。”
徐司铭眉头微动,别过了脸,又开始乱点鼠标。
他不理解庄雨生为什么对每个男人都这样,沈穆知道他的小情人在背地里动不动就勾引别人吗?
如果知道,他还会对他这么死心塌地吗?
徐司铭觉得大概率会,因为庄雨生真的很有手段,总是让人拿他没有办法。不然他一个保姆儿子,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地使用主人家的书房?
不过比起这些,徐司铭更想知道的是,这一次庄雨生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毕竟庄雨生是个说谎成性、毫无信用可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