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集合
“您这是把我们干到哪去了?”
冉灯古怪地抱怨道。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血亲被司空耀带着送到了饕餮和龙的面前, 然后还要被灭口了,此刻她的疑惑来自天上城。
在莫悲和青阳轻语在过去的白玉京找到远古的天地禁制后,她就如同她许诺的那样, 准备将简诺送回天上城去,让他去告知简皓歌简城主关于魔族入侵的一切, 好启动那被人遗忘的禁制,彻底封闭魔族可能入侵的空间缝隙。
问题是, 她找不到天上城了。
不过准确的说,也不是完全找不到,而是传送的坐标和使用的能量有点问题。
事实上,以传送法阵来说, 看起来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换做普通的阵法师, 大概稀里糊涂地就让简诺和青阳轻语站到法阵中心去了,好在冉灯今天在经历了一系列让她脑壳痛的事情以后,对能量流转有了多余的担心, 总想看看累积的灵力用了多少, 结果这一看就发现数值偏移得很厉害, 怎么看都不是原来的坐标。
古怪的是, 通讯却没有被切断。
至少暂时看起来很正常。
天上城的城主简皓歌也不认为有任何问题:“天上城当然就在天上城的位置,难道还能去其他哪里不成?”
“可是,坐标不对……”
“要么你算错了,要么你看错了, 既然传送阵本身没问题,那么有什么好迟疑的?”简皓歌挑眉道, 他没有太多的耐心跟冉灯这样的小辈研究这个问题,“你要是实在不放心, 去找你的师尊过来……说起来,不倦人呢?你们那边正开着仙法大会吧?他在这种时候人跑去哪里了?”
“呃,师尊他……”冉灯支支吾吾。
要是找得到师尊,她至于在这里废话吗?
简皓歌到底和周诲也是多年的老相识了,他看了冉灯的表情就明白了过来:“呵,不愧是不倦,举办那么重要的活动还能临时跑走,那家伙把各门派的宾客都当成什么了啊!行吧,既然这样,我过来好了。”
“唉?!”冉灯瞪大了眼睛。
简诺在旁边也“唉”出了声。
“唉什么唉?”简皓歌理所当然道,“那么大的场合,连个能当事的‘大人’都没有,总不能让你们再继续团团转吧!正好也看看你们说的‘禁制’是怎么个事。”
“可是……您不是不能离开天上城吗?”简诺别扭地问道。
他算是半个离家出走,虽说现在不得不回去,但面对简城主的时候还是说不上来的哪里都觉得不对。
简皓歌倒不介意他的态度:“是走不开,但只离开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没有问题,这样也确实比让你冒险用‘有问题的传送阵’要好。”
简皓歌如此说着,走到了大型传送阵的中央。
这个阵法还是周诲为了实验跨境传送临时搭建的,有南境传送阵成功的例子在前,理论上是没什么问题,但确实没真正使用过,如果不是青阳轻语他们找到的东西太重要了,冉灯一时间也不会想要使用这个阵法。
简皓歌倒是对不倦的传送阵法的成功率一点怀疑都没有,哪怕不倦的弟子都说了有问题,他也没有丝毫犹豫地站在了阵眼中心,一挥袖子,点亮了传送阵周围所有的灵石。
“别!我过去就行!”简诺叫道。
“您先等等……”冉灯的眼皮子顿时跳了跳,也想要阻止。
遗憾的是,他们阻止得还是太晚了,伴随着灵石的亮起,传送阵的纹路也跟着亮了起来,在传送中还是远距离长途传送,即使是渡劫修士也不可能保持通话状态,自然,通讯也就那么中断了。
当然,如果能顺利传送到的话,那么下一瞬间简皓歌该出现在这边的传送阵中,那么通话是不是还在继续也不是重要的事情,但问题在于,他没有立刻出现。
冉灯这边的传送阵也亮了起来,可是伴随着灵力流动,阵心没有出现任何人的身影,只有计算灵力流动的法器在不停跳动着数字。
“啧!那个老不死的!”简诺看了就急了,难得骂了脏话,“都说了叫他不要来了。”
“……他也是担心你嘛,”冉灯这时候倒是安抚了对方几句,“而且未必有问题,传送阵的运行至少是流畅的,可能只是距离太远,才比较耗费时间……”
“……不好了!简城主好像真的失踪了!”
这时候,青阳轻语却突然慌张地说道。
“是啊,他失踪在阵法里了。”简诺没好气道,然后才意识到跟自己说话的是青阳,“不是,我是说……”
“?我的意思是,简城主好像在昨天就失踪了。”
青阳并没有意识到简诺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她刚刚在冉灯觉察到传送阵发生问题,去跟简城主接通通话开始,就也去找了自家的祖宗,利用千古山庄的人脉去打听天上城的消息了。
结果让她非常吃惊:“我家祖宗跟天上城那边认识的人问过了,从昨天下午就没有人见过简城主,可是,刚刚冉师姐跟简城主通话的时候,简城主就在天上城传送法阵处吧?”
“啊?”简诺也愣住了。
他呆了呆,慌忙也拿出自己的传音法器联系了天上城那边,而作为天上城下一任城主,简诺的渠道自然比青阳轻语更广泛,他得到的消息更准确。
“啊啊,怎么会这样?!仆从和部下也说祖宗他两天就不见了,刚刚我们明明在通话……”简诺呆然道。
其实他通话的部下口气更严重一点,俨然已经是“城主可能失踪,简少爷你快回来镇守城邦继承家业” 的程度了。
不过他们似乎松了口气。
毕竟简皓歌不在的时间并不长,才两天而已,在普通城池根本不是件事,也就是天上城离不开城主,而简城主从来也没消失过,偏偏简诺之前又在幻境中的白玉京,联系不上,偏又不能告诉任何人,所以才人心惶惶,现在简诺主动问起来,他们倒是放下心了,换成简诺着急了。
“不行,我必须立刻回去!”
简诺说着就向还在发光的传送阵走去,还是青阳轻语拽了他一把:
“都说了传送阵有问题,你即使要回去,也走更安全的吧!”她这么说着,看向冉灯,“冉师姐,有没有更快捷的法子?听说南境的传送阵可以用吧?我们从那边走……”
“先别急。”冉灯揉了揉太阳穴,再次看了一眼传送阵。
以阵法师的角度看,传送阵还是没有问题,正在发挥功能,但传送数值就是有问题,而且人也没有出现。
“怎么说也是师尊的朋友,没那么容易出事的,”冉灯道,“你们要是匆匆走了别的路线,搞不好路上耽搁了反而麻烦,不如给我一个时辰吧!我现在检查出阵法的问题,如果真有问题或者我检查不出来,你们再走也来得及。”
“好,我们相信冉师姐。”
青阳轻语点头道,简诺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但听青阳那么说,也闭上了嘴。
背负着期待,冉灯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她敢这样决定,也是有她的底气在的。
不仅仅是作为阵法师的底气,更因为虽然师尊不在,但他们天灵派的“技术人员”可是一个没少都留在这里呢!刚刚只让路书泷和莫悲离开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她如此思考道,转去了还在电闪雷鸣的幻境,拿起了扩音法器:
“你们两个他XXX的别打了!给老娘回来干活!”
听到她的怒吼,简诺和青阳轻语都僵住了,不仅仅是他们,那边的曲千星和关业吓得更惨,他们这辈子,不,几辈子都没听过冉灯用这种口气说话,好在本来两个人也快告一段落了,只是双方都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所以顺水推舟地停了下来,乖乖的听师妹(姐)的话,回来帮忙。
“看传送阵没问题。”关业检查后,跟冉灯汇报道。
“可是数据很混乱,”冉灯皱眉道,看向曲千星,“算得出来吗?”
“各种向量很混乱,要计算需要相当多的时间,”曲千星漂亮的脸上鼻青脸肿的,他倒不在乎,只掐了掐自己的手指,“不过考虑到人命关系,恐怕没法慢慢算。”
“那你的意思是……?”
曲千星看向简诺:“这不是有血缘者吗?我们可以用他算算他家老祖的位置?”
“你刚刚拉扯仙官的那个手法?”关业发出了一声冷笑。
曲千星抽了抽淤青的嘴角,脸立刻因为痛楚皱了起来,但只要不涉及他自己的身世和师尊,基本上他还是靠谱的(?),曲千星并不因为师妹师弟的讽刺而动摇,只坚持道:“这是最快捷的方法了。”
“……那试试看吧!”简诺主动说道。
他倒是挺信任曲千星的。
事主都这样说了,再说关业揍过一回曲千星,也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也就没有纠缠,还配合曲千星准备了法器,监控灵力值变化。
曲千星握住简诺伸过来的手,使用着不久前打到天衍时的获得的‘权限’,嘴里喃喃念出复杂难懂的咒文。
伴随着他的一根猩红的细线从简诺的手腕处蔓延出来,像是血管一般向着还在运转中的传送阵爬去,似乎延伸到了法阵的另一端。
“啊,找到他了!”简诺欣喜地叫道。
明明是根细线,他却有一种小时候抓住了简皓歌袖子的感觉。
只是不等简诺抓紧,将自家祖宗抓过来,脚下却一阵晃动——不,传送阵,乃至整个空间都在晃动。
“怎么回事?这些数据不停地在变!”关业叫道。
“不是数据,是空间!”曲千星冷静道,“我们被传送了——”
“该死,这是哪里——”
冉灯抓住了案几,勉强没有说道,眼睛的余光就注意到周围的墙体失踪了,不,不能说墙体失踪,而是他们的位置也变化了。
可惜并不等冉灯确认她在哪里,就听见熟悉的声音道:
“那不得不灭口了。”
“啊?”
冉灯瞪大眼,抬起头来。
几双眼睛的视线尴尬地碰到了一起。
*
“什么情况?”
眼见得几面云镜合成了一面,分散的个人集中在了一起,将一个隐秘的空间缝隙变得像是菜市场似的,佩兰不由提出了疑问。
周诲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毕竟他的徒弟都准备灭口他的朋友了,其中还包括他某个徒弟的父亲。
不过周诲并不是不知道状况,相反,在差点“登神”后,他已经透过时间长河看见了所有的前因后果,现在事态变成这个样子,甚至有他故意引导的成份。
周诲也并不瞒着:“天上城城主的‘失踪’和冉真的死亡一样,是天庭设计好的‘剧本’,而且这两个不是单独事件,是强相关事件。”
“什么意思?”
“天上城的核心继承自白玉京,是启动隔离天庭干扰的禁制的硬件,而冉家的冉真作为被贬的阵法师,透支生命也可以使用的禁术,则是唯一可以修复禁制的阵法师——至少前几个轮回是这样的。换言之,为了阻止琅嬛的禁制再次被启动,要么毁掉天上城的核心,要么毁掉冉真,而天庭的‘剧本’里哪个都没放过。”
周诲冷冷地说道。
他注视着‘天帝’,‘天帝’这时候已经连说“这都是天衍的谋划”的力气都没有,何况他作为天衍的上司,就是这种时候出来的背锅的,因此他这次没有出声,只静静听着周诲陈述天庭的罪状。
“所以,为了避免禁制的生效,或者说,为了打开守护这个世界的禁制,冉真在几个轮回都被骗去了幻境,死在了那里,而且那不是干脆的死亡,故意让他处于极端恶劣环境,试图破解禁制逃离的缓慢死亡……”
“破解禁制……难道?”
“没错,冉真破解的禁制,其实就是守护这个世界的禁制,他的阵法必然动摇禁制的阵心——也就是天上城的城主,简皓歌。”
“所以在冉真成功的那一刻,通常是他死亡的那一刻,也是简皓歌因为禁制破裂,强行被转换到幻境,代替他成为新的囚徒,乃至死在那里的那一刻。”
“在破坏禁制后,就如同第六个轮回那样,整个世界变成‘天命之子’的游乐场了。”周诲冷声说道。
“是这样的吗?”佩兰迟疑道,看向了另一个方向,“简城主?”
是的,简城主。
简皓歌。
他不知道怎的,没有传送到想要去的位置,也没有像是前几个轮回一般彻底失踪,而是出现在了这个空间里。
不过他的神情不太好看,不仅脸色发青,太阳穴还一跳一跳的。
佩兰看简皓歌一副气血攻心下一秒似乎能被气死的样子,就有些担心:“简城主?对,对了,你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吧?我跟你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简皓歌按了按太阳穴,嗤笑道,“反正大概是我要倒霉,但在真正发生什么前,不倦救了我吧?”
“你恢复记忆了?!”佩兰惊讶道。
“什么恢复记忆?”
“可你刚刚……”
“我只是猜测而已。”简皓歌脸色更差了,“既然我传送没有到达既定位置,反而见到了不在天灵派的不倦,八成又是什么糟糕的突发事件吧?按照以前的经验,有不倦的地方就有麻烦,区别在于是大麻烦还是小麻烦。既然你们似乎突然肯定我会有问题的样子,八成又是什么针对我这个倒霉鬼的陷阱阴谋之类,然后我又被不倦救了?”
……简城主你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佩兰同情地想道。
突然有这么一个比他还不清楚状况的,佩兰莫名有点欣慰。
而简皓歌对自己“永远不清楚状况”的状态也似乎非常习惯了,他脸色不好地瞥着周诲问道:“所以我是猜对了?”
“没有,”周诲叹了口气,干巴巴地回答道,“我试了好几次,没有拯救成功。”准确的说,他在这一世之前甚至没发现简皓歌出事了,也谈不上拯救。
“……嘶,这件事那么严重吗?你都解决不了,”简皓歌瞪大了眼睛,“难道三千世界都要毁灭了?”
再说一遍,简城主真的好有经验。
“不,这一次我不会允许,”周诲道,他思考着怎么解释可以让简城主最快速度了解事情的经过——强行把记忆灌输过去似乎是个好办法,但不考虑简皓歌的脑袋会不会爆炸的前提,以简城主的性格来说,他本身大概会先气炸——周诲为难地思考道,试图说服对方,“具体解释有点麻烦,所以……”
“所以你别解释了,我不想知道。”简皓歌非常快地说道,并且强调道,“只要明天世界不会毁灭,或者毁灭了也无所谓,反正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
简皓歌看周诲一脸被噎住的样子,心情莫名好了很多,他询问道:“既然‘这一次’世界不会毁灭了,你们在这里等什么?”
“对啊,我们等什么?”佩兰看着云镜上一团乱的情景,询问道,“再拖下去,你家徒弟搞不好又要打起来了。”
“我就在等他们做决定啊!是打起来,还是要继续毁灭世界,”周诲笑道。
他的笑容并不是平时看待徒弟那种温和的笑,也不是面对无法原谅的敌人时冰冷的笑,而是鲜少在周诲脸上出现的阴恻恻的笑容。
看到这个笑容,简皓歌和佩兰都打了个寒颤。
“总归到了这一轮回,挫败天庭的阴谋和拯救世界都是这群孩子的功劳呢,我当然要让他们发挥到最后了,”周诲带着阴冷的笑容,表情却极其柔和地看着云镜:“希望,他们最后能给我一个满意‘答案’。”
答案?
明白了,这是‘考试’对吧?
不满意这群小家伙就要倒大霉的那种“考试”对吧?
简皓歌冷哼了一声。
他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姑且还是同情地看向了云镜:“那祝这群小家伙好运吧!”
“别好运了,”佩兰知道前因后果,因此并不同情,“这一个个的,都已经不及格了,无非决定最后怎么收拾而已。”
“哦!”
简皓歌看云镜的眼神更加同情了。
*
“哈啾!”
在周诲冷静地旁观愚蠢的徒弟们的时候,宇文轩——当然是这一轮回的那一只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并且抖了抖身上的小卷毛。
“大师兄,别把口水碰到我头上。”路书泷小声的抗议道。
“闭嘴,”宇文轩用蹄子敲了敲五师弟的脑袋,“我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样下去要倒霉。”
“已经很倒霉了。”路书泷道,看向了还站在阵法中央的冉灯等人,“师,师姐,我觉得这里大概有点误会。”
冉灯没有理他。
应该说,冉灯顾不上理会他。
因为突然被传送到这儿,冉灯其实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师兄师弟们准备“灭口”的对象是谁,也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灯儿!”
“唔唔?放开我,你谁啊……啊,爹?!”冉灯花了足足半分钟才认出那个血葫芦是自己的父亲,她顾不上被弄脏的衣服慌忙地反抱住了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这么说着,抬头看向其他人,发现这一行人都没好到哪里去。
冉家的阵法师都不必多说,他们都和冉灯的父亲冉真差不多,几乎都是血葫芦的状态,有几个似乎无法保持理智——其实冉真也没好多少,他激动地抱住女儿后差不多就昏了过去——而跟师尊一同出门去了的九斋和陶竹也很狼狈的样子,尤其是九斋老祖,本来就像是个风干的橘子,现在则像是风干后被丢到水里发霉了的干橘子,看起来快烂完了。
“你们怎么回事?”冉灯询问道。
“咳咳,小姑娘,你是冉真的女儿?”状态最好的司空耀明知故问道,“我们受你师父的请托,在幻境深处找到你的父亲,费劲千辛万苦将他带了出来。可惜中途传送阵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被送到了这个地方。”
司空耀简短地总结了他们的旅程,尤其强调了自己对冉灯父亲的拯救行动。
不过这也是实话。
虽说周诲当时将司空耀等人送到了冉真附近,许诺只要将人带出来就可以将他们直接传送回来,但能困住最强阵法师的幻境岂是等闲地方,司空耀等人进去了就难以脱身,偏偏那时候周诲也因为处于“登神”状态无法关注他们的情况,几个人差点也栽在了困境中。
幸好司空耀在。
司空耀作为渡劫大能,尤其还是能从周诲手下逃命的渡劫大能,要是他都逃出去了,那么三千世界就没人可以逃的出去了,所幸这幻境条件虽然恶劣,但也没到那种程度,最后司空耀这个临时被抓了壮丁的反而变成了救人的主力,以一己之力启动了冉真几个轮回被困住时反复绘制的阵法,总算将所有人给拖拽了出来,却不知道是阵法出了问题,还是外界的干扰,被传送到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司空耀并不觉得成功了。
他本来不喜欢救人,更不喜欢被卷入到这破事里,要他的想法,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答应不倦带着两个拖油瓶去救人。虽然他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何况要反省的话,也许他最早就不该加入逍遥宫得罪不倦。
“突然做不习惯的事,果然会倒霉。”
司空耀瞥着在场的两只(?)饕餮想道。
他的直觉还在警告他,他比在困住了冉真的幻境中还要觉得不安。
不过就算是司空耀也是有身为渡劫大能的尊严的,他没有兴趣跟小辈解释太多,可惜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尤其他还是逍遥宫出身的,既然危险的预兆来自不倦的徒弟,那么当然由他们内部解决,乱起来也好逃走不是吗?
司空耀心底寻思着,对冉灯道:“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你的师兄弟竟然都在,就你们师尊不在——他们听见我和你们师尊认识,反而急了起来呢!哪怕说了这是你父亲,他们还说要灭口。”
“哦。”冉灯面无表情地应道。
她没有对司空耀的“告状”做任何回应,只转头去看其他“人”。
主要指另一只饕餮和散发着魔气的曲千星。
当然,那么显眼的两位,想要忽略都很困难,也就是冉灯被自己父亲的惨状吓了一跳,才有意忽略了,同样在传送阵范围内部卷过来的其他,诸如曲千星关业简诺青阳轻语——尤其是这边这个姑且是人类的曲千星——第一时间就看向了“自己”。
好在曲千星早就听说有一个魔尊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他还借用对方名义带着魔族跟天兵天将打了一仗,再看见和自己的一样的脸倒不是非常惊讶,就是觉得有点恶心。
曲千星觉得,他这样的脸,有一张已经挺恶心的了。
关业也那么认为:“啧,又一个大师兄和二师兄?有一个都够多的了。”
“我也那么认为。”
对于关业的嫌弃,却是魔尊曲千星答道,他打量了一圈所有人,大大方方地笑道:“真不知道这是什么缘分,竟然在这个关头,我们师门竟然重聚了——似乎除了小师弟,大家都在这里了?”
其实小师弟大概也在。
冉灯转了转眼珠,看向虚空。
虽然莫喜还守在火渊神树没有到场,但“网”可没有断过,就算进行了转移,只要留下力量痕迹,对方应该可以找过来……吧?
当然,冉灯不会特地说出来。
要是真有什么意外,莫喜那个留个底也是必要的,回头也好跟师尊交代,不过说起师尊……
“可惜‘我们的师尊’不在。”这时候,饕餮也说道,它露出了恶意的笑容:“我还真想见见诸位心心念念的‘真师尊’呢!”
其他徒弟就未必那么想了。
曲千星——这个轮回的曲千星警惕地凝视着魔尊曲千星,嘴里却跟司空耀等人问道:“喂,那个谁,我们师尊不是据说跟你们一起出去了吗?他人呢?”
“?你问我?”司空耀愣了一下,指向了自己。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伴随着这个问题,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了他身上。
司空耀顿时一身冷汗。
其他也就算了,那两只饕餮的目光他可承受不了,光是被看见就像是被舔了一道似的。
司空耀往陶竹身后退了退,试图用对方胖胖的身体挡住自己:“你们师尊,有他的事情要忙……”
“是啊,你们师尊有事。”陶竹总算回过神来。
他看饕餮的眼神却有些复杂。
因为之前在幻境里,被魔族袭击的时候,受得伤倒是小事,只是陶竹几个轮回的记忆被重放了一次,虽然他早就从九斋那边听说了很多,可是一下子回档还是对他冲击不小,而且跟其他人不同,陶竹对于魔族入侵的那个轮回反而没有太多遗憾,真正给他造成了巨大心理阴影的,是他被迫从周诲那边领养了宇文轩的那个轮回。
现在,这倒霉玩意儿竟然有两头!
陶竹觉得肚子痛,他管了宇文轩一个轮回也没管出什么心得来,没办法的时候只能拿它的师尊吓唬它:“你们师尊在先前的幻境中可是找到了很了不得的东西,回去力量可能又要增强一大截,搞不好能算出你们准备做什么好事!你们最好乖一点,否则回去有好果子吃。”
“嗤。”巨大的饕餮不以为然。
小黑羊羔子则眼珠子转了转,满肚子坏水的样子:“那就是说,师尊暂时顾不上这里喽?”
“我不是这个意思。”陶竹弱弱道。
“嘿!”宇文轩不再理会他了,转头对饕餮和魔尊曲千星道:“听见了吗?师尊有事,你们不是要毁灭世界吃了时间线吗?要做赶快!还有灭口也是!!!”
“等等,你说他们要做什么?”这个轮回的曲千星难以置信地问道,伸手去抓小羊羔软软的小角。
“别问它,它没‘你’清楚,因为‘我’应该‘记’起来了吧?”这次却是魔尊曲千星说道,他看向这个轮回的自己,眼神充满了审视,“‘我’准备吞噬过去未来,只留下‘只有真正师尊存在的不受侵蚀的现在’。这样一来,师尊和天灵派才可以在时间和空间都不再受到不公平的对待,‘你’同样是‘我’,应该能够理解‘我’的做法吧!”
“……”曲千星面无表情。
是的,他“想”起来了。
看见另一个自己的瞬间,他“想”起了一切。
不过说是“想”起也不太合适,准确的说,他和魔化的自己做了切割。
跟被利用并不真正知情的莫喜不一样,曲千星是从头到尾知情……乃至有三分之一根本是他策划的,剩下的部分啧归饕餮。
那个轮回,在发现师尊都并非记忆中的师尊后,曲千星就当场入魔了。
事实上,曲千星一直有入魔的种子:他遭到人类的背叛,被献祭给妖魔,靠毁灭自己获得力量,如果不是天生道德洁癖,不允许自己沉沦,想要当场入魔也是分分钟的事情,他到底拖到了拜师学艺,眼看算是走上了正途,却被轮回了一次又一次,也看着师门毁灭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几次还跟他有关,曲千星终于没有抵抗住心中的魔种彻底入魔。
曲千星厌恶这样的自己,也厌恶没有师尊的世界,但是和路书泷不同,曲千星并不喜欢逃避问题,虽然他坚信真正的师尊一定会重启轮回并将他们找回去,但都重复了那么多遍了,没有只让师尊为难的道理,不如趁着师尊彻底一了百了的解决问题。
他于是和饕餮商量了一个,以献祭自己和师门乃至整个世界为代价,彻底切割时间空间喂给饕餮,以给师尊留下干净纯粹的世界。
当然,这一串事情坐下来,曲千星最后魔化得也完全不像样了,现在的魔尊形态其实只是表象而已,要是现出原型,那真是自己都没眼看的状态。
也因为知道自己最后会面临这样的结局,曲千星从一开始就将魂魄中还算干净的部分切割了下来,作为“自己”死去。
这是曲千星的私心。
他希望师尊重启轮回的时候,有一个符合师尊希望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纯粹干净”的二弟子服侍在师尊身边。
曲千星的计划百分之九十九成功了。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
只是“王不见王”,即便做了切割,魔尊曲千星和这个轮回的曲千星还是共用着一个魂魄的,并不是修仙者所制造的分身和化神那种分了主次的法术把戏儿,只要自己和“自己”一见面,记忆力量乃至修为都会共享。
所以在见到魔化的“自己”那一瞬间,曲千星就“想”起了一切,也连带着一股魔气冲入他的丹田,差点让他瞬间魔化,也还好护山法阵还运作着,师尊的力量也依然加护在他身上,曲千星运转了力量好几圈,勉强将魔化压制了下去。
不过以曲千星的状态,只要闭关几个月,即使脱离了护山法阵,也可以直接三级跳的去挑战修为极限,要是他想的话,能制造个最速飞升的奇迹。
虽然飞升地点天庭快要被他“自己”喂饕餮了。
曲千星自然是不在意天庭的下场的,尤其是在不久前才杀了一个仙官的情况下,不如说他希望天庭马上覆灭。
而自己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甚至献祭了整个师门,眼看就要成功了,确实不该在最后一步前功尽弃……吗?
如果是之前刚揍完天衍的时候,他一定会如此决定,但刚刚被四师弟揍了一顿,此刻嘴角还火辣辣的痛,曲千星就有点犹豫了。
看着关业满身的怨气,这时候再想起来前几个轮回自己都做了什么好事,曲千星从客观角度来看,觉得自己确实没做多少人事,被师弟揍一顿其实都是轻了的,要是被师尊知道了……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还真想要饕餮吞了一切彻底灭口,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想”起来。
曲千星想到这里,难得没有针锋相对的立刻回答,而且有点心虚的转开了视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其他人。
然后曲千星心里一惊。
他发现伴随着魔尊的问题,师弟师妹也看向了“自己”,似乎在等待他做出抉择。
啊,也确实是他该回答的。
曲千星想道。
因为他是天灵派的接任者——虽然曲千星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有这个资格,师弟师妹们大概有同样的怀疑,所以他们的目光明显不是单纯地像是平时一样等待二师兄给出命令,更明显包含了审视的成份,连莫悲都是如此。
曲千星难得不敢面对这些审视。
他的目光略过了也静静看着他的关业路书泷和明显看热闹的小黑羊(大师兄),最后落到了冉灯身上。
这个曾经被他亲自诱导去死的师妹。
她确实目光中唯一没怎么审视成份的那个,只是依然等待着,即使肩膀上搭着她血淋淋的父亲,却依然沉默地等待着二师兄的回答。
“不行,”曲千星便听见自己说道,“也许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对其他人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其他人?”魔尊挑起眉头,似笑非笑,“师尊吗?”
“不仅仅是师尊,还有‘大家’,”曲千星回答道,“别装傻,‘你’也应该看到‘我’的记忆了,这个轮回‘大家’做了很多事情,未必会有那么惨烈的结局。”
“在‘我’杀了仙官以后?”魔尊加深了讽刺的笑容。
“桀桀,说得好像我没有杀死仙官,天庭就会放过我们似的。”关业怪笑了起来。
作为那个轮回的受害者,关业是不可能支持魔尊的做法的。
他确实只想看“这个轮回的曲千星”的看法而已,这关系到对方到底算是“二师兄”还是“魔尊”,他并不介意将“两个”一起揍,乃至打包一起灭了。
而路书泷虽然没有那么激进,但也是同一看法:“对嘛,要对抗敌人要一起才对,而且也不是做不到,二师兄不是在大师姐和四师兄的帮助做到了击退天兵天将吗?可以做到一次,就可以第二次。”
“嗤。”魔尊冷笑了一声,“靠你们?”
都这一步了,他显然不是师弟们一两句就可以说服的。
看他这个样子,别说关业了,路书泷都想要甩尾巴去抽他。
冉灯阻止了路书泷,只问道:“还是说,二师兄,你希望我再去死一次?”
“或者,再利用我们?”莫悲冷声道,手中的软剑发出了“铮铮”的剑风声。
“……”
对于师妹们的质问,曲千星微微垂下了蝉翼般的睫毛,他利用这两个师妹的时候,显然没有想过被害人当场质问他的场景,因此即使魔气侵蚀了人性,他面对她们,也不由转开了视线。
可惜曲千星到底是曲千星。
他可以做错,却绝不会半途而废。
魔尊并不会因为师妹就改变立场,只冷淡道:“我也不希望再来一次,所以奉劝你们立刻回师尊身边去——老实说,要是因为你们不在,师尊再次回溯时间,我也觉得头痛。”
“曲千星,你真有种!”冉灯被气笑了。
“把他揍一顿吧!”路书泷跃跃欲试道,刚刚错过了一次机会,这次连师姐都生气了,可以一起上,它对此非常期待。
“师弟师妹们看起来很生气哦,”眼见得要打起来,饕餮却还在拱火,并且产生了一些多余的期待:“不如让我一起吃了不是正好吗?”
“不好,又是魔气又是仙气,你会拉肚子的。”曲千星……这个轮回的曲千星冷声道。
他不可想再被揍一顿了。
——虽然被揍的是魔尊的自己,但他和“他”既然已经见面,同一个魂魄,感官也是共享的,所以揍哪个“他”,都是曲千星本人,都会痛的。
就算不痛,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许。
好在作为“曲千星”,他知道怎么阻止“自己”:“同样的道理,又是涉及魔族,又是天庭,你最后让饕餮一吞了之,真的确定不会影响到师尊吗?以一己之力计算所有,我都不知道‘我’有那么托大呢!”
曲千星说到这里顿了顿,却不等对方回话,就接着说道:“这个轮回师尊教了相当多有用的东西,你先看了再说吧!”
“重点是这个吗?”冉灯听了吐槽道,“好像这个轮回师尊没有教你那堆玩意,你还会支持原来的计划似的……曲千星!你看着我的眼睛!不要转移视线!”
冉灯非常不满,但魔尊曲千星明显露出了动心的表情。
他得到了这个轮回记忆的共享,却还真没有细看,原因跟这个轮回的曲千星第一时间压下魔气是相同的道理:意识力量过于同步,可能就会在下一刻和“自己”融合了,现在他们还是“两个人”,完全是靠细小的不同打时间差。
饕餮显然也不想答应给自己吃掉的这个(魔尊)曲千星消失了:“别听他乱说,他哄你消失呢!不过,就算‘你’消失了,‘曲千星’我也是一定要吃掉的。”它这句话是盯着两个曲千星说的。
它这么说着,甚至张开了大嘴,企图将两个同时吞下的样子。
“呸呸!我家的师弟我都没资格吃,你吃个P!”小黑羊一下子炸毛了。
它伸出了小小的蹄子,用力地挥了过去,竟然一蹄子将比自己大了几百倍不止的饕餮揍飞了出去。
这实力上的差距连它的分身都没觉察出来,不过在宇文轩看来是理所当然的,它既然吞噬了本体,又吃下了仙宴,要是还打不过个轮回一世甚至连真正的师尊都没有遇到,也没有被师尊教导过的分身,还真是白活了那么多年,可以把自己吃了了事。
之前没动手,只是它不想动手而已。
众人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但想起这事他们的大师兄,似乎又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
大师兄嘛,做出什么事都是可以理解的。
“没想到它揍自己也一样狠。”
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
却见小黑羊下一瞬间化作了巨大的饕餮,而那饕餮化作了灰羊,血淋淋地被黑羊刚刚化身的饕餮踩在了脚下,一声都发不出来,完成体型和身份上的逆转。
然后宇文轩转动着巨大的眼珠子,看向了自己的师弟师妹们。
师弟师妹们乖巧的收回了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去看魔尊曲千星,等待着这个曲千星最后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