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塌了
庄雨生在网上买了手机壳,和商场里一模一样,价格只要三分之一。如果徐司铭愿意用他那没注册过的新号帮庄雨生砍一刀,那还能便宜不少,但徐司铭没干。准确来说是庄雨生发过去那张咬笔自拍后他就开始装死,庄雨生发十句他回一句,砍一刀这种事自然被他无视。
周末庄雨生又去了青山病院做义工,时值中秋假期,医院组织了家属开放日,广场被布置成了集市的样子,有的摊位写祈福卡,有的摊位做手工,好不热闹。
庄雨生也摆了个猜灯谜的小摊,想要吸引病人过来多聊聊。谁知有个做题王跟他杠上了,全部灯谜都答完后,还非让他一直出题,到头来他就只聊了这一个人,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本来成绩很好,一次会考失利后心理便出了问题。
到了中午,人们都去了餐厅,集市冷清了下来,做题王也终于放过了庄雨生。
庄雨生不想去霍格沃茨餐厅人挤人,揣着早上买的面包来到了童话天地,在老地方找到了正在晒太阳的凌宇。这次他坐在一只笨重的河马旁边,安静地闭着双眼,好像一副静止画面。
庄雨生来到凌宇身旁坐下,撕开了面包的包装袋。硬质塑料袋被挤压揉捏,发出了刺啦哗啦的白噪音,庄雨生并没有什么感觉,但凌宇似乎难以忍受,睁眼转头看向庄雨生:“你可以去别处吗?”
庄雨生意识到凌宇和他对噪音的敏感度不同,放下面包问:“凌骁今天没有来吗?”
凌宇说:“他上午一般在睡觉。”
庄雨生点了点头,心中不良少年的画像更加清晰。他改成撕着面包吃,只发出很小的动静,故意吊凌宇胃口地说:“前两天我在路上碰到了凌骁,你猜他在做什么?”
凌宇果然对凌骁的事很上心,完全进入了庄雨生的对话节奏,半垂下了眼眸,一副思考的模样。但他似乎没能思考出答案来,静静地看着庄雨生等待他的下文。
“他抢了我的手机。”庄雨生靠近凌宇,像说小秘密似的,说完又退了回来继续吃他的面包。
凌宇像机器人死机似的陷入了静止,似乎不擅长处理这种信息。半晌,他重新启动,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庄雨生,语速很慢地说:“密码是021105,多少钱我赔给你。”
庄雨生默认和凌宇很难进行意思沟通,没想过会直接进展到赔钱这一步。他觉得有点奇怪,既然凌宇这么在意这个弟弟,连银行卡密码都是凌骁的生日,那为什么不多给凌骁一些零花钱,这样凌骁又何必去抢手机呢?
“你知道我手机多少钱吗?”庄雨生问。
“不重要。”凌宇说,“你就从卡里取吧。”
虽然庄雨生已经有了徐司铭给他的备用机,但他觉得凌宇赔钱是应该的,他完全可以拿上赔偿去请徐司铭吃一顿好的。
不过正常来说,银行卡涉及到隐私,庄雨生应该叫上凌宇和他一起去取钱才对,但庄雨生心里有一股窥私欲在作祟,他想看看像凌宇这样的知名钢琴家有多少存款,所以尽管自己去取赔偿款这种事有点奇怪,他还是独自拿着凌宇的银行卡来到了医院缴费处旁的ATM机。
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用现金,取款机很老旧,围挡上全是灰尘,就像快要被淘汰掉的公用电话亭。
插卡,输入密码,点击查询余额,庄雨生期望看到超出他认知以外的数字,结果画面跳转出来让他大跌眼镜。
52.83,银行卡里的所有余额。
庄雨生以为哪里出了问题,又重新查询了一遍,还是这个数字。放到很多年前好歹还能取出五十元面值的票子,现在不足一百连取都取不出来。
庄雨生莫名来了一股火,难怪凌宇说多少钱不重要,敢情他压根就没想赔?不过这股火转瞬便消了下去,因为庄雨生反应过来凌宇就不是正常人,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摩他在想什么。
回到童话天地时,凌宇换到了一只企鹅旁边——他似乎会根据阳光的变化调整座位,庄雨生径直走到他面前,把银行卡递了过去:“你觉得五十二块八毛三能买到手机吗?”
他就不该用这种绕圈的说话方式,凌宇完全没听懂:“什么?”
庄雨生改为直白地说:“你的卡里只有这么多钱。”
凌宇将视线落到银行卡上,若有所思地说:“是吗。”
正常人这时候应该已经把卡收了回去,但凌宇没动,任由庄雨生拿着他的卡,以一种平静得有点诡异的方式看向庄雨生:“对不起,我应该做什么补偿你?”
庄雨生发现和精神病人交流需要花费比和普通人交流更多的心力,像是和徐司铭聊天,从来都是他拿捏对话的走向,但放到凌宇身上,他总有种把握不好的感觉,就比如这个补偿,是指抢手机的补偿,还是指让他白跑一趟ATM机的补偿?
哎,不过也不重要。
庄雨生重新在凌宇身旁坐下,把银行卡放回他手里:“你帮我看小说吧。”
他已经发现和凌宇说话不能弯弯绕绕,不然凌宇就会听不懂,于是开门见山地说:“我在创作一部小说,我的主人公是一个有自闭症的数学天才,我现在拿不准结局的走向,我希望你给我一点意见。”
凌宇显然听得很费力,每听到一个新信息就会眨一次眼,头微微偏一下,庄雨生怕他做不到,又问:“你会看书吧?”
“会。”凌宇答应得比庄雨生想象中快,“可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在听到凌骁做错事后,凌宇就是一种任凭处置的态度。也不管自己能否做到,总之先答应下来,就跟赔钱一样,也不管有没有钱,总之先赔。
不过即便如此,庄雨生觉得只要能跟凌宇搭上话就是不错的进展。无论凌宇能不能给出有用的意见,只要他给到反馈,他的说话风格和思维方式都能变成庄雨生的写作素材。
庄雨生问凌宇要微信,说在网上发给他,结果凌宇用的是一款老人机,庄雨生只好存了手机号码,接着去打印室把他的半成品小说打了出来,把纸质版小说交给了凌宇。
“我现在不确定结局要不要治好主人公的病。”庄雨生说,“你先看,有问题随时找我。”
凌宇说好。
原本庄雨生没指望凌宇把看他的小说当个事办,结果凌宇比他想象中上心得多,他刚一回学校就收到了凌宇的短信,问他为什么主人公七岁了还不会说话。
庄雨生说这个设定放在自闭症群体很正常,凌宇说不正常,庄雨生问哪里不正常,凌宇说我五岁就可以说话了。庄雨生说好吧,把主人公开口说话的年纪改成了五岁。
这之后此类对话每天都会发生,凌宇总是纠结一些芝麻大的细节,不停地问庄雨生为什么为什么。庄雨生倒也没觉得烦,因为有人以精神病患者的视角来给他提意见是很难得的一件事。
都说精神病人思路广,弱智儿童欢乐多,有时在庄雨生看来非常弱智的问题,最后也都化作了他的灵感。原先他还不爽被凌骁抢了手机,现在看倒觉得是因祸得福。
这段时间庄雨生减少了骚扰徐司铭的频率,因为李晟催初稿催得紧,他一个心都扑在写作上。
加上已经搞定无息贷款,他学炒股便不怎么上心了,正好徐司铭借口很忙,有意避着他,因此说好的炒股教学就变成了徐司铭告诉庄雨生买哪几个行业,让他自己看着买。
于是庄雨生凭着感觉、精心挑选起了股票——这两个短语似乎不应该放在一起,最后选出来十只股票,把一万块钱均匀买了进去,之后便没再管过股票账户。
直到国庆前一天,双十一活动已经开始预热,庄雨生想看看自己股票赚了多少钱,以此来决定双十一要买多少东西,结果打开股票账户一看,天都塌了,他的一万块钱竟然只剩下五千!
他立马找上了第一责任人,发过去了一连串消息。
【庄雨生:[截图]】
【庄雨生:为什么会这样?】
【庄雨生:[大哭]】
【庄雨生:怎么可以亏这么多】
【[盾牌]:……你在开超市吗】
【庄雨生:是你让我买这些的】
【[盾牌]:我没有】
一看到这三个字,庄雨生生怕徐司铭撇清责任,一个视频弹了过去,但被徐司铭挂掉了。他还想打,徐司铭打了个语音过来。
意识到徐司铭只是不想开视频,并没有拒绝通话的意思,庄雨生暂且安下心来,委屈巴巴地说:“我是按照你说的行业买的。”
“一万块钱顶多买两只股票就够了,你买那么多干什么?”
庄雨生并不觉得是他的问题:“你没教我。”
徐司铭原本还想跟庄雨生分析问题出在哪里,比如庄雨生的那些股票中,某只管理层不行,某只没有实际业绩,但全被庄雨生这一句话堵了回来。
行吧,是他没教。
庄雨生又问:“我这什么时候才能回本?”
“不好说。”徐司铭说,“改天我帮你看看。”
只是亏了五千而已,在徐司铭看来跟没亏差不多,但显然庄雨生不这样认为,为了这五千急得不行:“为什么要改天?你现在不可以帮我看吗?”
徐司铭正前往厨房接水,庄桂兰凑巧从他面前路过,朝他点了点头:“少爷。”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庄雨生,庄雨生已经听到了他这边的动静,问:“你已经回家了吗?”
徐司铭:“嗯。”
他想说反正国庆不开市,等假期结束他再帮庄雨生看也不迟,再不济他帮他把那五千亏损补上就是,结果庄雨生扔下一句“好的”,直接就挂了电话。
徐司铭有些莫名其妙,从耳旁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归结为庄雨生又跟他生气了。但他不想管,最近几天和庄雨生减少了联系的频率,他觉得就这样保持距离很好。
而他不知道的是,庄雨生挂掉电话后,转头就跟沈穆发去了消息。
【庄雨生:老师,你国庆什么安排?】
【沈穆:我要去外地出差】
【沈穆: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庄雨生飞速打开衣柜收拾行李,同时抽空给沈穆回了条消息:【不太方便呢,我妈国庆想休息,让我去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