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交流赛(九)
3-1, 寒山快攻得分,3-2,田中打手出界, 4-2,柳田平拉开下球……
计分页唰唰翻动, 两边比分眨眼间变了数次,追逐着十二的时针只是放慢片刻,就被哨声催促着加快脚步。
兴奋感在汗水里蔓延, 直至覆满全场, 寒山助跑制动, 跳离滚烫的地板。
“嘭!”凌厉的跳发球把热浪掀得更高, 而热浪将乌野众人心中那点畏缩全部淹没。
田中抬臂迎球,一传不到位, 影山飞奔回后排, 举高双手背传, 缘下轻拍处理,再试反弹, 但球被拦网撑起, 落进井闼山怀抱。
蜂巢侧对球网站立,将球和人都纳入眼底,那句“和刚才局末时一样传”的话在脑中闪过, 预定的曲线随后浮现,攻手们有序踩上节奏, 没有突然的加快, 但这份平静却令拦防感到一丝不安。
白滨来到最后的制动步, 月岛膝盖随之一同沉下, 蓄力预备起跳, 然而就在脱离地面引力的下一刻,白滨前摆的手臂收了下去。
一人时间差?!
蜂巢托出短弧,白滨二度起跳,比方才更加用力地伸展、收缩。
“砰!”球突袭入乌野半场,切开月岛等人惊诧的视野。
5-2,白滨眉眼扬起,他瞥了蜂巢一眼,蜂巢吐出一口浊气,心里爽快不少,他十分敷衍地伸手,招呼白滨击掌。
“哈哈好记仇……”就算是身为队友的伊庭等人也感觉到了一丝恶心,但他们的嘴角比对手的要翘得更高。
但蜂巢感到些许美中不足——如果扣球的换成另外一个人就好了。
他余光扫过,影山仍在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对方同样这样看过伊庭学长,平静、光明正大的观察,还带着虚心学习的感觉,比自己更加真诚……令人讨厌。
寒山发球袭出,田中艰难垫起一颗到位的球,球高且远网,但影山手指灵巧一拨,球就仿佛他身体的一部分般流畅行动起来,乌野立体进攻,木下后三,挥臂扣入空网。
井闼山后排防守专逮住扣球手舒服的发力线,寒山微挪一步,手臂快且精准地插至球下,调位卸力一气呵成,球转瞬蹦高,催促着蜂巢的脚步。
飞旋,飞旋。
蜂巢在场地里跑跑停停。
强大坚实的防守让他不用像对面的二传和过去的自己那样永不停歇、从界内跑到界外,他望着球,一种急促的晕眩感袭上他脑海,一路攀爬至指尖。
他十指发胀,被各种各样的情绪填满,球压下去,双手沉重地回弹。
影山也抬手,阻碍着蜂巢的气流此刻却托着影山的双肘,一切轻盈得不可思议,他心中念想仿佛纯粹得只剩喜悦。
6-2,柳田直线得分。
6-3,缘下打手出界。
“放轻松点。”寒山说。
蜂巢认为自己很轻松,分差摆着,攻手质量差摆着,他的传球压力比对面轻松得多,他只需比上一局的自己表现得更好、更积极、更大胆。
一传到位,蜂巢在网前起跳,后方的佐久早作势助跑,牵制住面前的田中,二传手手腕迅速翻落,将球直接击入乌野半场。
“嗖!”球急坠而下,角度刁钻,掠过匆忙支起的单人拦网。
缘下重心一晃,朝落球扑去,但球惊险地借他手臂一弹,飞得更远。
带着幸运因素的一分令蜂巢不够满意,但当队友的叫好声传来,他的挑剔暂且散去,剩下轻快的那部分稳稳落地。
“下一球!下一球!”
这种时候,蜂巢才更明理解那些脑袋里只有排球的单细胞一点。
“一、二!”白滨定位,领着蜂巢起跳。
双人拦网紧密相贴,嫌隙被热量融化。
8-4,佐久早大斜线下球。
8-5,影山斜跑打直得分。
轮转,田中发球,井闼山柳田、寒山和古森接发。
发球手两手抱住排球,无穷尽的热量渗入掌间,在他体内翻腾。
发个好球!田中大步迈开,全身热量倒流,冲向唯一的目的地。
“嘣!”大力跳发球砸下。
柳田的视野暗了一瞬,难以辨清球的位置,只能交给经验指路,而下一刻,他撞上一堵结实的墙壁。
寒山前扑,两臂拔长再拔长,地板变为天空,携着庞大能量的落球变为太阳,他挡住风,挡住刺眼的太阳,柳田眼前更暗,却把场内变化看得更加清楚。
“前辈”、“对不起”和“接得漂亮”在柳田喉咙里打架,寒山已经重新站直,柳田也赶紧调整步伐上前保护。
乌野三人拦网在二号位集结,共同盯着空中那枚高球和上步的佐久早,而佐久早同样在观察他们。
扣球手踩好时机起跳,每寸肌肉用力却不过度,拦网总是难以估测他的力气,佐久早挥臂,袭向对网的视线在木下手臂上突然转折。
“砰!”一道近乎于平的弧线切开,球跨过刚刚跨过的球网。
拦防和保护呼吸紧屏,目光追逐着球落地。
球落定,柳田无法再遏制自己的双手:“界外!”
羽岛快步上场,白滨来到发球区。
强跳发瞄准一号位,田中充分卸力,把球送到西谷好传的位置,自由人在井闼山拦防戒备的眼神下跃出后排,乌野其他人,包括刚接发过的田中,都向前跑去,不留一人在后保护——尽管在场众人看过数遍,但还是容易被乌野蛮横旺盛的进攻欲震到。
毫无保留的进攻者撕开拦网,西谷尽力保持住传球的稳定和隐蔽,不让防守轻易找到真正的扣球手,汗水泌出,结成一张张大网,自由人十指用力,将一缕风推出。
“嗖——!”
风穿过木下的发丝和指尖,对网“右翼”的呼喊异常遥远,他抓住传球,压腕包满。
“Nice ball!”日向抹了把汗就兴冲冲上场——他在场下也没闲着,一直在为队友摇旗呐喊。
西谷下场补水,他还未享受清凉多久,又一球砸上地板,他匆匆放下水瓶,与月岛交换。
而网对面,寒山重回前排,前两轮有所欠缺的拦网顿时来到了最强形态,球发出,拦网者位置变幻,寒山转移至中央。
乌野一传到位,日向当即展开助跑,他从四号位斜切入三号位,身影强势挤入拦防眼中,他跑到二传手身前,脚步却仍没有一点减速的迹象。
背快?背飞?
寒山大脑高速运转,瞳孔中映出的日向人影放慢再放慢,越过模糊的快攻手,是前倾重心、预备起跑的田中。
寒山难得有些进退两难,零点一秒的犹豫里,日向掠过影山,再难追上,二传手余光瞥来,同拦网手做着最后的博弈。
灯光凝滞,时间沉入寂静的树脂,在漫长的等待后,寒山极其缓慢、极其轻地向左踏出一步,影山心脏砰砰跳动,双手松动,托住球。
刹那间闪电劈下,灯光破碎,日向飞扬的手臂来到尽头,气流逆转,影山指腕用力,将球送往田中前方,王牌膝盖沉至最低处,拦网手的力也蓄至最满。
寒山左脚蹬地借力,重心猛然调转,整个人扑往右上方,拦网仿佛某种怪异的巨木般斜长,挡住扣球手去路。
“!”古森止住奋力的前倾,而距扣球手线路更近处,蜂巢愣愣望着突然出现的拦网手以及自由人,胸膛里一震接一震。
寒山拦得分外强行,高度不如以往,没能将扣球一次性按死,拦网给出一触,古森改向一传,蜂巢慌忙跟上。
“嗖——砰!”井闼山眨眼间完成反击。
清脆至极的碰撞声响起,震动漫过脚底,众人才如梦初醒,从寒山起跳起就变为真空的肺终于涌入空气。
“靠!”大学生们言语匮乏。
“Nice block!啊不对……扣得好!”井闼山其他人只会这一句。
下球的佐久早抬手,寒山也把拳头递过去。
“Nice block.”
寒山很浅地摆了下头:“不,差了不少。好球。”
差了一点。
影山调整气息,眼里的兴奋裹着遗憾——方才,寒山学长明显被日向牵制住了。
乌野众人被扼住的呼吸艰难放松,日向再度应下影山的跑动要求。
“再来!”
耀眼的诱饵再次出动。
寒山静候在原地,没有换位,盯紧了乌野半场变化,橙色的影子闪过,他跟上去。
两道凶猛的疾风袭过,影山的发丝和衣角被暴力掀动,但他整个人却保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平衡,他远离快攻手,远离拦网手,指尖节奏比他们更加炙热。
排球脱手,分散的拦网注意力朝向中央,后压的地面防守前倾重心,气流填满空当,一记微弱却充满重量的咚声传入人耳。
二次得分,但无论是日向还是寒山都没停下,他们踏跳至最高点,在腾空中让不爽消散。
日向落地,还是对那个嘴角快咧到天灵盖上去的家伙说:“发个好球!”
“一球换发!”古森开口,但队伍的士气无需他鼓舞便已很高。
影山追发佐久早,直接将井闼山右翼交通搞成瘫痪,蜂巢难以赶来,古森果断接手二传。
球被送往四号位,寒山手轻巧一抹,球擦过拦网,急坠向界外,影山鱼跃扑救,单手全力伸长,把球捞起,西谷紧接着俯身,把球再往上送一个台阶。
乌野拼命救起此球,但最后也只能无攻过网,“机会球”喊声响起,井闼山半场变幻,寒山和羽岛交叉跑动,佐久早和柳田在两翼磨刀,繁多的进攻可能压向乌野刚刚支起的拦防。
“哈!”柳田转体挥臂,把每寸肌肉的力挤向掌心。
直线!他视线钉上影山脚边那一点,压腕!
巨力碾来,影山手臂一歪,将球接飞。
轮转,佐久早发球。
才追发过佐久早的影山躲到了前排,一号位留西谷与其对峙,但发球手视线向右,扫过脸上写着“有本事追发我”的田中,又扫过脸上写着着“我吗”的缘下。
佐久早抛球助跑,人跃至极高处,身影刺入所有人眼瞳,随后是球——一道凌厉的长弧线跨过中线,划破闪烁着的天花板。
排球坠下,天花板变为拥挤的赛场、变为一双酸胀的手臂。
膨胀,爆炸。
“嘭——!”
球飞出界外。
在一片“好发”声里,佐久早握拳,掌间翻涌的麻意被攥成一团。
用力有点猛,寒山目光垂下。
他没做不必要的提醒,回到前排,目送着第二颗发球袭入对网。
球力度比上球要小,但点卡得刁钻,拽来田中缘下两人接发,田中脚步更快,身子跟着双臂疯狂倾倒,截住发球。
球砰地蹦起,一传过网,羽岛起跳就是一扣,砸向还没完全从混乱里恢复的田中和缘下。
14-7,井闼山连下三球。
缘下浑身发烫,气流擦过的痕迹仿佛永远停在手臂上。
深呼吸,深呼吸,他不断告诫自己保持冷静,但那股微弱的逃避心理再次浮出水面。
“Don’t mind!”汗水淌过乌野众人的额头,温热的话语交织。
田中重新把那两条沉重的腿支起来:“再来!”
身为队长的缘下感慨着自己的不合格,他视线升起,望着球网另一侧,寒山没有一丝破绽,身上的汗水都仿佛凝结,聚拢、散开,战术定下,佐久早跨越边线。
“咻!”尖锐的哨声撕开空气,但缘下的呼吸却停下了那份微弱的抖动。
发球手跃出那片静默,热量汇聚、爆炸,球已在眼前。
来!缘下两眼瞠大,钉住发球线路。
百般莫测的力化为一束切实压来,他手臂载满重量,不断适应调整,而球不断挣扎。
沉闷的砰声震开空气,球向上飞去,比缘下心口那股上升气流还要笔直。
一传位置不佳,但球速适中,也不过旋,影山踩上进攻线,将全部心神都集中至传球上,他双手弹簧般收放,托起一道优美的高弧。
后三,拦网在中路并拢,前方扣球手大步迈开。
田中头昂起,视线从拦防来到空中,天花板很高,景色开阔,球将洒落的灯光一披,引起一阵轻风,田中屈至极限的膝盖打直,整个人从地面跃起。
疲胀和酸痛在呼啸的风声里消散,田中只感觉到一股滚烫的力在体内奔流不息,呼吸前所未有的通畅,从脚底到指尖,一切敞开,一切收紧,扣球手瞵视着三人拦网,发狠抡臂压腕,包实这颗舒服至极的球。
“轰——!”
球如流星坠落,带着铺天盖地的能量冲向大地。
痛意爆炸,山般的三人拦网被砸开一道口子,球高高蹦起,超越一切引力。
所有人仰头,目光仿佛成为托举此球的一部分。
“咚!”
球翻上二楼平台,身影消失,饶是井闼山的防守人员再有本事,也无法长出翅膀飞上去。
14-8,田中炸手出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