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回家
但是,前世今生之类的事情实在太过玄幻,陆和山就算是有所怀疑,也压根没处找证据。
陆和山再三思索,决定暂时先把这件事放下。
不管祝意清当初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找上他,又曾经和他有过什么样的因缘,自然的还是超自然的,平行宇宙还是穿越时空,陆和山相信,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他会把那段神秘的往事告诉自己的。
过去如何暂且不论,没什么比过好当下的日子更重要。
恰逢元旦假期,陆和山带他回了一趟自己的老家。
那是一座位于北方的三线小城。既没有玉城的连绵雪山,也没有贝城的蔚蓝海岸,繁华程度距离月城更是天壤之别。
淡淡的雾霾笼罩着整座城市,地上沉积着被踩得泥泞的积雪,放眼望去,所有建筑都灰扑扑的。
但祝意清仍然兴致勃勃。
被他牵着手往居民楼里走时,那张缩在毛领里的脑袋不住地左右转动,不再是从前那种游刃有余的清冷矜贵,目光新鲜又好奇,时不时拽拽他的手,问那是什么、这是什么,难得真正像个20出头的年轻男孩。
“哥哥,你小时候经常吃这些吗?”
“不经常。我没那么多零花钱。”
“那我多买一些,帮你弥补童年遗憾。”
“用不着……”
陆和山想说,比起这些零食,他小时候最期盼的还是天天能有肉吃,所以对这些甜丝丝的东西倒也没那么执着。
但祝意清已经东一家店,西一家店地买来了一大堆零食,什么饼子冻梨炸糕杏仁露,美其名曰自己想试试,但基本只是浅尝一口,就巴巴地送到他嘴边喂他吃。
哎,真没办法。
他的小少爷实在是太爱他了。
陆和山叼着烧饼抬头望天,发出了一声幸福的喟叹。
楼下遇到几个出来遛狗的大爷大妈,见到他,亲切地上来招呼:“哟,和山回来了?又来给你家里人扫墓啊。”
“是啊。”陆和山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呵呵道,“谈了对象,顺便带回来给他们看看。”
“啊?”
大爷大妈们愣了一下。
几双眼睛齐刷刷往祝意清身上扫。不是,这对象,怎么看着像是个男的?
是他们老眼昏花看错了不成?
正有人想问他是不是开玩笑,却见祝意清羽绒服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属于男性的冷峻面庞。
而这个看着清冷又俊俏的年轻男人,咬着自己吃剩的山楂糕,仰头就往陆和山嘴边送。而陆和山毫不迟疑,低头叼过来吃掉,动作行云流水,默契自然,仿佛早已经做过千百遍。
“……”还真是小两口啊。
一群中老年人全都看傻了眼。
两只行李箱的滚轮骨碌碌向前,全然不在乎路边的视线。
家里已经提前让人上门清理过,灰尘没有多少,只是家具多年未动,显得十分陈旧。
陆和山从行李箱里拎出一条新的沙发布,盖在了旧沙发上,请高贵的大少爷纡尊降贵,在此落脚。
然而祝意清却只是把外套一脱,就跑来和他贴贴,踮起脚趴上他的后背,像一只背后灵似的,沉甸甸地压下来。
“松松松手!”陆和山差点被他压进行李箱里,好不容易直起腰,没好气地转头道,“我说祝少爷,你能不能对自己的体重有点数?”
再怎么样也是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还当自己是什么小猫咪吗?
“我想靠着哥哥嘛。”祝意清不满地嘟囔,“你都已经半天没有亲我了。”
陆和山只得背着他,继续艰难地收拾东西:“刚才和你一起吃了那么多东西,不算间接接吻吗?”
“我要直接的。”
在表达需求这一点上,祝意清确实一直都很直接。
陆和山只得先把最重要的东西拿出来,然后转身抱起这个粘人精,摔进沙发里,给了他想要的直接接吻。
祝意清气息不匀,眼角带泪,被他吻得头晕目眩。
“和山哥哥。”换气的间隙,唇齿间溢出一声轻轻的笑,“你第一次把我摔进沙发里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一点……想要亲我?”
陆和山回想起那个时候的反应,有些尴尬地红了脸,退开一点,支吾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祝意清用手指抚摸他的脸:“因为这段时间里,我发现你每次把我放下来的动作,其实都和那一次差不多……”
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现在陆和山会压下来亲他,而第一次的时候,陆和山只会跪在他身边忏悔,两只手哆哆嗦嗦,连碰他都不敢。
“可能……确实有一点吧。”
陆和山有点难为情,见他眼里笑意深深,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扯扯他的脸蛋,无奈道:“但也就想想,哪里能真的那样干?跟你都还不熟,才刚吃了一顿饭,就敢直接压着你亲,要是真的做了,你才应该哭呢。”
那得是什么色欲薰心的流氓才干得出来。
然而,他当了正人君子,却还是把祝意清弄哭了。
祝意清眨了眨湿润的睫毛,搂着他的脖子,轻声说:“要是你当时真的亲下来,说不定我就不会哭了。”
陆和山低下头,轻轻噙住他的唇瓣。
“那就在以后每一次里,慢慢补给你。”
冷清多年的老宅,一点一点恢复了属于人间的温度。
夜渐渐深了,到了将近十二点的时候,跨年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在欢呼声中,无数的烟花夜升上夜空,绚烂地绽开。五光十色明明灭灭,照亮了两人紧紧相扣的十指。
“小地方为数不多的好处,也就是烟花管得不那么严。”陆和山用下巴慢慢蹭他额边汗湿的碎发,说,“虽然没有那么好看,但是胜在热闹。”
祝意清依偎在他胸前,眼瞳倒映着窗外的彩光,轻轻地说:“我喜欢这样的烟花。”
他们在彼此的怀抱中,一起来到了新的一年。
次日清早,两人穿着同款黑色羽绒服,带上水果和鲜花,前往墓园扫墓。
三块墓碑静静地并排坐落在一起。他们擦拭墓碑,又扫清了周围的落叶的尘土,点燃香烛与纸钱。
“妈妈,姥姥,姥爷。”陆和山蹲在墓前烧纸,嘴里念念有词,“好久不见,今年我谈恋爱了,所以专程带人回来给你们看看。”
“妈,你看,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以后会祸害谁家女孩了……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个男孩子。”他牵起祝意清的手,拇指摩挲着那枚无名指上的钻戒,“这辈子,我就打算和他过了。”
黄纸在火焰中旋转升腾,烧尽的残灰随风盘旋,在两人头顶飞舞,仿佛真有轻盈的魂灵在围绕着他们细细端详。
“陆和山不会祸害女孩子,与喜不喜欢我无关。”祝意清又抛下一沓纸钱,淡淡地说,“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不论是谁遇上他,都会得到幸福,而我只是最幸运的那一个人而已。”
陆和山转过头,怔怔地看着他。
祝意清却只是抬眼看着面前的墓碑,腰背挺得笔直,说:“请你们放心,我会看顾好他的。”
纸灰缓缓飘落在地,一切尘埃落定。
他们将地上的纸灰扫进垃圾袋里,带离了墓园。
两个人都用一只手提着东西,另一只手时不时地贴在一起,勾勾对方的小指,拉拉食指,或者用指甲碰一下手背,牵得藕断丝连。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祸害其他女孩子?”陆和山虚虚握着他的手,目视前方,脚步轻快,“万一我没喜欢上你,说不定真的就和某个女孩在一起了呢。”
“你不是对肢体接触有心理障碍吗?”祝意清勾了下他的掌心,“连男人的手都不敢摸,还祸害什么女孩子。”
“……万一我只是恐同呢?”
“你要是恐同,当初就不会答应和我扮演情侣了。”
“……”有理有据,陆和山无话反驳。
“追你真的好难啊。”祝意清小声抱怨着,抬起长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还好,最后还是成功了。”
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
陆和山也笑了,却又禁不住为他有些心酸:“既然我让你为难,怎么还这样死心眼,一直追着不放?”
“因为你总会爱我的。”祝意清声音轻而笃定,“你一定会的。我知道。”
陆和山没有说话,只是回忆起他之前在游轮上按住自己时,那副眼尾泛红,破釜沉舟的样子。
心想,真知道假知道?
大概是昨晚烟花放得太多的缘故,今早空气质量不太行,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他们在墓园附近找了一家羊汤店,进去休息用餐。
这家店明显有点年头了,店内装修陈旧,光线昏暗,但是食客络绎不绝,且大多是住在附近的中老年人,冒着雪也要来吃一碗羊汤烧饼。
雪越下越大,陆和山站在门外,用力甩落伞上的雪水,祝意清掀开门帘,里面的老板娘操着口音问道:“还有位置,往里面坐。小伙子要点什么?”
陆和山正想回头接话,却听祝意清已经娴熟答道:“要一份芝麻烧饼配羊肉汤,再来一碗红豆丸子。”
“好嘞。”
祝意清掀开帘子,探头朝他望来:“哥哥,你想吃点什么?”
陆和山愣了愣,才说:“我也来份羊肉汤,烧饼加肉。”
付完款,他跟着祝意清走入店内,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上心头。
怎么感觉,祝意清这个外地的客人,像是比他还要熟悉这里。
他随口笑问:“你不是第一次来吗?怎么知道他们这里卖什么吃的?”
这家店也没有把菜单都挂墙上。
祝意清脚步顿了一下,风轻云淡地说:“哦,我听其他人点单的时候说的。”
他又道:“而且羊汤店,卖的东西无非也就是这么几样。我在别的地方也吃过。”
陆和山一想也是。
祝大少爷小小年纪就行万里路,家里又不缺钱,什么没吃过什么没见过?
所以,昨天这家伙一副看什么都新鲜的样子,果然是在故意装可爱吧。
见祝意清摘下了羽绒服兜帽,陆和山抬手又给他戴了回去,隔着软乎乎的帽子,把他的脑袋揉得左右摇晃。
从容平淡的姿态瞬间消失无踪。祝意清在魔爪下东倒西歪,懵懵地瞅他:“……你干嘛?”
陆和山:“不干嘛,觉得你可爱。”
当晚,可爱的祝少爷缠在他身上,又是喊哥哥,又是喊老公。
陆和山耳朵一麻,差点被他喊得半途而废。
他现在已经没那么容易害臊了,但是听到那个称呼,整个人还是顷刻间脸红到了脖子根:“……不要乱叫。”
祝意清说:“我没有乱叫。”
陆和山故意摆出一副凶样,捏了下他的嘴巴:“哪有又喊哥哥又喊老公的,这不是乱叫是什么?”
祝意清舔了舔他的指尖,慢吞吞地说:“可是,我的哥哥就是老公,老公就是哥哥啊。”
又歪头看他,眨了眨眼:“你不是吗?”
陆和山:“……”
这下不仅是脖子根,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都怪他当时鬼迷心窍,非要和祝意清做什么兄弟,搞得现在这场面简直像是背、德一样,这像话吗?
陆和山干脆化羞耻为动力,把小少爷这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嘴给堵上,省的老是调戏他。
炉子上的高压锅气阀滴溜溜地转着,热气混着浓郁的香气一起冒出来,满屋飘香。
好在今天回家时顺便买了菜。半夜时五脏庙一声令下,两人便开始在厨房里捣鼓捣鼓,做点清淡健康的家常菜来吃。
叮,蒸锅到了时间。祝意清揭开盖子,热腾腾的蒸汽一蹦三尺高。
陆和山正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听到动静,急忙扭头喊道:“别直接用手拿,烫!你等等,我帮你找一下手套——”
但他也好久没在这里开火了。手套,手套放在哪来着?
脑子里还没想到答案,下一秒,他就看见祝意清拉开上方的橱柜,踮起脚尖,轻松从最顶层拎出了一只陈旧的隔热手套。
朝他晃了晃,轻描淡写地说:“找到了,在这里。”
陆和山:?
锅里的菜还在滋滋炸油,锅铲却罢工似的躺在一边,一动不动。
陆和山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手中的隔热手套。
……不是。
祝意清,根本就没有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