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失重(六)
寒山家的书房在过道的最里侧靠左, 也就是原本属于主卧的房间,但现在它所承担的功能里已不再包括睡眠。
佐久早圣臣没去过几次书房,甚至进寒山卧室的次数都比进书房的次数要多。
佐久早第一次进书房是在去年夏天, 晨跑和学习会已进行了一段时间。
在晨跑结束后,他会直接借用寒山家的浴室冲澡, 每天背着的挎包都装着毛巾和换洗衣物。来得勤了以后,寒山索性腾了一小块地方专门放他的东西。
虽然佐久早用的都是自己带来的洗浴物品,但寒山还是打算给他再准备一套备用的, 让他去挑。
寒山在前方领路, 几步路却走了很久, 他背对着佐久早, 佐久早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走至门前,寒山才转过身子, 露出了那张正在发呆的侧脸, 他垂着睫毛, 手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未能将其按下。
有那么一刹那, 佐久早觉得寒山消失了。
他其实不太喜欢无崎散发出那种气息, 有种风一吹就会像蒲公英一样飘得不见踪影的感觉。
可当对方望着自己倾诉心里话时,他又觉得自己握住了一些东西。
“吱——”寒山无崎动作干脆地压下门把手,光芒涌入昏暗的过道。
接着, 他扭头,看向了和自己至少相隔了一米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回神, 迈开脚步。
书房里的陈设和过去一样, 三面柜架包围了中央的大床, 床上叠着薄被, 柜子大多都是通顶的。
如果客厅是太空荡、缺少烟火气的话, 书房就是太满了,每一寸角落都能看到生活的痕迹。
佐久早余光扫过。
墙上挂着数副油彩画,床头柜上摆放着相框和造型奇特的工艺品,储物柜的把手上拴着彩色的绳结……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书。
似乎是先分类再按书名首字母顺序排列的,和上次来时不一样,只有这一处会不一样。
寒山无崎拐入至书柜后,用其隔出的小空间放置着电脑。
轱辘的滑轮声很快响起,他拖来一个办公椅坐下,盯起佐久早挑书。
书架堵在佐久早面前,一股压迫感从高处袭来,身后人芒刺般的目光也被对比得不明显了。
他视线划过冰凉的书脊,无目的地寻找着自己想看的那一本书。
房间内一片寂静,家具和装饰仿佛将可活动空间挤压得十分狭小,两人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然后节奏便不受控地统一起来。
一个急促的呼音打破了和谐,佐久早圣臣转过身去,两人的视线正好相连。
“抱歉,”佐久早圣臣不甚熟练地开口,“我着急了,没有过多考虑你的感受,只想着要把问题尽快解决。”
寒山无崎沉吟片刻,问道:“既然已经解决了问题,你为什么还要道歉呢?”
“我觉得事情结束了才应该道歉……”佐久早顿了一下,说道,“我没有要反悔的想法,方案是我提出来的、事情是我起头的,你接受了,我也应当接受,但我不想以这种印象结尾。”
寒山不语,他预感佐久早又要讲些炸裂的真心话了,后背从泥沼般的椅背上离开。
佐久早定定看着寒山,找回了一些坦诚时的感觉,他像是即将要把压在胸口的巨石缓缓放下,于是整个人显得既坦荡和坚决,又藏着一丝紧张。
“我很感谢你,你并没有只给我带来不好的影响,和你相处的大多数时间里,我都很开心。”
他的第一个音有些颤,但接下来便越说越流畅:“刚成为队友时,我自认为很了解你,却发现你和我想的很不一样,其实我那时有些失望,但我还是想要了解你。”
“交往越深,我就看到了你性格中越多的糟糕之处,但我同时也从你身上收获了很多东西。”
“我认识到了很多新事物,学到了新的思考方式。虽然其中有一些故事和笑话我不能理解,但更多的都很有趣,你也会向我耐心解释。包括今天的谈话,你的思考和提问帮我认清了自己,我一直以为我没有出现那种情绪。”
寒山眼神闪烁,他想起那句舍不得,全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
佐久早则停了一会儿,他从来没一次性讲过这么多话,话还未完,嗓子就干了。
无崎平时也少话,但到对方有倾诉欲的时候,却能不知疲倦地说上几小时。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在排球上,你也为我提供了很多帮助,你会陪我练习,还会把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我。”
“能遇到你、成为你的队友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我真的很欣赏你的排球,严谨、稳定,并且你会不断地自省,变得更加强大。”
“我舍不得你,大概还有些依赖你,我有时觉得自己多了一个亲兄弟,或者远胜于兄弟,你比我的家人都要了解我的想法。”
“最后……”
佐久早圣臣迈开脚步走至寒山面前,他低头望着对方,神色比先前更加认真:“我还欠你一句祝福。”
寒山无崎:“……”
寒山一直以为在自己讲出未来的计划后,佐久早就会在第一时间表达祝福。
佐久早是理性、独立和冷静的,寒山确信并期待着对方给予自己认可和支持。
佐久早也认为如果没有其他因素的干扰,自己只会说出祝福的话语。
佐久早圣臣目光犹如火炬,传递着一份炙热的信念,他开口,语气笃定,甚至比寒山自己都要相信这件事——
“你一定能心想事成的。”
寒山无崎瞳孔不自主地放大,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无比的失重,书房仿佛震动起来,地面倾斜,转椅向后滑落。
那些陈旧、腐烂的事物将他掩埋,灰尘淹没口鼻,他难以呼吸。
「不管你未来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你的……为什么没有祝福?因为只要无崎你想做,你就绝对能够做到。」
「就算现在不愿意前进也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直到你迈出第一步……因为一旦你下定决心,就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你,所以假如我哪天死了,在此之前还没看到你的第一步是绝对不可能安心下地狱的。」
“我的话就是这些,如果你没有要说的,我就走了?”
“等一下!”话语脱口而出。
寒山无崎缓了几秒,眩晕感和恐惧感终于有所衰退,他解救般呼吸着新鲜空气,补充道:“我有话要说,但需要一点时间组织语言。”
无崎思考的速度总是很快。
于是佐久早圣臣直勾勾地盯着寒山,等待了起来。
但他的注意力有些散乱,一边放在猜测寒山想说的话上,一边又在对方的脸上晃悠。
无崎刚才的表情……看起来好难受,自己没看错吧?
寒山无崎垂下脑袋按揉着太阳穴,躲开这比屋外烈日还要灼烫的视线,语气已恢复正常:“你继续挑书吧,我需要五分钟。”
佐久早圣臣不太情愿地回到书柜前,他随意地抽出一本书,指间的温度传入硬壳封面,微凉的接触面愈来愈烫,像眼泪一般。
他匆忙将它塞了回去,又瞥了寒山一眼。
寒山无崎的脚后跟点着地板,椅子小幅度地左右转动着,发出了微弱的嘎吱声,他闭着眼睛,但眉头时不时皱起,面容中没有一丝安宁。
“……”是自己的话导致的吗?
佐久早圣臣想了想,还是扭过头去,视线晃过了一本眼熟的书,他将其取出。
是阿赫玛托娃的诗集。
佐久早对诗歌无感,只是听寒山提过,去书房转了一圈后发现柜架上没有,便买了一本送给对方。
佐久早翻了翻,写着开学寄语的书签不在里面,然后他就回到第一页阅读起来,生硬地嚼着每一个词。
翻页声加入了寒山无崎脑内的噪音聚会。
时钟嘀嗒嘀嗒,电流声滋滋作响,阳光晒得外墙涂料开裂……他在焦躁中稳着一条思路,思绪不断溢散,而后被打压回去。
佐久早太真诚了,真诚到令人害怕。如果他能像木兔那样干吼多好,又直白又没有杀伤力,除了自己的耳朵会比较受罪以外。
得回应,怎么回应?
寒山有话想说,但比起体面的散场话或是剖心般的总结,他更想让佐久早给自己解惑。
“你现在让我很烦躁。”寒山无崎开口,他脑子总算静了一点,书房的寂静却被打破。
佐久早圣臣缓缓合上书,书页紧紧并拢的一瞬,带着冰凉质感的嗓音再度响起。
寒山无崎面色平淡,仿佛话中的人并不是他:“从十几分钟前开始,我就有些混乱。不过方案没问题,我只是认为我的决定做得有些着急,没有思考太多,还打断了你两次发言。”
“佐久早你的内心很强大,不会被别人轻易影响,我对此很安心。但你这些天的行为让我丧失了很多安全感,先道个歉,毕竟我今天有在刻意挑动你的情绪,不过每一次你都迅速地调整了过来。哦,对了,你有些吃示弱的招式,以后和别人相处时心肠再硬点……”
佐久早圣臣的眼神在这一段话里变了数次。
他惊于寒山的不安,也对对方主动承认的花招感到无奈和不爽,最后——这家伙还以一种为你好的口气教育自己?
但见到寒山脚蹬了下地板让转椅滑了过来,佐久早绷直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你站不起来了吗?”跟扑腾的鸟一样。
“思考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消耗了很多能量,我暂时不想把力气浪费在站立上。”寒山一本正经地回答。
佐久早想起寒山刚才的神情,嘴角嗖地落下。
他说那些话是想尽量减少无崎心里的疙瘩,而且以后或许就没有说的机会了,但……
“我很感谢你能愿意对我说出这些话,”寒山不打算让气氛就此僵住,“不过比起分享心路历程,我更想聊些其他的。”
他仰头,像一位求解的好学生:“你说我帮你认清了你自己,可是我却有些不解。我们以后大概都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深谈了,所以在最后,我希望我们能不留疑惑。”
佐久早花了一会儿收敛起眼神中的震惊,严肃地点了下头:“你想问什么?”
寒山快速而直接地说:“我不理解你现在为什么会不舍,程度为什么会如此强烈。”
“这不是生死离别,而是正常的毕业,毕业后我也会继续打排球,我们之后仍然会有交集,只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关系密切。而且,现在高中只过了一半。”
“当然,每个人主观的感受都不同,对你来说,它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因为我们是挚友。但这种描述无法让我产生相似的波动,我需要更加具体的描述。”
佐久早皱了下眉,有些词穷。
寒山看了出来,继续说:“有些顿悟、突然涌现的情感是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内心的声音也朦胧不清……”
他忽然伸手,想要拿走佐久早手中的诗集。
但佐久早没有松手,他垂下的手臂被外力牵引着抬高。
两人拿着同一本书,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秒。
反应过来的佐久早正要放手,但寒山已先一步松了开来,重量回到了佐久早掌间。
“你想拿就拿着吧,麻烦托一下。”寒山手指插至书页间,另一手扶着边角。
佐久早只好托住书脊,手掌僵硬地摊开,充当一个架子。
“我过去也读不懂诗歌,”寒山边说边翻动书页,“但后来我找到了那些抽象情感和意象间的连接,阅读起来就轻松多了。”
“通过语言和文字,那些模糊的感觉被清晰、有条理地表达了出来。所以比起单纯地用心去感受,找到一个具有共通性的事物显然会理性、便捷许多。”
书脊的棱角硌着佐久早掌心的软肉,书页掀起气流,前臂处泛起痒意。
他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记得你说过语言和文字会禁锢思维,定义让事物丧失了自由。”
“是我说的。”
“有点矛盾。”
“一点也不矛盾。”寒山无崎压平了翘起的纸张,念起面前这首较为顺眼的短诗。
他没有明晰的目标,只是话停在那里,书页就停在了那里。
寒山语调平直:“啊,我一直没有锁门,也没有燃亮烛光,你不知道,我累了……”
他毫无激情地念完两段,声音戛然而止,默不作声地翻页,换了一首诗念。
“一星期我都没和人说一句话,一直坐在海边的石头上……”
听无崎念诗是一种折磨,佐久早宁愿听对方讲些奇奇怪怪的笑话,但他还是得认真听——为了从中找点能把抽象变得具体的词。
不过一定要描述情感吗?给无崎找个喻体反倒更简单些。
寒山:“那我像什么?”
佐久早不假思索地答道:“小鸟。”
寒山的眉毛拧了起来:“自由的含义吗?为什么不是鹰隼?”
“因为你在叽叽喳喳。”
寒山无语,他怀疑佐久早在耍他,但对方的眼神又格外真诚:“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佐久早放下了发酸的手,同时把罪恶的诗集从寒山面前挪走,他向左看去,视野虚化了一瞬。
“我以前养过一只小鸟,”他说,“父母送的,用来培养我的责任心,换食换水、打扫笼子的事都是我在做……不过它还是死了。”
“难受吗?”
“难受,但是我用心地照顾过它了,它还是死了,也没什么办法。”
“只要用心照顾,就不会留下遗憾吗?”
佐久早不明白无崎为什么要问这种双方都懂的道理,但他还是嗯了一声。
寒山微眯起眼睛:“那么只要我们好好相处、充实地度过每一天,毕业分开时也理应不会留下遗憾的,但你为什么不以面对小鸟离开时的心态面对我的离开呢?”
“因为你和它…”佐久早话至一半,突然愣住。
一刹那的恍惚过后,他的眼中再次闪过了悟之色:“我明白了,我…”
“打住,”寒山抬手制止佐久早——比起听佐久早讲,还是自己先说为敬,“我知道了,你对此存在一些自己未能察觉到的遗憾,因为你和我的感情比你和小鸟的更深,于是你第一次行动了起来,想要在我身上弥补遗憾。”
“差不多,但我不是在弥补小鸟的遗憾。”
仍然没能躲开直球的寒山:“……”
寒山无崎深吸一口气,碎碎念起自己的分析,强行将思绪收束至另一处。
或许佐久早不舍的程度并不深,只是它和不安、不爽等情绪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反应,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
佐久早认真纠正:“你很重要。”
寒山语气冰冷:“但以后不会了。”
哦,以后得是普通队友了。
佐久早圣臣想了起来,他这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寒山无崎没有意识到,他已续上了被佐久早打断的思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又毫无自觉地向外散发着庞大的能量,犹如一座火炉。
佐久早沉默着拉开距离,寒山的睫毛颤了一下,又恢复如初。
“簌—”佐久早再度翻开诗集打发时间。
书页有些烫手,词句却如流水般从视野里滑过,那些毫无起伏、漫长得永无止境的句段却扎入耳中,仿佛一条毒蛇。
我的不舍来源于何处?
我的不安来源于何处?
我的不爽来源于何处?
无崎像是在写一份研究报告,又像是在做化学实验——不舍的量有多少、不安的量有多少、不爽的量有多少,才能产生爆炸的反应。
纠结这些有意义吗?事情已经结束了……
佐久早圣臣的视线突然停住,久久凝注着手中的这一页——
无崎没有读完第一首诗。
“……”
佐久早圣臣磕磕绊绊地默读起来。
「明知一切都已丧失,
生活——只不过是万恶的地狱!」
寒山无崎侧过面庞,发丝被椅背压得有些凌乱,发尾仿佛被一通乱剪、碎得不成样子。
无数图像从四面八方涌来,鲜艳的变得刺眼,灰沉的裂开了痂,他低喃着的词组被冲散,彼此间的联系越来越弱。
“是这样没错,如果这是副顺眼的样子,像只小鸟一样,是这样的……”
「可是我仍然坚信啊,
你还会回来此地。」
寒山无崎猛然抬头,不知为何,目及之处,地板和墙壁渐渐褪色,一切昏沉又模糊,像是在嘈杂而繁忙的世界里做了一场长梦。
他的视线撞进一双散发着熟悉气息的眸子里,不同的是,它黑沉沉的,闪烁着年轻的光芒,好似能把腐朽的事物悉数劈开。
这让寒山感到错位、别扭以及…害怕。
他目光倏而失神,倏而阴郁,佐久早却纹丝不变。
佐久早圣臣直勾勾地盯着寒山,他的呼吸和心跳仿佛被拴在了一条引线上,随着寒山神色的变幻冒出了滋滋火花。
几个呼吸里,寒山无崎从混乱中清醒,平静了下来。
他突兀弯了弯嘴角,用着一种带着魔力的语调轻轻问道:“你是在期待我哭出来吗?”
“!”佐久早圣臣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一个明晰的念头浮现出来,占据了全部心神,与了解了那份不舍和遗憾时一样。
然而,当他正要开口,他心头狠狠抽搐了一下,一股令人战栗的感觉锁住了他的喉咙,承认的话语卡在了嗓子眼里。
寒山无崎还在笑:“一段关系是不可能绝对平等的,对安全和权力的渴望是人的本能,所以双方会为了主导权不断争斗,让自己处于上位,然后去支配对方……”
寒山言辞刻薄而犀利,但佐久早没有听进去一个字……好吧,还是有几个词突破了混乱、钻进了后者的耳朵里,如同小蛇一样施展起巫术。
佐久早有些透不过气来,心脏化作一只小鸟,边扯着嗓子叫边朝胸口用力撞去。
“我没有…想看你哭…”他结结巴巴地说。
寒山无崎无语:“你自己相信你说的话吗?”
而且想不想看我哭又不重要,现在在谈的是更深入的话题。
佐久早圣臣心头一沉,脸色有些苍白,但他又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脑袋快炸了开来。
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气氛,一人时而表现得兴奋过度、时而沉静至极,一人满脸写着怀疑人生、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寒山无崎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他打量了一眼像是受到了巨大刺激一般的佐久早,体谅地说道:“就到这里吧。”
佐久早圣臣慢半拍地嗯了一声:“你说完了?”
“说完了。”
佐久早的眼中也带上了一丝茫然和不解:“那你的疑惑消失了吗?”
寒山的语气立刻冷硬了起来:“没有,但这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我走了?”
“嗯。”
佐久早圣臣匆匆迈开脚步,逃也似的离开了此处,杂乱而剧烈的声响在过道里传开。
寒山无崎不紧不慢地起身,当他走至客厅门口时,佐久早已在玄关处换好了鞋子。
两人四目相对,佐久早圣臣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任何话来,又或者是寒山无崎没能听清。
“砰!”
门关上,佐久早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寒山吐出一口浊气,他为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踱步回到书房。
一切都回归了平静。
他视线扫过书架,准备找本书读一会儿,却发现整齐紧密的书山里出现了一处显眼的空缺,像是被硬生生剜去的。
它犹如山谷间一道漆黑、通往深渊的裂缝,散发着引人下坠的能量。
寒山无崎呆呆站了许久,猛然反应了过来——
靠!我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