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头绪
逃掉训练的次日清晨, 佐久早圣臣第一个抵达了体育馆,他找出涉谷教练放在角落里的钥匙,将门打开, 将东西放下后便收拾起了球场。
几分钟后,家离学校较远的寒山无崎也精准踩着两人约定的时间到达。
他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 里面装的是昨日从游戏厅里拿到的战利品。
寒山无崎把战利品和一张纸放入空空的装球车里,将车推到了所有人的必经之路上,接着才开始干活。
雨宫大辅原本只打算让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打扫一周球场, 扫厕所和跑五十圈的惩罚都是吓唬荒木明哉的, 但谁也没有想到——
那两个家伙居然把剩下的训练都逃了?!
绝对是寒山想出来的好主意!这个任性又散漫的家伙!还有佐久早, 你连拦都不拦一下的吗?还跟寒山着跑了?!
行, 那就给我好好打扫一周场馆吧,厕所可以不包含在内, 但跑圈必须跑够五十圈!
荒木明哉为此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跟着醒得最早的岸本馨一块走。
不过想看热闹的人远不止荒木明哉一人, 长泽翼、黑田佑太、橘川琉斗等人都在早起的队伍里。
于是,岸本馨今日的早饭时光变得格外吵闹。
“不知道那两人有没有和好?”荒木明哉唉声叹气。
岸本馨吃惊地望着他:“你居然这么有良心?”
“当然了, 我可是很关心后辈的!”
伊庭恭平小声和同级生们吐槽:“荒木前辈是憋得难受了, 喜多村前辈怕饭纲前辈担心,严禁荒木前辈在事情还没解决前把这事告诉饭纲前辈。”
“不过事情到底有没有解决啊?”岩下泰治问。
“听古森说,应该是没问题了。”
“那就好。”
一行人吃完早饭, 走出食堂,远远就看到了操场上两个正在奔跑的身影。
气温还不算高, 是跑圈的好时候。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节奏一致, 快速地从跑道的一端来到另一端, 他们掠过众人正前方, 目不斜视。
哦, 看来和好了呢,众人想。
“寒山——佐久早——”荒木明哉手作喇叭放在嘴前,大声喊道,“太慢啦——没有吃饭吗——”
两人充耳不闻,跑着自己的节奏。
大部队则再度挪动了起来。
岸本馨等人走进体育馆,穿过通道,景象熟悉而安心,一切都回归了平常。
“欸,这是什么?”突然,橘川琉斗指着墙边的装球车问,里面装的明显不是排球。
众人围了上去,看到了一堆公仔和景品手办,最上方还放了张写着「每人一件」的纸。
黑田佑太眼睛猛然一亮,他扒开挡在自己前方的白井慎之介和岩下泰治,捞起了一个手办:“别跟我抢我老婆!”
长泽翼的反应从未如此快过,他火速开挖,在最底下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动漫角色,举高手办喔喔叫了好几声。
荒木明哉略带怜悯地瞥了眼黑田和长泽,而后朝着那个最大的熊猫公仔伸出了手,但下一刻,他的手就被岸本馨打掉了。
“别碰我的东西。”岸本馨抱起熊猫公仔。
“这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啊?”
“我一个月前就在盯这个新品了,但因为训练一直没时间去抓,这不是给我的还能是给谁的?”
难道说每个人都有专属的礼物吗?
荒木明哉兴致勃勃地在装球车里刨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一见钟情的东西。
他悲愤地质问已经挑完的人:“你们都有专属的?”
伊庭恭平抱着手里的鱼:“我是随便挑的。”
其他人陆续点头,只有几人展示起了手里的公仔:“我好像说过我喜欢……”
荒木明哉见不是每个人都有特殊待遇,心里得到了些许安慰,但转头就看到了绝对是喜多村那家伙的包子玩偶钥匙扣,整个人又不好了——
三年级全体成员,就我一个人没有专属的礼物!寒山你往里面塞只苍蝇我都当你用心过了!
黑田佑太和长泽翼怜悯地回望荒木明哉。
而气急败坏的荒木明哉拿走了属于喜多村的钥匙扣。
等古森元也到校时,装球车里已经浅了一半。
昨晚佐久早已和古森打过了招呼,古森利落地把两只公仔揣进了怀里,多出来的一只是交给秋成的。
古森走进休息室,几个快他一步进来的队友也在讨论天降的礼物。
“这真的是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送的吗?”尾藤直也和手里的皮卡丘公仔大眼瞪小眼,脑海里前辈冷酷而严肃的高大形象出现了一丝裂痕。
神谷彰同样幻想着两个接近一米九的臭脸酷哥和选物贩卖机较劲的奇特场景,忍不住笑了:“看来他们抓娃娃的技术也很强。”
古森元也觉得自己有必要替佐久早澄清一下:“小臣只抓到了一个,剩下都是寒山抓的!哈哈哈!”
尾藤直也、神谷彰:“……”
“尾藤你也不用这么害怕寒山,”古森元也止住笑声,接着说,面容里带着鼓励之意,“你可是一年级里实力最强的主攻手,未来说不定能当上王牌,别因为之前被寒山骂哭过就躲着他,多多接触才能克服恐惧,寒山真没你想得那么可怕。”
尾藤直也凝望着公仔,心里产生了一丝动摇:“难道说寒山前辈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面冷心热……古森元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收集这些信息对寒山来说或许只是件顺手而为的事,远远称不上热心。但不可否认的是,每个发现自己被考虑到的人都会很高兴,自己也是如此。
这份细致也是古森认为寒山是一个很好的朋友的原因之一,对方那份令人舒适但偶尔也会让人感到挫败的距离感也在其中。
古森看得出秋成和寒山是关系很不错的朋友,但顾及到自己的感受,两人有意识地减少了接触。
他虽然对此感到安心和满意,但也不想让两人直接变成陌生人,一有时间,他就会让大伙多聚一聚。
至于挫败的那一部分——
古森在心里叹气,他其实已经把寒山当作挚友了,但寒山比小夜还慢热、比小臣还消极,要被这家伙承认真的超级困难啊!
不过这一次小臣和寒山都能成功和好的话……
古森回想起一天前寒山冷漠的状态——自己大概率在那份毕业后就不会再主动联络的名单里吧?
果然还是继续尝试一下和寒山成为双向的挚友吧?
“古森前辈?”
古森元也回神,他没有纠正尾藤偏离的印象,笑眯眯道:“你去了解一下就知道了。”
……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没有一次性跑完五十圈,而是按监督的要求,分成多次跑,在每天的跑步量基础上再加几公里。
两人跟着其他队友一同结束了今日的晨跑。
太阳散发出的光芒已不再像刚露头时一样温暖,而是带着侵略性的灼感。
众人涌回体育馆,休整片刻就进入到其他的训练里。
组队的打垫练习一开始,其他人的视线就投向了寒山和佐久早。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如常流畅地配合着,仿佛无事发生过般,他们的眼里只有球和对方,全然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喜多村新太见两个闹矛盾的家伙终于重新凑在一起,在心里欣慰地掬了一把泪,随后被雨宫大辅拎走。
剩下的人的眼里也未有太多调侃之意,一方面是因为拿人手短,一方面则是因为不管怎么逗,那两个石头成精的人都不会产生大家想看到的反应。
“砰!”球被佐久早的掌心包满。
寒山迅速倾落重心,递出的两臂将球稳稳垫起。
佐久早托球,寒山瞄准远离佐久早的一点扣下。
两人轮流出招和接招,扣球的落点松散而毫无规律,但接球的那一方永远都可以将上一来回和下一来回平稳地衔接上,犹如紧密相嵌的齿轮。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地板上堆积起浓重的汗意,而走下球场的数道身影劈开了闭塞的空气。
一日训练结束。
佐久早圣臣待进了远离人群的角落,他擦着汗,毛巾覆住一部分溢散的热量,但思绪已悉数远去。
“从拉伸时就是这副表情,还没打过瘾吗?”寒山无崎领完香蕉,走回佐久早身边,“给。”
佐久早圣臣眉宇间的烦躁有所减轻:“没过瘾,但是适度就行。只是一空下来,我……”
他一时之间有些词穷,眉毛重新拧了起来。
寒山喝了点水,将能想到的问题挨个报出,佐久早一一否定,直到听到第四种推测时才没了声响。
“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相处了吗?我想佐久早你应该不会斤斤计较,昨天也讨论过以后该怎么相处,打球时也一切正常……”
寒山无崎回忆着佐久早今日时近时远的距离:“经营这个词给你带来压力吗?我们过去相处得比较随意,现在突然定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做事时就会带上目的性和功利性,会害怕做不好吗?”
佐久早圣臣含糊答道:“差不多吧。”
在昨日约会结束几个小时后,佐久早才勉强恢复了冷静,认真地思索起了独属于自己的计划,毕竟他不仅仅想当无崎的挚友。
首先得保证这份感情不能对训练和比赛产生不良影响,不能再出现因为一两句夸奖话就闷头一直打直线的情况。
一整天下来,他发现自己在训练时很少会生出杂念,但一旦不再专心打球,自己的注意力就极其容易被无崎夺走,有一些正常的举动似乎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没必要担心,我也做不到十全十美。”
寒山无崎语气温和地安抚着:“我们顺其自然,慢慢适应,只要态度不像以前一样消极就行。”
从无崎嘴里吐出「不能消极」的话有种奇特的感觉,佐久早圣臣忍不住翘了下嘴角:“那你多说点漂亮话吧。”
寒山挑眉,直白道:“意思是让我多夸夸你?”
佐久早僵了一秒,随后艰难地嗯了一声。
寒山爽快地同意了:“那你现在要听吗?”
佐久早胸中涌上一缕无力:“……暂时不要。”
目前为止,他除了适应外就想不出任何有用的措施了。
现在的寒山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佐久早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从何入手,也无法去询问最可能给出合适解法的寒山。
他岔开话题:“今天会有人加练吗?”
场馆早晚各打扫一次,在这一周里,两人得第一个到体育馆,最后一个离开。
寒山无崎能够接受早到,但绝对不会接受被他人影响的晚退,他视线扫过几名加练惯犯。
“距离大赛还久,应该还没到加练的时间吧。”他用着不确定的词,语气却极为肯定。
十分钟后,球场内再无多余人士。
雨宫大辅亲眼目睹了顽固分子在洁癖二人组一拿出拖把就化作鸟兽散去的场面,忽然萌生出一种想让这两人打扫到毕业为止的念头。
涉谷润抬手抹去雨宫大辅脑中狗牧羊的画面,他观察了一下监督的脸色,朝外挥了挥手,示意想去帮忙的古森元也别浪费时间。
……
时隔多日,三人再一次并肩踏上了回家的路。
古森元也照例找起了有趣的话题;佐久早圣臣还在琢磨寒山的全新生态;寒山无崎偶尔会回应一下古森,但更多的时候仍观察着那些树、云和飞鸟,思绪像快要挣脱线的风筝。
古森元也拿这两位心不在焉的听众实在没辙,他长叹一口气,闭上了嘴巴。
叹气声和突如其来的安静引回了寒山无崎的注意力,他断网重连,问古森:“你需要道歉吗?”
古森元也不解:“什么道歉?”
“关于和佐久早达成普通队友的协议后把你连坐的事,”寒山无崎坦诚地说,“虽然我觉得我的决策是合乎情理的,也不会为此后悔,但如果真的伤害到了你,我会为这一点道歉的。”
古森元也瞪圆眼睛,感动和无语的情绪同时袭上心头,他颇不自在地挠了下脑袋,最后大手一挥,宣布此事揭过:“不用啦,我也能理解你这么做的理由,你不保持距离的话,我肯定天天在你们耳边劝和好。”
“不管有没有保持距离,你都会一直烦人的吧?居然故意不好好打比赛……”佐久早圣臣也出声了。
尽管佐久早知道那场练习赛的目的,最后他也的确打得很尽兴,但每次想起队友们的前期表现,他就忍不住生气。
古森元也笑着合十双手:“抱歉抱歉!”
佐久早圣臣没应下道歉,反而道了声谢。
他回忆起和好始末——能够影响无崎态度的人是自己,因为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然而没有其他人的帮助,他和无崎也不会展开行动。
或许……自己可以找个帮手?
“感谢感谢。”寒山无崎突然学起了古森搞怪的腔调。
还在因佐久早道谢震惊的古森元也和思考人选的佐久早圣臣不约而同看向寒山无崎,眼里带着快要溢出的困惑。
良久,佐久早开口:“很好笑?”
寒山点头:“好笑。”
古森慢半拍地啊了一声:虽然他也觉得这个腔调非常好笑,但是……被寒山举一反三真的好奇怪啊!
不过下一刻古森就释怀了,捂着肚子狂笑不止,几秒后,佐久早也绷不住了:“无崎你的笑点就没有一个规律吗?”
“这些事情为什么会有规律呢?”寒山面色平静。
佐久早若有所思:“也对,本就是感受的事。”
很快,吵闹的笑声消失不见。
古森元也缓了过来,他揉了揉发疼的肚子,嘴角仍扬得高高的:“对了,寒山,问你件事。”
“什么?”
“我以后也叫你无崎呗?”
佐久早圣臣的笑容唰地消失。
古森元也突觉四周有些寒冷,但他没有过多在意,期待着寒山无崎的回答。
“一个称呼而已,你随意。”寒山无崎没什么意见。
古森元也仍乐呵呵的:“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说起来你一直都是喊姓氏的呢。”
“我比较喜欢这样称呼别人。”
两人一句接一句,佐久早圣臣的脸越来越黑,他回想起过去因为一个称呼和木兔杠上的元也,自己当时还觉得元也非常幼稚……
佐久早的怨念突兀中断,他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咨询对象——会长了解无崎但立场中立,靠谱、不会多问且能够保密……而且元也好像说过,荒木学长和他女友的事也是会长解决的……至于元也,谁管他呢。
暂时找到了头绪的佐久早的心情有所好转,加入了另外两人的讨论之中。
但讨论不过几分钟,三人便来到了分别的岔路口。
“明天见!”古森元也高声说道。
佐久早圣臣无声地挥手。
寒山无崎也说了声明天见,随后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思绪瞬间掠过了往来车辆、电线杆和一栋栋建筑物。
他算着天数,发现和阿列克谢约定的日子快到了,那时的自己还能维持住现在这份坦然的心态吗?
干烈的风迎面袭来,寒山的思绪仿佛被风卷走,从遥远的未来倒退回到当下的身体里,然后继续向后,去往昨日和更加遥远的童年。
寒山无崎回头,晃眼的落日几乎笼罩住了一切,道路和人影都变得模糊不清,可他却感觉有什么人或是什么事物正在注视自己。
这份感觉清晰又飘渺,它化作一缕轻柔的风,将寒山推了回去。
把日期提前吧,寒山朝前走去。
他想说些什么,得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