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前事
已知,他们俩从昨天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客厅和卧室里鬼混,完全没有来过厨房。
此前,祝意清从没来过这座城市,更是从没有来过他家。
所以,连他也记不清放在哪里的东西,祝意清为什么会知道?
陆和山正愣愣地出神,锅里忽然飘出一股不妙的气味。
祝意清探头喊道:“哥哥——锅里的东西好像炒糊了。”
“嗯?”陆和山急忙回神,低头一看,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啊!”
一锅青菜就这么报废了。
好在他们今天买的菜多。陆和山赶紧重新洗菜下锅,力挽狂澜。
十分钟后,四菜一汤上桌,色香味俱全。
“哥哥,你怎么了?好像有点没精神。”
祝意清把盛好的饭递给他,关切地问:“是不是刚才累到了?”
“当然不是。”
陆和山看着他又无师自通地从抽屉里取出了饭勺,欲言又止:“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怎么好像都知道这些东西放哪似的,一下子就找出来了。”
“第六感吧。”祝意清漫不经心地说,“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是这样吗?
陆和山看着身边的人,试探道:“总感觉……好像你不是第一次来我家似的。”
祝意清盖上电饭煲,回头冲他眨了眨眼:“或许吧,说不定哥哥上辈子也带我来过呢。”
陆和山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而我实在太想念哥哥了,哪怕轮回转世也忘不掉你。”祝意清微微笑着,说,“所以一眼就看上了你,只想和你在一起。”
……又开始对他甜言蜜语。
陆和山哭笑不得,上前碰了碰他的嘴唇:“刚才是不是瞒着我偷偷吃了什么,怎么嘴巴甜成这样。”
“没有哦,我只吃了哥哥的东西。”祝意清舔了下嘴角,“还没有吃饱。”
“……”再说下去,这顿饭就不用吃了。
话题就这样成功地被带离了轨道,变成了一滩黏黏糊糊毫无意义的喁喁情话。
只是,那种若有若无的违和感依然笼在陆和山心头,挥之不去。
人真的有前世吗?
尽管依然对此心存疑虑,但他却开始大量阅读各种穿越重生小说。
在那些故事里,主角往往前世过得凄惨无比,穿越或重生后,仗着了解世界未来发展,提前布局逆袭改命,脚踢人渣,拳打反派,最终收获真爱,坐拥万贯家财,登上人生巅峰。
陆和山咂摸咂摸,感觉,祝意清似乎,确实还挺像个重生爽文主角的?
刚认识那会,祝意清明明在家族斗争中处于劣势,孤立无援,但他仿佛对所有人的心思和计划都了如指掌,看似一直处于弱势,实则却暗中掌握了局势,对所有阴谋诡计都应对自如,最终成为了最后的大赢家。
而且还不耽误泡他。
如果他们前世就早已经认识,那么祝意清对他突如其来的熟悉和好感,也就能解释的通了。
但是新的问题来了——他俩在前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关系?
在他看过的这些重生文学里面,主角前世往往会遇上一个渣男,然后在被渣男榨干利用价值之后一脚踹开,最终怀恨而死。所以重生之后,主角会提前一脚踹开渣男,奔向另一个更加有权有势(方便帮他打脸渣男)的真爱。
如果真的如喻泓所说的那样,前世的他是个渣过祝意清的渣男,那这笨蛋少爷重来一遍,为什么不但没报复他,还要巴巴地重新追他?
可如果他们曾经也是一对恩爱恋人,那为什么祝意清一见到他,不是展露笑颜,而是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仿佛十分悲伤。
不只是悲伤,还有强烈的不安,恐惧,失眠,控制欲,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分离焦虑,疯狂与讨好。
可祝意清本该是春风得意的人生赢家,他完全不必为一个无足轻重的陆和山魂不守舍。
摸了摸枕边人熟睡中的恬静安详的面容,陆和山看着他眼下的泪痣,神色复杂难辨。
“意清啊。”他把对方又搂紧了一点,轻轻叹息。
如果人真的有前世。
“……另一个世界的我,没有照顾好你吗?”
怎么把人养成了这样?
清晨,祝意清在煎蛋的香气中醒来。
揉揉眼睛,他踩着棉拖走进厨房,径直趴上一双温热宽厚的肩膀,埋头蹭了蹭:“哥哥……”
“嗯,睡醒了?”
陆和山反手拍了拍他,另一只手游刃有余地把锅里的面包片翻了个面:“这里没有面包机,所以只能在锅里给你炕一下了。”
祝意清有些迷糊:“我们昨天不是没买面包吗?”
“嗯,早上下去给你买的。”陆和山关火,“好了,去刷个牙,来吃饭吧。”
今天的早餐格外丰盛。
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片上,不仅趴着一枚完美的荷包蛋,还有两三片白灼生菜,几粒洒了黑胡椒粉的虾仁。
一旁还摆着两杯酸奶,一杯现打的橙汁,果肉历历分明,从垃圾桶里橙子扭曲的尸体来看,很可能是陆和山徒手拧出来的。
祝意清坐在桌前,睡眼惺忪,看着面前的菜发愣:“哥哥,今天怎么做这么多?”
要知道在月城同居的时候,陆和山闲着的时候也会早起给他做煎蛋吐司,但是配料阵容从未如此豪华。
而且月城公寓里是有榨汁机的,他们却基本没怎么用过,结果来了这个没榨汁机的地方,陆和山怎么反而给他弄了一杯橙汁出来?
陆和山把筷子递给他,风轻云淡地说:“看你这段时间瘦了,让你多吃点。”
祝意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最近过得太幸福,似乎肉感还丰盈了一些。
他有些不明所以。
真的瘦了吗?
尽管假期很快就来到了尽头,但是甜蜜的生活还在继续。
回到月城之后,祝意清依然每顿都被喂的很饱。
书房,厨房,餐桌,沙发,办公桌,洗手台,落地窗……
在工作的间隙,所有地图都被两人一一解锁。
祝意清明显感觉到,陆和山对他的态度似乎变得更加纵容,几乎到了溺爱的地步。
只要他提出需求,对方无有不允。甚至就连某些未说出口的,心中隐秘的想法,也被对方敏锐捕捉到,并着力为他实现。
那具禁欲了将近三十年的身体,一朝爆发,简直像是有无限的精力,龙精虎猛得不可思议。他空洞了多年的身体与内心,渐渐被这个人的爱意坚定而扎实地填满,让他从内而外地充盈起来。
充盈了,却一点也不沉重。仿佛幸福是用氢气做的,越是被填满,越是轻飘飘的,好像灵魂随时都会离地,飞上高空,一直升入天堂。
好在陆和山一直牢牢抓着他的手,像是握着风筝的线,让他晕头转向地顺风飘起,又让他安全地落回地面。
很快,新购置的那套别墅也装修完毕。为了庆祝乔迁新居,陆和山亲手做了一顿牛排,再加上祝意清带来的拉菲,组成了一顿标准的烛光晚餐。
“说起来,我之前还听说你被人用一跑车的鲜花表白,结果当场泼了那人一脸红酒。”陆和山晃动酒杯,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禁笑了起来,“那时我还担心,要是和你扯上绯闻,说不定会被你直接用红酒淹死。”
“那些人怎么能和哥哥相比。”祝意清微微一笑,“我可不舍得那样对哥哥。”
他悠然起身,坐到了陆和山的腿上,轻轻一推,迫使他向后仰靠椅背。
酒瓶倾倒,浓郁的酒香汩汩流淌,深红色的酒液顺着锁骨流入衣领之中,晕开一片水渍,让衬衫与肌肉紧紧贴合。
祝意清解开他的扣子,指尖轻柔地抹去那滩酒渍:“最多也只是这样……拿红酒给哥哥洗澡。”
酒液来不及干涸,就随着骤然升高的体温蒸腾而起。红酒的香气在唇齿间传递,在暖意中熏然弥漫。
红酒当然不适合拿来洗澡,只能把人弄脏。
牛排在餐盘中寂寞地变凉。
带着满身黏糊的汗水与酒渍,两人从餐桌转到浴室,泡入早已虚位以待的双人浴缸。
按摩功能自动开启。气泡盘旋上升,兢兢业业地洗去所有污浊。
水面前后晃动,一波一波泼洒在地。
水流冲走了一切多余的东西,却又带来了更深的疲惫。
纵使祝意清兴致不减,却也手脚发软,累得有心无力。陆和山笑着亲了亲他的鬓角,依然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把他用浴巾裹起,抱到沙发上,继续湿漉漉地亲昵温存。
家庭影院的荧幕上光影闪烁,播放着祝意清从前拍摄的DV影像,一帧帧一幕幕,都是陆和山的音容笑貌。
脚背手臂上的青筋,黑手套上绷出的骨节,喉结上的汗,贴在身上透出肉色的衬衫,扬起的眉毛,阳光下弯起的眼睛,露出牙齿爽朗的笑。
这些影像,陆和山之前也不是看过,但是当时只觉得哪里怪怪的,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现在回头再看,祝意清这是哪门子的记录生活,分明是用镜头代替舌头,把他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低头一看,祝意清还眯着眼,纵使困极了,还勉力撑开眼皮,恋恋不舍地拿目光舔他。
他亲了亲怀里人的眼皮:“你这个小色鬼。”
祝意清闭上眼,哑声问:“哥哥不喜欢吗?”
“喜欢。”陆和山伸手探入他的唇瓣,勾出那截软红的舌尖,“随你怎么舔都行。”
祝意清嘴被堵住,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耳畔就传来湿漉漉的、麻痒的触感,耳垂被什么东西重重碾过。
他不禁浑身一颤。
浑身都被口水糊过一遍,刚才的澡又白洗了。
次日一早,祝意清迈着虚浮的脚步走入祝氏集团大厦。
纵使身体隐隐不适,他的脊背也始终挺得笔直,姿态从容,正装笔挺一丝不苟,不露出一点破绽。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层层布料包裹之下的身体,已经连一块好肉也没有,从脖子以下,烙满了情事的痕迹。
然而,尽管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所有的员工却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因为他的嘴角一直带着微笑。
【祝总最近是遇上了什么好事,怎么天天都是笑着来上班的?】
【公司业绩好呗。自从他上位之后,砍了一大堆祝二塞进来吃空饷的关系户,现在工作都省心多了,我也愿意天天笑着来上班】
【呃,他要是真那么在乎事业,那之前刚刚继任董事长的时候应该笑开花了才对,怎么还会等到现在】
【八成是和陆总又陷入了热恋期吧[柠檬]】
【我就知道网上传的不可信,什么感情危机,他俩这氛围根本就甜得能腻死个人,蚂蚁掉进去都爬不出来的那种[柠檬][柠檬][柠檬]】
【昨天陆总又开车来接他下班,你们真是没见到,祝总脸上那个表情甜的啊……[捂心口]可惜没拍下来,冰山美人一笑真的能震撼我一辈子!】
不仅普通员工吃惊,对张特助而言,这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景。
毕竟他也是祝父留给儿子的心腹大将,在祝意清还未成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为他做事,知道这位年轻的上司一向冷淡矜傲,不苟言笑,即便到了社交场上,也仅仅只是礼貌疏离,很少有这样喜怒形于色的时候。
这天中午,祝意清不知道接了谁的电话,原本因长时间工作而微微冷清下来的气场,顿时像浮着碎冰的汩汩清溪,在明亮日光下喜悦地流淌,那股鲜活而轻快的气息满溢而出,仿佛春天已经提前到来。
“晚上一起吃饭?嗯,稍等,我看看行程安排。”
年轻的上司朝他使了个眼色,张特助连忙翻出行程表,给他看了眼今晚的应酬名单。
祝意清瞥了一眼,便继续对电话笑着说:“可以,我有时间。”
“你是说,上次那家餐厅?”他语气一顿,身边的喜悦几乎化为实质,“好啊。”
“那就一会见。”
挂掉电话,祝意清毫不犹豫地说:“今晚的应酬推了,交给王总去处理。”
张特助刷刷记下:“好的。”
“帮我预约上次那家空中旋转餐厅,晚上七点半的雅座。”祝意清想了想,长眉微微纠结,最终还是说,“……算了,还是不包场了吧。”
如果陆和山有给他准备什么惊喜的话,他希望自己的幸福时刻,能有更多人一起陪他见证。
张特助心领神会,迅速写下“联系经理在座位周边安排气氛组”,严肃点头:“没问题,我立刻就去安排!”
陆和山同样满面笑容,挂了电话,看向掌心里的那块玉坠。
灯光穿过翡翠,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幽幽的绿晕,像一道温暖的日光照进深海。拇指大小的观音低眉垂目,面含慈悲,面庞细腻晶莹,栩栩如生。
盛凌云趴在椅背上晃腿,语气和眼神都酸溜溜的:“不是说拿来做房子的回礼吗?这么贵重的玩意不放家里收着,怎么还专门约他出去啊?”
陆和山说:“我打算向他求婚。”
盛凌云:“……”
尼玛,一不小心又成了这对狗男男play的一环。
陆和山却转头朝她一笑,神情真挚认真:“多谢你帮忙,以后这就是我们俩的定情信物了。”
刚才祝意清语气里努力掩饰的期待和喜悦,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上辈子的他,怎么舍得抛下这么乖的弟弟,害的祝意清满身是伤。
陆和山将翡翠小心放回桑蚕丝绒布中,合拢首饰盒,扣上锁扣,心里不屑地想。
就让那个无情的人成为过去吧。
这个世界的他,当然会做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