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调查
“什么?祝意清家里有没有姓陆的亲戚?”
盛凌云被他问得一头雾水,声音里透露出几分迷茫:“应该没有吧,至少直系亲属里面应该没有姓陆的,反正我没听说过。”
“这样啊。”
陆和山倚在公司露台栏杆上,眺望远处灰暗的城市,按着耳机继续问:“那他身边有姓陆的朋友吗?尤其是在国外的时候,来往比较密切的那种。”
盛凌云和祝意清做了多年同学,留学时虽然没有同校,但也在同一个城市,生活交际圈大面积重合,多少应该知道点风声。
电话对面的女孩仔细回忆了一番:“唔,我认识的留子里面,好像也没有姓陆的。至于他有没有另外的社交渠道,那我就不清楚了。”
她说着说着,不由得疑惑地反问:“这种事情你问我干嘛啊?直接问他本人不是更清楚吗?”
陆和山心想,你怎么就知道我没问过他?
事实上,他已经试过各种旁敲侧击的问法,得到的答案却全是糖衣炮弹,什么“全世界我只喜欢和山哥哥”、“哥哥是我生命中独一无二最重要的人”、“谁都不能和哥哥相提并论”、“和哥哥在一起好幸福”……
他被连珠炮的甜言蜜语砸的晕头转向,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公司里嘿嘿傻笑了,之前的试探自然又打了水漂。
陆和山当然不可能跟她说实话,默默叹了口气,随便扯个借口敷衍道:“哦,因为他总是管我喊哥哥,所以我就想知道,这称呼究竟是我独有的,还是别人都一样……”
盛凌云:“……”
盛凌云沉默三秒,终于怒了:“你俩打情骂俏,回家自己折腾去,不要把我当做你们play的一环!”
此男看似是在和她聊八卦,实则在暗中炫耀祝意清对他的专属爱称,真是用心险恶!
陆和山连忙解释:“不不,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呸!狗男男!”
盛凌云根本不听他解释,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
耳机里只剩下一片忙音,陆和山:“……”
哎。
他郁闷地搓了把脸。
翻了翻手机,也没收到其他新消息。祝意清今天早早就去了公司,估计是有正事要忙。
左右无事,他抓了抓头发,决定去找齐明州喝酒。
一楼的舞台上,喻泓正抱着吉他轻声弹唱。台下坐了一圈男男女女,摇头晃脑摩肩接踵,气氛热烈。
齐明州陪他坐在二楼卡座,位置幽静隐蔽,却又拥有得天独厚的良好视野,能够将一楼全场尽收眼底。
然而陆和山却没有心思去看演出,自顾自举起酒杯,把苦涩的调酒一饮而尽。
齐明州给他换了一杯温水,问:“不是和好了吗,最近又闹了什么别扭?”
“没有闹别扭。”陆和山脑袋垂下来,整个人蔫蔫地趴在桌上,“是我自己有些问题没想明白。”
“比如说?”
陆和山的声音从胳膊肘里闷闷地传出来:“比如……他究竟是怎么看上我的。”
齐明州道:“为一个人动心,可能就是几个瞬间的事情,恐怕找不出那么清楚的缘由。”
“我感觉他对我的感情,不只是简单的动心。”陆和山有些迷茫地喃喃,“他依恋我,想要控制我,又拼命讨好我……这是爱的表现吗?我感觉更像是创伤发作。他想在我身上,弥补曾经的某段经历留下的心理阴影……”
而那片刻骨铭心的阴影,究竟是谁给他留下的?
“我早就说了,你肯定是之前渣过他嘛。”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速之客自顾自地坐到他身边,把他挤到卡座里面,还霸道地抢走他的杯子:“渴死我了,六哥,水借我喝一口。”
“去去!”陆和山回过神来,立即劈手夺回自己的杯子,对他怒目而视:“别动我的东西!我现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喻泓,你要跟我避嫌懂不懂!”
“唷,不是亲弟弟吗?现在又变成男朋友啦?”
喻泓故作诧异地挑眉,转而拿走齐明州的饮料,对他指指点点:“看我多有先见之明,之前就祝你俩早生贵子!六哥当初还不信,觉得我玷污了你纯洁的兄弟情谊。哎,我那顿打挨得真冤啊。”
被他重提旧事,陆和山也有点臊得慌,讪讪地缩回准备踹人的大长腿:“我当时……也没想到……”
喻泓愈发得瑟:“没关系,我明白,智者总是寂寞的。”
咣当,喝完的杯子放回齐明州面前。后者默默低头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无奈,起身去点了两杯新的。
陆和山也无语地看着他,忽然想起正事,狐疑问:“看出我俩暧昧也就算了,你为什么总说我渣过他?”
之前做兄弟的时候,他和祝意清的相处模式可能早就越界了,两位兄弟旁观者清,看出点苗头也很正常。
但是,喻泓却早早就开始追问他们的过去,还说什么他不记得祝意清,祝意清却对他念念不忘,编了一堆狗血故事,说得像模像样的。
这些没根没影的事情,喻泓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当然是看牌看出来的咯。”喻泓洋洋得意,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就凭你上次摸的那一张牌,我就看出你俩之前必定有过一段孽缘!怎么样,准不准?”
陆和山面露诧异:“真的假的?”
“六哥要是拿不准的话,要不要再抽一次牌试试?”
喻泓从裤兜里摸出铁盒,用极富煽动性的语气怂恿道:“比如,咱弟弟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呢?你们俩过去究竟有什么纠葛呢?这段感情未来会有什么发展呢?虽然看不出特别具体的原因,但是大致的走向还是可以看出来的哦。”
他说得天花乱坠,一个个问题全部切中要害。
饶是陆和山是个唯物主义战士,此时也禁不住有些心动了:“那……那就试试吧。”
一沓塔罗牌从左到右铺开,陆和山随机抽出三张,翻面。
“唔,圣杯六。”喻泓的手指一一点过去,“宝剑十,命运之轮。”
他收起了玩闹的表情,薄唇微抿,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眼神深邃地盯着面前的牌,沉吟起来。
静默空气无端变得有些凝重。卡座里的另外两人都不敢说话,看看牌又看看他,等待他的发言。
终于陆和山忍不住了,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喻泓一脸深沉,长长吸了口气。
“意思就是——”他铿锵有力地说,“你上辈子渣了他!”
“……”
什么鬼!
陆和山气笑了。
亏他刚才差点真的信了这小子的邪。喻泓明明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根本靠谱不了一点!
“哎呀六哥,你要把思路打开。”
临走前,喻泓还在他耳边苦口婆心地劝:“现在的小说都是这么写的,什么前世今生,三生三世,穿越重生什么的。没准你俩就是上辈子的缘分没尽,所以重来一次,才会一上来就看对眼,对吧?”
对他个头。
陆和山根本不接茬,只回了他一个冷笑:“你上次还说我们只是小时候认识,现在直接倒推回上辈子去了。不愧是大师,眼光够长远的啊。”
他再也不信喻泓的鬼话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正好祝意清发来消息,问他有没有空过来一趟。陆和山便和两位兄弟告别,让司机开车前往祝氏集团大厦。
他心想多半是这粘人的家伙想要自己接他下班。毕竟今天两人都忙了一天,一直没空联系,别说刚刚才确定关系,正是上头的时候,就算是之前暧昧期,都从来没这么冷过。
估计这少爷都快要憋坏了。
夜晚的写字楼依然灯火通明。
张特助将他带上顶层,宽敞明亮的会议厅内,祝意清坐在桌前,神色淡淡地翻看着一沓厚厚的文书合同,身边站着几名律师,用钢笔划着纸上的条款,低声交谈着,看样子正在忙碌。
“哥哥。”
抬头见到他,祝意清立即弯眸一笑,原本清冷疏离的神色冰雪消融,眼中闪闪发光,仿佛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来人,而是一轮光芒万丈的太阳。
他起身迎到门口,牵着陆和山的手往里走:“你来得正好,合同差不多都拟好了,你看看。”
陆和山不明所以:“啊,什么合同?”
这里怎么还有他的事?
他被拉到椅子上坐下,低头,合同上的几个大字赫然撞入眼帘——
财产转让协议。
陆和山愕然抬眼,面前的文书高高摞起,几乎有他半人高。
“……”不是吧,这些全是财产转让协议???
“你是我的伴侣,我的财产当然要分你一半。”祝意清殷切地把钢笔往他手里塞:“哥哥你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陆和山:“……”
陆和山着实大受震撼,握着钢笔懵了片刻,才神色复杂地看向身边的人。
“意清,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祝意清脸色微变,一只手暧昧地勾了勾他的领带,抬眼看向他:“哥哥,不是说好要和我过一辈子吗?”
“你要反悔?”他眼神晦暗,语调也渐渐变凉,“还是说,那些话只是拿来哄我的?你其实,并不想和我永远绑在一起?”
“永远”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双眸黑沉沉地逼近,一瞬不瞬地盯着人,几乎透露出一股偏执的疯劲。
陆和山向后仰头,投降:“……没有没有,绝无此意。”
他翻了翻面前的合同,全文几乎没有什么限制他的条款,但显然,这都是以祝意清的让步作为代价的。
他叹着气,签上自己的名字:“少爷啊,真和你随便玩玩、只想占你便宜的人,看你这么傻乎乎的把钱都吐出来,怎么可能还会犹豫?”
两个人才刚刚上床,这少爷就急吼吼地想把所有东西都送给他,还把他说过的话全都当真,这不是傻是什么?
要是碰上个真正的情场浪子,还不得被人玩死。
签完一份,他便合上笔帽,食指屈起,刮了下傻乎乎小少爷的鼻梁:“但是,正因为我是真心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所以才不需要这些东西。”
祝意清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用手指按住嘴唇,低声哄道:“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这些东西的归属权,又有什么意义?”
“而如果你要和我分开,现在把这些东西转让给我,就更加没有意义了。”
祝意清呼吸一促,抓住他的衣领,急忙道:“不会的,我不会和你分开!”
“那就对了。”
陆和山把合同一推,对张特助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立即把律师们都带出去,还贴心地关好了门。
陆和山于是将人抱到腿上,温柔地亲了亲嘴唇。这一次,祝意清却没有主动深入,而是别开脸,看着桌上未动的文书,水润的唇瓣抿了抿,有些闷闷不乐。
“如果我们结婚的话,这些东西,就是应该共享的。”他把额头靠在陆和山的肩窝里,闷闷地说,“哥哥,你不想和我结婚吗?”
“当然想。”
陆和山心下微叹,抱着人,又亲了亲脸:“我们可以先去国外领证。至于这些东西,我不在意,你也不用急于一时……”
“毕竟,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不是吗?”
祝意清沉默片刻,揪住他衣襟的手先是收紧,又慢慢松开,闷闷地嗯了一声。
陆和山摸了摸他沮丧低垂的睫毛,在他眼下轻轻吻了一下。
此时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祝意清对他的痴狂和爱恋,很可能真的是出于某种心理创伤。
不然,这个能凭一己之力斗倒家族内的一帮老狐狸,玩弄人心扭转乾坤,执掌祝氏依然游刃有余的高门贵公子,怎么会一见到他,就像飞蛾见了火,一点得失也不顾,什么理智都没有,眼里心里只有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塞进他胸腔里。
祝意清太狂热了。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陆和山作为这段关系中更年长的一方,有必要控制住温度和节奏,避免年轻情热的恋人升温过快,反而灼伤自己。
而且,他还有一个问题没想明白。
如果祝意清真的曾在别人身上受了情伤,怎么反而会一股脑地给他爆金币?
俗话说钱在哪里,爱在哪里。如果陆和山真的只是某个白月光的替身,那么祝意清对他这么痴狂,就非常不合逻辑。
毕竟,要是他真的在这些协议上签下名字,那么这些财产,从此将白底黑字、实实在在、不可逆转地归给他“陆和山”,而不是另一个未知的“陆哥哥”。
可如果要说陆和山就是白月光本人,那就更不可能了。
在那场晚宴之前,他从来就没有见过祝意清,更何谈伤害过他。
陆和山轻轻拍着怀里人的脊背,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眉头深锁,陷入沉思。
……莫非,真是自己上辈子渣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