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交流赛(八)
拖把拖过, 球场缓慢降温,但上方的摄像机尚未停止录制,机器微微发烫, 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井闼山战策没有大变化,寒山几笔填好下一局的首发站位, 白滨悄悄凑过去看了眼,发现自己还在,顿时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 白滨的心脏又提了起来——
“剩下时间讲一下暂停时的事。”
蜂巢微翘的嘴角发僵, 羽岛瞥向他, 眼神里的情绪有点复杂,柳田感觉到主将语气严肃, 跟着尾藤他们摆出差不多的认真脸, 几个三年生要放松些, 手上仍做着自己的事。
寒山偏头,注视着白滨, 却又像是看着所有人:“我之前跟你讲过, 打球时要控制情绪。”
“……”白滨的视线仿佛被某个重物压着,落到地上。
见人有犯错的自觉,寒山语气好了点, 他接着说道:“但我那次没有讲全。控制不仅仅是抑制,还包含了释放, 你偶尔也得适度、合理地发泄掉一部分情绪, 这不属于失控。”
“你用力拍球、跳一跳、助跑时疯一点都没事, 但是乱扔球、跺地板、骂人之类的行为别做, 影响裁判观感, 也会干扰队友。”
“如果你觉得队友做错了,你跟他提时更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记住讲明确的话,让他传高点还是传低点,大胆点还是小心点,而不是一句「你不信任我」扔过去。”
白滨老老实实答是,和入学时那副又急又倔的模样判若两人,今野等人在心里啧啧称奇。
“但总体来说进步还是很大的,身体控制力也强了不少,”寒山没忘记夸他最后的拦网,“之后保持。”
一颗甜枣下去,这回轮到白滨自己压住自己的嘴角和脑袋。
然后是蜂巢,寒山目光停在那张拘谨中带着狡猾的脸上。
有时寒山真不知道该跟蜂巢说点什么,这人聪明是聪明,却容易瞎想,还喜欢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无辜样,话里有话时沟通起来很轻松,直白时就充满了各种误解。
蜂巢做事不差,挑不出大错,最有问题的是他的态度,面对白滨的控诉时,他更在意的竟然是自己和其它人的看法,最后那颗传球已经能说明一切,不过在算计和挑衅里,蜂巢至少还是相信和希望白滨能把球扣下去的。
这点奇怪的信任暂时能让配合正常运行下去,寒山也就选择尊重蜂巢的个性,静观他后续发展了。
“和刚才局末时一样传就行。”
蜂巢没有得到长篇大论,也没有得到夸奖,他非常迅速地响应,安下心来,但胸口又有点沉闷。
寒山话毕,把讨论空间留给其他人,他向后撤了一小步,佐久早拿着水瓶碰了碰他的手臂,寒山道了声谢,接过,瓶身有点暖,他慢腾腾汲取水分,享受着比赛里珍贵的空歇。
然而,在最后差了一口气的乌野却难以拥有这份平静。
田中咬着牙,仍然在懊恼自己送出去的那分——就是这一分失误,他们撑了大半局的好状态严重滑落,给原本可以继续纠缠的第二局点了一个难看的逗号。
其他被蜂巢骗了的人也格外郁闷,但比起被骗一事,没能在当时意识到自己的急躁和保守更加令人不爽,缘下深呼吸,最快压住情绪,重热队伍氛围,山口也在一旁帮忙。
大家的压力……比想象中要大,谷地有些担忧。
虽然不是正式比赛,但冠军队的压迫感不是其他队伍能比的,第一局夸张的分差,还有第二局只有一年级但实力强劲的替补……
乌养和武田了解自家队员不会因此轻易退缩认输,他们和对面差距越大,打好每一分、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念头反而越强,这份要强的心也在无形之中给他们带来了更多压力,但是——
在一堆“don’t mind”的轰炸下,田中的牙缝里终于被撬出了一声可恶,怒气连同浊气冲出,他清空情绪,身体一轻。
相信他们的调整能力。
田中眼中重燃斗志:“下次一定要打破寒山的拦网!”
“再用力,拦网卡好角度,你也扣不过去。”月岛幽幽开口。
西谷站在田中这边:“绕开虽然更有效,但这样说听起来也太逊了。”
月岛不想和两单细胞再谈一句,缘下疲惫地提醒:“但到了场上……”
“我知道,我才不会那么蠢地全部硬扣,”田中拍着胸脯保证,“我没事!”
日向给力竖起大拇指:“田中前辈,王牌风范。”
擦干汗水,平复呼吸,补充完水分和能量,哨响,第三局比赛正式开始。
“嘭——!”
影山在脑中划好两块防守区域的交界,大力跳发瞄准。
古森和柳田先后起步,两双手臂在低空交叉,自由人脚踩住地板,前臂将球顶起。
一传不到位,蜂巢跑了小半个圈来到球下,朝向在移动中调整,站定的那刻对准佐久早,双手正正好好接住落球,把它再度送往高空。
“Left!”乌野三人拦网并拢,手臂尽力上升。
但拦网却在佐久早眼中缓慢下降,王牌在空中滞住,一瞬里蓄满气力,转体挥臂,一发斜线超手拦网,直冲乌野后区。
球砸上影山匆忙伸来的手臂,强力旋转作用,球路向界外斜拉开,像醉酒者在纸上画出的一捺。
好球与好发相连,佐久早随后跳发,同样破坏掉对网一传。
日向等人转向,保护跃入前排的田中,田中来到最高点,目光同时被传球、拦防和球网边线拉扯,所立下的誓言也变为某种绳索,压力比真实更加真实,印入骨髓。
寒山领着羽岛、柳田二人下压拦网,冷酷的视线越过手臂,射向田中藏在球后的手掌——吊球!
拦网留给田中的线路都极其考验控球本领,田中求稳吊球,近处的蜂巢一传,二传交给队友。
一传偏低,古森难以赶到,场上又没有第二个副攻手,佐久早果断揽下二传,寒山放心下撤,他步伐不快不慢,暗中引导着另外两名主攻手的步伐节奏。
乌野拦网分散,但后方防守赌佐久早对一年生不熟的可能,盯紧快攻,果然,一道短弧线划出。
寒山制动踏跳,来到极高处,视线扫遍对网拦防,他甩臂截球,为这枚平稳的球添上一点未知性。
“砰!”球绕开拦网,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边线,它远离防守者,卡着最为刁钻难打的路径。
众人在闪电降落的一瞬里凝神,勉强捕捉到球最后的身影,它轻盈却有力地落下,随后弹起,雪白的边线融化后重聚,司线员判断落定。
“IN!”
“好变态的控球。”
中央大众人已经不再一心两用,他们停下热身,开始在一旁专心看比赛。
副攻手开玩笑道:“寒山绝对在边线和球上装了两块磁铁。”
木兔却令队友无语地较真起来:“磁铁才没这么大威力。”
“那用什么比喻?”
当然是可以黏住两样东西的超强法术!
木兔脑里想的是一回事,嘴巴里喊的又成了另一回事。
自由人身影晃过,一双手臂最后定格,挡住发球去路。
一传到位,木兔等观众的呼声或高或低,交织在一起。
影山毫不犹豫加速,发动快攻,拦网手行动也跟着加快,寒山手臂摆动,撑了下日向的避手线。
球高高弹起向界外,被佐久早捞回,蜂巢调整给到柳田。
柳田起跳稍慢一拍,球也多落一分、多蓄一点势,他掌包住常扣的点位,给其向前的动力,凶猛的炮弹砸上三人拦网。
卧果!日向手臂发痛,但比这份痛意更滚烫的是下方狭窄的空间,他双手落下,在一片混乱寻找着球的存在。
球从拦网弹到球网上,挣扎时被减慢了一点滑落速度,幸运地被日向捞起,球继续在拦网手和球网间升升落落,但拦网手此刻又变成了进攻者,缘下原地起跳,瞄准柳田轻拍,借稚嫩的一年生将球回收。
“再来!”西谷接住落球,一传给高。
挤在二号位的攻手们尽可能快地散开。
日向后撤至三米线上,脚步甚至没有停过就衔接上助跑,负节奏逼迫着拦网更早地做出决断,同样也逼迫着二传手,然而二人的嘴角却都微微向上,收下了这份挑战。
影山屈膝蓄力起跳,目光锁定日向升得异常快的手臂,二传手指腕使力,将球快速送出,拦网紧追不舍,寒山手臂从左向右扫去,疯狂压缩着扣球手的线路。
气流汹涌,撕扯着日向的发丝,但他视线笔直向前,没有被乱飞的头发影响到一丝,也没有被高大的拦网动摇,汗水包裹住日向的呼吸和心跳,他全神贯注,用力甩臂、击球。
“砰——!”
饱满的触球声响彻场馆,像是灵魂发出的震动。
快球极限擦过拦网,轻巧却炽热,它方向微变,但一点点变化就足以让数米后的地面防守无法将自身的判断失误补救回来。
尖锐的热意从寒山臂侧蔓延到佐久早手前,两人对视,眼中兴致没因结果失败的配合衰减分毫。
日向咧开嘴角,响亮落地,汗珠欢庆般碎裂四溅。
“Nice ball!”
2-1,乌野拿下第三局第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