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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球少年同人)歧途 第354章 失真(五)

乌声阙 · 耽于纯美 · 2.24 MB · 2026-09-05 19:26:13

第354章 失真(五)

  佐久早圣臣脚步匆匆, 落在地上的每一步却又极重,如同沉闷的鼓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而他攥住寒山手腕的手更加用力。

  寒山无崎努力挣扎了一下,但那五指反倒圈得更紧了, 像是要把人的手腕捏断。

  他眉头蹙起,费解地瞵视佐久早——对方用一颗后脑勺蛮横地对着他,发丝里浸出茂盛的汗意, 后颈、四肢的皮肤上泛着剧烈运动后特有的红色。

  寒山嘴唇张开又闭紧, 想说点什么却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最后他撤掉了手上抗拒的力, 任凭佐久早拉着自己往前走。

  两人快步穿行在阴凉的通道里,球场越来越远, 队友的喧哗消失不见, 令人晕头转向的闷热气息渐渐褪去, 凉风拂过发烫的皮肤,他们仿佛正在前往另一个世界。

  佐久早圣臣打开休息室的门, 正想扯一下寒山无崎, 却发现人已经主动走了进去。

  佐久早身子一顿,手上却突然传来一股外力,他反被寒山拖了进去。

  一声巨大的砰声响起, 寒山无崎将门甩上,然后上锁。

  微弱的光芒转瞬间被关至门外, 急促的脚步总算彻底停下, 大门嗡嗡震动着, 几秒后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休息室内被黑暗与寂静吞没。

  佐久早圣臣的理智缓慢地回笼, 他睫毛颤动,适应着室内昏暗的光线。

  然而手里握着那节手腕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能量,如同一盏明灯般不容忽视。

  佐久早下意识放松了力道,粘腻的汗水在他掌间流淌了起来,凸起的骨头如尖锥般硌着他,而存在感最为强烈的…是无崎的脉搏。

  “咚咚咚!咚咚咚!”

  佐久早猛然感觉无崎变成了一本任自己翻阅的书,书上没有那么多晦涩难懂的词句,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表达。

  他的思绪难以控制地沉溺到这些直白的内容中,刚凝起的理智又开始散失。

  寒山无崎也感知到了覆在自己脉搏上的重量,这种对于要害的触碰显然超出了他能够接受的范围,他不适地蹙眉,语气有些发冷地开口:“佐久早同学。”

  寒山甩了下手臂,想要把手抽出来。

  佐久早本能反应般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但他同时又偏过头来,轻声嗯了一声,短促的音节飘出,下一刻就被空气撕裂。

  寂静之中,寒山的脉搏不再明显,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用力过猛时的高频颤抖,像是不安的呜咽。

  寒山无崎拧紧眉头注视佐久早,对方被黑暗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了一些。

  他照例潜入那双坦诚的眼睛里,找寻着自己需要的信息,而佐久早望着他,方才还失神的眼里闪烁起了专注的光芒。

  寒山很喜欢看到佐久早露出这种认真的眼神,但此刻却没什么欣赏的心思。

  “你这么用力,自己不痛吗?”他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痛的,我…”佐久早圣臣起了一个头,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他沉默着撤掉手上的力气,但仍然不肯松手,小心翼翼地贴着对方,不再用力的肌肉却似乎分泌出了更多的乳酸,酸痛感越来越强烈。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再次暴露出来,寒山无崎既不满又无奈,可又拿跟被人遗弃了一样的佐久早没办法:“算了,你想握着就握着吧。”

  佐久早圣臣的眼角扬了起来,但下一秒又因一声“佐久早同学”僵住。

  寒山无崎继续说:“现在你不太冷静,先休息一会儿,等冷静下来后我们再出去,今天的训练还没有结……”

  “咚咚咚!咚咚咚!”

  佐久早圣臣握着那处疯狂跳动的脉搏,没忍住开口打断了身前人的念叨:“无崎。”

  只是一声极轻的呼唤,寒山无崎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

  “……”

  两人安静地对视,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但各自散发出的热量仍在中央激烈地对撞,呼吸交汇,气息缓慢地挪动着,擦过了彼此的皮肤,明明已降下温度,却又烫得惊人。

  佐久早圣臣突然抬手,风拂过寒山无崎,寒山静止不动。

  一声啪嗒传入耳中,灯被打开。

  两人都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眯了下眼睛。

  黑暗被驱散,室内明亮。

  寒山视野中仅剩的一层如幻的迷雾也彻底消失,佐久早明明白白地站在他身前,从头到尾的线条尖锐而热烈,像锥子般刺来。

  佐久早的喉结蠕动了一下,但他最后仍保持沉默,他想说的一切、想做的一切都已摆在了面上,寒山连猜都不用猜,甚至不敢怀疑。

  汗水几乎将佐久早的头发全部打湿,此刻静了下来,但那头乱糟糟的卷发还是和比赛时一样翻涌着动人心魄的生命力。

  寒山一时间竟搞不清楚究竟是谁在逼迫谁坦白和率先反悔,又是谁在给谁下套。

  良久,寒山无崎开口:“你该说点什么。”

  佐久早圣臣反问:“我能说点什么?”

  什么都可以——反驳我的观点,讲排球,讲想象与实际的差异,提一个新的解决方案……

  不管佐久早说得多么荒谬和好笑,自己都可以暂时地无视掉那些漏洞。

  但他至少得说出来,寒山想。

  不然我要怎么回应?

  可是佐久早真的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有用的话。

  他完全辩不过无崎,他没有有力的证据,也没有必须和好、无可挑剔的理由。

  一切都是没有道理的,如果是病菌就该隔绝,如果是成瘾的药品就该戒断,已经接受的东西、需要承担的后果是不该说丢就丢的……

  但这些一点也不重要!

  重要只有那些传过来的球、现在手里跳动的脉搏,这些才是实话,这些才是最值得在意的事!

  佐久早圣臣拉过寒山无崎的手,把自己的手腕递了过去。

  “咚咚咚咚咚咚!”

  寒山无崎空空的掌心瞬间被脉搏狂躁的跳动塞满,他托着那节手腕,又感觉是它在扯着自己向下坠,他想松手,却被一股庞大的引力紧紧吸住。

  寒山呼吸蓦地中断,情绪宛若崩解,一种朦胧而阴郁的冲动涌进体内。

  灯泡愈来愈烫、愈来愈亮,一排排金属柜上闪烁着灼眼的光芒,像是球场上反光、浸满汗意的地板,又像是一片模糊的白色海洋,两人不断下沉。

  休息室仿佛成了一座孤岛,繁杂的记忆出现,然后碎裂,自下而上的风呼呼刮过。

  将他举高的手臂,落日的河流,干瘪的胃、重油重盐的盒饭、塞满一口袋的糖果,一道又一道通往最佳位点的弧线,一枚又一枚被人包满的排球……一切零碎而散乱地飘在空中。

  寒山无崎缓缓收拢五指,握住了那截柔软的手腕,想要辨认真实和幻觉,他调整位置,大拇指朝着脉搏挪动,又滑过两三个常按的穴位。

  咚咚咚、咚咚咚,是谁的心跳?

  他警觉地想起不受控的失重、冰凉的河水、反胃和发腻,他想起无法避免的失误,他想起……饥饿和寒冷。

  究竟是哪边更加痛苦、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痒意蔓延,佐久早圣臣颇不自在地蜷起了手指,但目光却纹丝不动。

  变化与不变的动作刺激着寒山的神经,他瞬间清醒,但手指仍着魔般用力压下。

  下一刻,剧痛袭来,佐久早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杂念烟消云散。

  寒山无崎移开了重重按在神门穴上的手指,他松开手,对着整个人都被气红的佐久早摆出了一副无辜的姿态:“帮你定下神,心率太快了。”

  佐久早圣臣报复性地捏了一下寒山的手腕:“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寒山无崎的眼底却未像先前一样浮出被冒犯后的气恼和不安,他放松身体向后靠去。

  消化情绪耗费了寒山不少精力,他面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又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

  寒山酝酿起言语,字句组织得异常慢,然而当他开口,第一个音节吐出,那些沉重如石的事物立刻通透起来。

  “记得明天把书还我。”

  佐久早圣臣愣了一下,脑袋还空白着,笑意却已不自觉地浮现,他迅速把靠墙休息的寒山拉起,拖着不明所以的对方快步走至柜前。

  “滋——”漫长而短暂的摩擦声响起。

  佐久早拉开挎包拉链,取出里面的诗集,装着各式用品的挎包空了一小块,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填得更满。

  “本来就是要还你的。”

  寒山无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接过失而复得的书,快活的语气里却夹杂着一缕怨气:“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还了。”

  佐久早圣臣有些尴尬,但回味了一下某些嘴硬的家伙含蓄至极的发言,又变得理直气壮:“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寒山无崎笑了一声,他取出夹在诗集的书签,将它还给了佐久早,随后晃了晃还负着重的右手。

  佐久早圣臣不太情愿地松手,按压的红痕映入眼帘,他瞬间心虚:“额…抱歉。”

  “没关系,我报复回来了。”

  寒山无崎浏览了一眼诗后合上书,抬头望着佐久早,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佐久早圣臣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当然是回去训练。”

  “我说……”

  寒山无崎突然调皮地眨了一下眼,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把训练翘了吧?”

  佐久早:“?”

  “反正现在回去还是要挨罚的,不好好逃一次训练就太亏了,而且我累了,还很饿,今天不想打球了,雨宫监督之后也会让我们把没完成的训练量补上的。”

  寒山无崎蛮不讲理地宣布道,像任性的小孩一样,可他又笑眯眯的,将几个音节咬得极重,魔鬼般蛊惑着:“是佐久早你把我拽过来的,不负点儿责任吗?”

  佐久早仍是一副大脑宕机的样子,寒山无崎直接迈开脚步,身影掠过了佐久早:“算了,你想留下就留下,我肯定是要走的。”

  佐久早圣臣赶忙扭头,却看到寒山无崎已经取出了毛巾和干净的衣物,正朝着淋浴间走去。

  他不爽地啧了一声,随后跟上。

  寒山动作很快,噼里啪啦就搞定了一切,他趁着挤出来的空闲时光去监督的办公室扔下了毫无诚意的请假条,接着跑回休息室里,等待着还在和头发较劲的佐久早。

  “我们去哪里?”佐久早圣臣终于走了出来,头发只到半干。

  “我想吃冰棒,然后找家游戏厅进货,最后还要买榨汁机。”

  寒山无崎把一颗橘子糖扔了过去:“先补充点能量。”

  这个月的量超标了吧?

  但佐久早圣臣毫不客气地咬碎了糖果,酸甜味涌出,他想起一件事:“我把你要去俄罗斯的事跟阿廖沙爷爷讲了。”

  寒山无崎提起挎包,动作没有为此顿上一秒。

  他本该为超出计划的意外感到烦躁,此刻却觉得什么事都无所谓了——

  阿列克谢能猜到的,不管是佐久早说还是自己说,何必再做这些彼此都心知肚明却还要纠结地装下去的事呢,一句简单的“把书还来”就好。

  ……

  室外阳光暴晒,碧空似火。

  两人在体育馆投下的阴影里穿行,快步走过林木和喷泉,走出校门,脚踩在了火烤般的地砖上,沿着长长的街道一直走。

  佐久早圣臣从没做过这种逃课性质的事,不免有点忐忑,他倒不是担心受罚,而是因为一直以来坚持的秩序被打破了。

  但他被无崎影响的事早已不止一两件了。

  “我以为你会更守规矩一点。”他咬掉最后一口冰棒,牙齿被冻得有些痛。

  “我只守我心里面的规矩。”

  寒山无崎取出垃圾袋,里面还放着一根谢谢惠顾的签子:“幻想破灭了?”

  佐久早圣臣也将冰棒签丢了进去:“早就破灭了,不过我还是看准了一些方面的。”

  “比如?”

  佐久早圣臣点了点垃圾袋,把话还了回来:“守心里面的规矩。”

  河面跳跃着耀眼的金色,闷热的风吹过,像烈酒般灼烧着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寒山无崎静了良久,问道:“你现在冷静些了吗?”

  佐久早圣臣飞快接道:“我不会后悔的。”

  寒山被这答非所问的决心话逗乐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虽然做决定时毫无理智可言,但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认真讨论一下之后怎样能相处得更愉快吧。”

  寒山无崎偏头,诚恳地说:“我没有当挚友的经验,也不擅长经营一段过分亲密的关系。所以你在相处中有任何不满都可以直接提出来,我也会这样做。”

  “感觉更容易因鸡毛蒜皮的事吵起来了,”佐久早圣臣思索了一会儿,说,“那你得更真诚些。”

  “你也得更耐心些。”

  “是谁在煽动我的情绪?”

  “是谁连自己的内心都看不清楚?”

  佐久早圣臣一时语塞,他转移话题:“木兔不算你的挚友吗?为什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这回轮到寒山无崎沉默了,几秒后,他做好了心理建设:“因为和木兔的相处模式参考了一部分我和我爸的相处模式。我爸爸爱喝酒,醉酒后就需要人照顾,在此上他和木兔一样不靠谱,都像孩子一样。”

  寒山边说边观察着佐久早的神情,见对方面色如常才松了口气。

  他郑重地解释道:“不过我喜欢木兔不是因为和他相处起来很轻松和熟悉,而是因为他很纯粹……”

  寒山无崎弯起眉眼,继续说:“我喜欢你,也是因为你很纯粹。”

  佐久早圣臣思维停滞,等下一秒回神之际,他听见自己已经把话脱口而出:“我也喜欢你。”

  一股滔天的罪恶感瞬间淹没了他——

  这是对挚友的告白,自己如果把其他的心意也夹带进去就太狡猾了。

  他干巴巴地补充道:“作为挚友。”

  寒山无崎愉快地嗯了一声。

  两人走过桥,钻入建筑群中,对话声被城市的喧嚣盖住。

  “你以后会经常说这种话吗?”

  “你不是想要我真诚一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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