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自寻死路
“我家的孩子真是单纯啊!”
看了大徒弟和二徒弟的作为, 周诲不由地感叹道。
听到这感叹,佩兰都有点忍不住:“单纯在哪里?”
“不管经历了什么,他们做得事情其实没有区别, ”周诲道,他的表情无奈但严厉了起来, “宇文轩做得所有事情都只为了‘吃’,而千星……我以前觉得他还算聪明, 现在看来,他的脑回路其实也就比轩儿复杂一点点而已,无论几次遇到敌人,第一反应都是和对方同归于尽——没修行前如此, 第六世如此, 这一世还是如此!他以为自己是地雷吗?!”
“你在生气啊!?”佩兰吃惊道。
“我当然很生气, 难道他们这么干,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还要夸他们出息了不成?”周诲扬起眉反问道。
你的态度真看不出来, 我倒觉得你挺想夸奖他们的。
佩兰抽了抽嘴角。
连周诲的老朋友都产生了如此想法, 更别说戒备着的“天帝陛下”了, 他终于无法保持所谓帝君的体面, 惨叫了起来: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天帝”会这样慌张,也是因为灰羊版宇文轩和魔尊版曲千星直接碰触到了他存在的根基。
尤其是在呑祸被血玉吞噬后,斑斑血点从“天帝”的影子中渗透了出来,如同血雾一般在“天帝”周围爆开蔓延, 凝聚成为新的血玉实体在周围生长,似乎准备将“天帝”也吞噬下去的样子。
事实上, 如果不是周诲先一步将“天帝”拎了回来,这些血玉会蔓延得更快, 一瞬间将“天帝”吞噬也不是不可能。
到了这一步,“天帝”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他惊恐道:
“难道也要吃我吗?他们怎么胆敢这样做?!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佩兰冷眼看着“天帝”:“为什么做不到?”
“因为朕是天命所在!”“天帝”咆哮道。
这算什么解释?
佩兰发出了一声冷笑。
它愈发看不上这位“天帝陛下”了,甚至怀疑周诲是不是不小心拉来了一个冒牌货。
——如果这是真货就更加糟糕,佩兰无法想象,有这样一个无能的统治者,又拥有那样腐朽的制度,天庭到底是出于原理存在了如此漫长的岁月的,而修仙界那么多人向往的飞升又算什么呢?它那些飞升了的徒弟们飞升去这样的天庭,最终落得个什么下场?
佩兰想到这些就恶心得不行,它向周诲问道:“你干嘛不干脆让你家饕餮吃了他?”
“你,你们……!” “天帝”似乎总算意识到周诲才是那个掌握了他未来命运的人,他总算说了点不是废话的内容,“你们不能那样做!如果朕…我被死了被吃了,天道会紊乱,你也……我的意思是,不倦…仙尊大人,我愿意拜您为老师,将我所知道的原初之神…也就是您所说的‘创世机器’的一切告诉您,包括怎么获得它的认可!”
“嗤,”佩兰笑出声了,“你倒是能屈能伸。不过好在不倦的几个徒弟不在这里,尤其是那个准备吃了你的大徒弟,否则你这拜师说出口,它会把你分成十八盘菜。”
“那不拜师也行……”“天帝”弱弱道。
他确实“能屈能伸”,说起来可笑,这完全天衍的“余泽”——无论哪个皇帝朝堂上有几个活了好几代君主的老臣,皇帝多少都会识时务一点的,这点看来在天庭也不例外。
只是他越这样,佩兰越看不过眼。
“而且,你还敢继续说什么天道紊乱啊,”佩兰冷笑道,它这个没恢复记忆的都明白过来眼下周诲这大徒弟和二徒弟是怎么被激怒的了,只有这位堪称始作俑者之一的“陛下”还一副不明白的样子,“如果不是天庭强行控制天道,又有你们搞出来的不倦的神灵投影,至于把他的徒弟刺激成这样吗?”
“不,我的意思是……”
佩兰冷笑:“真的!我觉得你们被吃掉简直是活该。”
“好了,佩兰,别吓唬他了。”最后,周诲还是摇了摇头道。
他这温和的态度让“天帝”心中涌起了希望,但并不给对方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机会,周诲就继续道:“这位‘陛下’现在所说的‘天道’,并不是那个天庭为了统治为了剥削下属世界所制定的‘天道’,而是整个天庭之所以存在的底层代码。”
“底层……带马?什么东西?”佩兰眯起了眼睛。
它看周诲想要解释的样子,慌忙摆了摆秃尾巴:“停停停,你不用讲解……算了,讲吧,尽量简短一些,我觉得现在没有让你上课的时间。”
“简短……”那还挺难的。
周诲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又要从创世机器的来历说起了。
他已经知道,那台机器是某个宇宙的高级文明为了几个宇宙边缘的碰撞而特地制造的抑制装置了,该装置将宇宙空间重叠碰撞产生的能量稳定下来,才产生了这个“灵气(能量)”充沛且大小空间嵌套的“修仙世界”。
但这个“修仙世界”并不是个偶然进化出来的,而是机器的引导。
是的,修仙界是被引导出来的。
制造机器的人们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或者是对自己文明的宣传和铭记?不过所有文明都很喜欢干这种事就是了,总之他们在那台倒霉的机器里塞了大量关于自己文明的历史资料,其中不仅包括各种奇迹名胜名人传说,甚至还有各种文明的神话传说的衍生小说版本。
在这个能量过于充沛的空间开始稳定下来以后,开始有了生命的诞生,这些生命惊动了那台为了稳定空间而存在的机器,它将这些生命纳入了影响空间稳定的变量中。
——这也是应有之义,在如此富集能量的区域产生的原生生物非常危险,任何一只放到外面的低能量宇宙都是生物灾害,它们的存在确实可能会再次影响到空间的稳定。
只是设计这套稳定系统的人们大概没想到的是,这台机器没有抹杀那些生命,反而真在自己的资料库中找到了“对应方案”:
没错,就是那套神话传说的衍生小说。
“修仙”这个题材确实是符合“高能量(高魔)体系”标准的。
而机器由此引导该宇宙生命文明的发生,给它们制定出了一套“修仙”体系来。
“……回头还是应该再研究一下那台机器,何止是能量控制,连‘登神(升维)’都有涉及,它的AI系统天知道进化成什么鬼样子了。”
周诲心里想道,找到了新的研究目标。
不过这些跟佩兰讲起来确实太麻烦了,他当时也没仔细解释,现在更没时间,因此周诲也就按照佩兰的要求,简单地说道:
“那个‘天道’,理解为某个外界某个文明的投影就好了,无论是开天辟地,妖庭荣光,人庭代替妖庭,都是根据那个文明的历史所衍生出的故事框架,甚至我们……当时,我不是在那个机器里找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我’吗?仔细想来,我应该查查所有人的,搞不好所有人都有‘原型’,我们的人格是按照‘原型’塑造成长的。”
“那真令人恶心。”佩兰厌恶道。
没人会喜欢自己只是个“复制品”,“分身反噬”更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怪谈之一。
“我倒是无所谓。”周诲轻描淡写道,他拥有“前世”的记忆,并不觉得那个有什么影响,但是,“原型也罢,投影也好,能学习的就学习,不能继承就抛弃。说到底,即使真是一个人,所在位置所处环境的不一样,做出的决定也是截然不同的,‘过去’绝不是束缚一个人前进的理由。”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天帝’:“人如此,世界更是如此。”
“根据一段虚构的故事所构建的历史已经非常荒谬了,而更荒谬的是在这个基础上,还将故事当作‘天道’来执行,认为它不可违逆。”
“不过,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人族写的故事,设定也就拟定到人族这里为止,后面的‘参考资料’可没有了, ‘历史’也就进入了停滞状态。所以这开玩笑似的天庭能维持到现在,几乎有一半是那台机器的功劳吧?可惜这种稳定迟早会迎来变量,妖魔——主要是魔族的数量越来越多,到了机器维持不下去的时候,别说天庭,它大概会以抹消三千世界为代价开启‘再创世’!”
听到‘再创世’的时候,佩兰尾巴上的毛竖了起来,“天帝”更是嚷嚷道:
“怎,怎么可能……?!”
可惜,无论他多么排斥这种可能性,也无法辩驳,更何况,不用周诲再详细解释,那“创世机器”自己就予以了认可:
“天帝”还无法接受呢,另一边就有一股极其纯净的神力降了下来。
这股神力是彻底的规则之力,只要掌握一丝一毫,就拥有对三千大小世界的规则覆写的权利,而现在这股力量却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华美薄纱,轻盈地披在了周诲的头顶和肩上,宛如莲沼月光下的迷雾,神秘且神圣,让人想要顶礼膜拜。
“天帝”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变成了惨白。
他比谁都清楚,这股力量来自“原初之神(创世机器)”,也是那台机器的后门,也是他刚刚为了拉拢周诲所说的“获取认可的办法”。
这也是“天帝”能够跳过“抛弃人性,被神性支配,成为不再是人类的高维神灵”这个步骤,依然拥有堪比神灵甚至神灵之上的权能的原因。
至于怎么做到的其实很“简单”。
正如“天帝”字面意思的,获取“原初之神的认可”就行了。
也就是机器在运算后,会得出最合适帮它实施稳定方案的人选,然后它会给予这个人选一些权限——至于人类得到力量后产生误会,自说自话地进行一系列‘仪式’来取悦机魂是另一回事,机器并不在意——总之从‘稳定’的角度考虑,维持天庭的统治是最稳定的,“天帝”传承因此得以传承。
不过就算是最初的天帝,在被选中的时候,也只得到了一缕细丝而已。
那缕细丝足够天帝统治三千大小世界了,甚至有余力将这份权能分给追随他的部下们,比如天衍天绶们。
现在,周诲也得到了这份力量。
而且不是一根细丝,而是一整块轻纱,看起来并不像是“获得原初之神的认可”,而像是“创世机器渴望得到不倦仙尊的认可”。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周诲刚刚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或许正因为他太正确了,那台机器都希望得到他的帮助,规划后续的文明发展(能量稳定)方案。
“天帝”明白过来这点,怎么能不冷汗津津呢?
他绝望地看着周诲,觉得自己最后的底牌没了(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周诲却不以为然。
登神也好,机器后门也好,并不是现阶段的他需要且能掌握的东西,比起被人强行塞给消化,他更愿意慢慢研究,何况问题的关键也不再这儿。
周诲便轻轻拨开了头上的轻纱。
“不用如此,你将权限给我也没什么用处,”周诲也觉察到力量的来源,尝试和对方对话道,“我无法帮你设计方案。”
那机器——也不知道是它里面搭载的AI?还是来到这宇宙以后才成精了的‘机精’?这个需要周诲以后研究——它似乎并不是很满意周诲的话语。
好在它并不强迫周诲。
那层“薄纱”很容易被周诲拂开了,只是它滑落的时候却像是勾起了静电似的,只贴着周诲白色的长袍,和衣摆难受难分,看起来依依不舍,同时“薄纱”中有金色的弧光闪动着,使得那力量的薄纱显得更加吸引人。
周诲看得有些好笑。
“我不是拒绝的意思,即使没有这方面权限,我对你的能量稳定方案也很感兴趣。”周诲继续道。
“薄纱”似乎高兴了起来,它扭了扭,勾住了周诲的指头。
周诲这次没有彻底拂开它,但却并不改变自己的想法:“不过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何况反正最后没办法了都是抹消,不妨放开手,让这个文明的孩子们自己前进如何?他们也足够大了,该自己来决定自己文明的未来,不能仅仅依靠你的设计……佩兰,你的眼睛怎么了?”
佩兰捂住了脸。
它刚刚跟周诲使眼色使得眼睛快抽筋了,不倦就这个反应?
他比那台奇怪的机器更像是造物(人机)啊!
“我的意思是,你先不要那么绝对,”佩兰自暴自弃道,它指了指云镜,“至少,你家徒弟们需要一个解决方案。”
周诲明显卡了一下。
他没有看云镜,眼神难得有点飘忽:“这两个孩子是有点误入歧途了……但是,这不完全是他们的错啊,那一世他们没人教没人管的,‘我’还是没有人性的神灵投影,他们肯定很慌张……”
慌张到准备吃掉整个世界吗?
“他们要是只有怨报怨,把‘罪魁祸首’乃至天庭吃了是不要紧的!”佩兰愤怒地说道,并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天帝”已经完全失去了心气,他哆嗦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看了看还缠绕在周诲身上的轻纱,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佩兰也不管他,跟周诲怒道:“问题是,他们这是准备干什么?!!”
它指向了那面云镜,不让周诲逃避。
而在周诲解释“世界起源”的那么一点点时间里,云镜中的血玉水晶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生长。
它先是从人形大小,长到了足以掀开宫殿屋顶的树木大小,再从普通的苍天大树大小长成了能够连通上下数界的通天巨木大小,最后从通天巨木大小终于成为了贯穿维度横亘于空间之中的灵脉,也就是所谓‘龙脉’的存在。
当这块“血玉”长成“龙脉”的时候,仙魔界也只不过是这条“龙脉”的一块小小鳞片。
看到这一幕,宇文轩也无法保持住小灰羊的状态,它膨胀回了原型,流着口水盯着这条“龙脉”,恨不得一口将这条“龙脉”包括龙脉连接得所有世界都吞下去。
“好了吗?”它迫不及待催促道。
“没有完全长成……”魔尊曲千星皱起了眉头,掐了掐细长的手掌,做出占算的姿势,“理论上,‘祂’应该吃掉‘祂’的血亲,也就是所谓‘天帝’的存在,完成最后一环,但‘天帝’似乎不在天庭,不知道他被什么带走了,我无法定位他的地点!”
“你的意思是,会失败?”
饕餮的利齿转向了魔尊曲千星,看来他们两个就算现在是合作关系,但这位不合格的大师兄也一点都不介意吃了它的师弟。
魔尊一点都不介意,甚至习惯了:“别总想着吃我,我说过多少遍了,要吃等到一切结束以后,何况只是区区‘天帝’而已,我们有更好材料代替他……啧,都到最后了,到底是什么在保护那种东西。”
魔族曲千星阴沉着脸,用力掐了掐指尖,显然对于让‘天帝’跑掉这件事很不甘心。
毕竟,他的报仇目标里是包括天帝的,最后让大头跑了这点让他很不满意。
相较之下,饕餮就很不以为意了。
与其说想要报仇,它只是想要吃东西而已,反正曲千星答应了会让它吃到,至于“烹饪过程”中是不是原材料缺失导致了代替情况,只要不影响最后的口感就无所谓,更不用说,曲千星的‘备用材料’是什么它也知道的,在饕餮看来,那玩意只会更好吃,所以它一点都不介意。
饕餮转动着灯泡一般明亮的眼睛笑了起来:“好,我等着……在此期间,我吃点小零食可以吧?”
它这么说着,猛然对着某个方向一拍巨大的爪子。
爪子便掀起了一阵罡风,以摧枯拉朽的架势向着那个方向袭去,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巨大的血色爪痕,一举撕开了空间。
顿时,一阵刺耳的碰撞摩擦声响了起来,像是爪子在冰块上在磨。
伴随着这个撞击声,空间裂口的后面现出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莫悲,路书泷。
少女和银龙。
其中莫悲手持冰霜软剑,一副战斗姿态,刚刚的撞击声响也正是她的软剑抵挡住罡风的攻击所发出来的,现在她也没有放松警惕,以战斗姿态面对着饕餮,时刻预备着捅上师兄几剑的样子。
反而是路书泷这个当师兄躲在了师妹的后面,狼狈地叫道:
“大师兄,你不能这样!师尊会生气的。”
“他生气又怎么样?”饕餮古怪地反问道,它顿了顿,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尖锐的牙齿,“呀,我们那个时间的‘五师弟’和‘小师妹’已经没了,这么说来,你们是从其他的时间线来的吧?又有一个师尊,我‘也’可以吃掉他吗?”
它的口水落了下来。
路书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天灵派的弟子都知道,对混不吝的大师兄来说,只有师尊是特别的,也只有师尊的名号可以镇住大师兄,但对于这个“大师兄”,连师尊都没用了?!
“没用的,五师兄,这头饕餮就不是我们的大师兄,”莫悲这时候说道,她对那一世的记忆比路书泷多,因此想通了一切,“几次轮回,大师兄似乎都没恢复记忆,也意味着他每次都被师尊重新养一遍吧?……只有这一头,那师尊从头到尾是个伪物,换句话说,它就没见过真正的师尊,它自然对师尊没有一点情义,对我们就更没有了!”
“……”
路书泷听着,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它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如莫悲所说。
大师兄每一世都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才老老实实当大师兄的。
哪怕是师尊把他们送人的那一世,因为只有陶竹无法完全管住宇文轩,所以师尊还不得不常常去看护它,也因此,那一世宇文轩才会和曲千星打起来——在那一世的宇文轩看来,虽然不倦仙尊并不是师尊,但依然是它最喜欢的长辈,而且最妙的是,因为仙尊没有收一个弟子,所以是它的!!任何人来抢都不行!!!
但没有师尊的那个轮回就不同了,别说宇文轩,连莫悲和莫喜都受到了影响。
因为最小的这两只被收徒的时间太短,修为也太浅,每次恢复记忆都很艰难,更别说感情残留了,偏偏阴灵又是对感情最敏感的类型。
碰上个“假师尊”,莫悲莫喜感觉不到对方的恩情,自然对那师尊也没什么想法,乃至于后面做出欺师灭祖的行为。
宇文轩呢?
路书泷努力回忆着,它当时只因为师尊没有了而后悔忧愁着,并没有怎么注意大师兄,仔细想起来,那一世的大师兄意外的“乖巧”,竟然没怎么想要吃掉它:大部分时间,这位都在对师尊流口水。
……所以,这头饕餮最想吃的是那个“假师尊”吧!
当然,在这个前提下,它也不会放过其他想吃的,那一世后面被搞得乱七八糟,甚至对所有师弟师妹利用到那种程度,显然就有这头饕餮的搞鬼。
银龙想到这里,倒抽一口凉气。
它顿时不顾自己的气息可能进一步刺激到饕餮的食欲,将龙威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包裹住莫悲,龙尾也将莫悲牢牢地圈住,不再让小师妹独自对敌。
是的,既然不是‘大师兄’,那这头饕餮就是最危险不过的敌人了。
正如它做过的一切!
“二师兄,你也是吗?”它不再理会那头没有人性的饕餮,转而向着艳丽的魔尊询问道,“你也要‘吃掉’师尊吗?”
和饕餮不同,这位魔尊可不是没有记忆。
相反,这个曲千星应该拥有除了这一世以外所有的记忆!
路书泷觉得自己没猜错的话,这一世的二师兄一直无法恢复记忆,是因为所有的记忆都被这位魔尊大人彻底拿走了。
换句话说,这才是经历了前面整整六世分分合合,最后提议将它抽筋扒皮贡献龙魂来调查伪物师尊的那个“最初的二师兄”。
路书泷想到这里,觉得牙齿痒痒。
不过正因此,它反而更不能放弃这边这个二师兄了。
它耐着性子劝说对方道:“我已经回到了‘真正的师尊’身边,二师兄,你不想回来吗?”
“……我还回得去吗?”
魔尊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笑声。
他总算转过脸,正面看着路书泷:“在我害死三师妹,抛弃四师弟,杀死了你,又将小师妹和小师弟利用殆尽榨干一切价值以后?你觉得,我还有脸去见师尊吗?”
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啊?
路书泷干巴巴道:“师尊也许……”
“这不是师尊怎么想的问题,而是我自身的问题,从我那一世杀死你……不,从我下定决心做出那些事情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没资格当师尊的徒弟了。”魔尊毅然决然地说道。
猩红色的魔气彻底包裹了他的身体,让路书泷和莫悲看不见他的表情。
路书泷对于曲千星的觉悟,一时失去了声音。
不管有没有记忆,这个二师兄总能做出让它无言以对的事情来,可惜四师兄不在这里,那头饕餮还是他那边的,没人可以揍他。
曲千星的口气却变得开心起来:“但你们出现在这里,不正说明我的选择没错吗?真正的师尊不愧是真正的师尊,他果然扭转了时间,把大家拉回了他身边吧!所以,按照约定,剩下的交给我。只要牺牲一个轮回,我这就将‘一切的根源’彻底解决。”
“放心,不会让你们和师尊继续轮回了。”魔尊温柔道。
……不对,你想要解决的不是“一切的根源”,而是“一切”吧!
路书泷想要咆哮。
魔尊却不等它说话,“Duang”地从魔气中掏出了一个更加让路书泷惊恐的东西来。
“说起来,我还答应过你,要处理掉‘这个’吧?”魔尊敲了敲那东西道。
那是“师尊”……
至少那是个外表跟他们师尊一模一样的存在。
他…祂长着跟周诲一模一样的银色长发,一模一样秀美的脸孔,一模一样的白皙得几乎跟周围冰块一般快透明的肌肤,连气质乍看起来都似乎一模一样,冷淡而疏离。
不倦的徒弟们却是知道的,这只是师尊对陌生人才会有的形象,他们真正的师尊本质上是个温柔温和温暖的人,因此第六轮回他们才无法接受那个“伪物”。
但显然,现在冰棺里冻着的就是第六轮回的“伪物师尊”了。
路书泷和莫悲看到祂,脸色都有点难看。
不止是因为他们都想起了让他们后悔的记忆,也因为“伪物”的状态。
虽然魔尊曲千星尽量将这虚假的师尊恢复成了体面的样子,看起来和真正的周诲区别不大,但无论是额头脖子上无法掩盖的切割痕迹,还是冰棺也遮挡不住的腐败的气息,都说明曲千星对假师尊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还不止一件,也许他没有让饕餮对着这伪物咬两口,就已经是最后的仁慈了。
不过,这“伪物”毕竟长着师尊的脸啊!
路书泷和莫悲都觉得无法接受。
更何况,这位魔尊准备在他们面前将欺师灭祖套餐最后一件完成的样子。
“这血玉就快要养成了,就差最后一步,可惜让那天帝跑了——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的——不过因为某些人做了多余的事的缘故,这边却是拖不得了,只好拿相当程度的‘材料’代替,”魔尊解释道,纤细的手指状似亲昵的从冰棺上摸过,“正好,我们的‘好师尊’各方面都很合适,甚至还具备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神性,冻结住渊海绰绰有余。”
他这么说着,手上一用力,那冰棺顿时向着“龙脉”倒去。
冰棺和血玉相撞并没有发出声响,因为那血玉像是有意识般的,在冰棺碰触它之前就爆出了层层血雾,像是血色的触手,顷刻将冰棺以及冰棺中月光般的玉人吞噬。
纵使知道那并非真正的师尊,莫悲还是发出了一声惊呼。
路书泷却在惊呼之余,注意到了曲千星的话语:“冻结渊海?”
它瞪大了龙目,再次看向那条“龙脉”。
身为真龙的眼睛可以让它轻易穿透维度的限制,只是刚刚被饕餮和魔尊吸引了注意力,再加上那血玉又是真龙的形状,看起来像是饕餮的餐盘,路书泷并不愿意多看而已,它担心自己多看几眼就会也变成那饕餮的盘中餐。
现在路书泷仔细看去,却发现血玉的形状和走向并不是为了单纯的“摆盘”,而是跟渊海紧密相连。
渊海是连接三千世界的源泉,在低维度是孕育生命的摇篮,在高纬度则是能源流淌之所,当然,即使是饕餮和魔尊,也做不到将整条渊海一口气吞噬,但曲千星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在时间和空间维度将渊海的一条支流给彻底冻结了。
路书泷看到这一幕,比怀疑曲千星要饕餮吞噬天庭还要惊恐,它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要它吃掉渊海?!”
“是啊!”
“你疯了吗?!”路书泷忍不住吼叫了起来,“这是吞噬时间和空间,彻底抹消一个过去,你我的存在甚至都会受到干扰,你怎么想出来的——”
“这不是正好吗?”魔尊却理所当然地应道。
他那美艳的脸孔流露出独属于魔族的疯狂:“只有彻底抹消过去未来,才可以给‘真正的师尊’留下从未受过侵染也不被任何力量制约的世界啊!”
*
“从未受过侵染?不被任何力量制约?”
佩兰重复道。
直到刚刚,它都觉得魔尊曲千星是想要毁灭世界——这已经非常糟糕了——但现在听路书泷和曲千星的谈话,它突然觉得,这位新生的魔尊想要整得烂活大概比它想象中的还要更烂一点。
……也是,“仅仅”是毁灭世界“而已”,不至于让不倦那么心虚。
不过这种涉及多种维度上的知识,没有飞升意愿的佩兰比不过天生具备高维生物的真龙,它也不纠结,只瞥向周诲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从时间上抹消天庭乃至其他世界的存在,独留下一个不受外界干扰的小世界吧!”周诲缓慢地说道。
他不看佩兰的表情,顿了顿,随后辩解道:“没办法,时间太紧张了,千星的修为又是靠入魔拔苗助长,再怎么天才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他忽略了宏观上的数据影响……但是,以他的能力,在我完全没有教过的情况下自学到这一步,可以控制住渊海的一小块支流,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重点在这里吗?!”佩兰不知道第几次要被不倦师徒气到吐血了,“他要是做得到,你真准备给他做新世界的神啊?”
“怎么可能?他要是做得到,我就把他挂在火渊神树的树梢上。”
“……”
“放心,”周诲安抚佩兰道,“他现在这个样子,纯粹属于为了修为,给自己灌输了太多魔气导致性格和想法都被魔化了,所以才那么极端。”
……你确定真的只是魔化影响吗?你家里那个没魔化的也没好多少。
佩兰翻了个白眼,连对曲千星不熟悉的“天帝”都很怀疑。
*
甚至,路书泷都受不了。
它放弃了和入魔的曲千星理论,却也依然牢牢的圈住莫悲,并不让她去直面那魔星。
路书泷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叫道:“大师兄——你不管管吗——?”
“我?”饕餮惊讶道,然后笑了起来,“小蛇,你放心,不会漏掉你的。只是你太小了,一直都不够填牙缝的,现在也只能当饭后点心……”
“滚!”路书泷不客气地冷笑道,“你连师尊的面都没见过,算哪门子的师兄!”
这么说着,它用力一摆尾巴,将一个吃得圆咕隆咚的玩意儿抽得高高飞起,然后任由对方遵从重力法则砸在了它的脑袋上。
那玩意儿还颇有弹性的弹了几下,才稳稳地落在了银龙的两角之间。
不过,就那么没尊严的登场方式,魔尊曲千星还是微微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饕餮又看了看那小东西,下意识地放出了浑身的魔气。
“宇文轩?”曲千星叫道。
他有点不确定。
因为力量并不是以体积计算的,而那坨玩意儿的凶兽气息太过于庞大了,甚至压倒了真龙和另一只(?)饕餮,即使已经彻底成为魔物的曲千星也觉得自己属于食物链的最下层,似乎对方不用张嘴,光是用气息就能将他吞噬。
也亏得路书泷敢把这种玩意放在自己头顶。
“它吞噬了本体?!”饕餮也明显有点发虚,它盯着那坨羊羔思考道。
同时,饕餮暗中对魔尊传音道:“事情麻烦了,等一下需要你拖住它。”
“你吃不掉它?明明它是新生的你吧?”魔尊奇怪地问道。
“也不是……”饕餮转了转大大的眼珠,吞下了另一半的话语。
其实饕餮一直没跟自己的“二师弟”交代清楚:自己只是饕餮的碎片之一,而师尊每一次重塑世界,都是新的碎片送去师尊身边,换言之,它和曲千星不同,并没有前几个轮回的记忆,只经历过虚假的师门,甚至它本身对师弟们,包括对曲千星的感情都是虚假的,全部看做备用食材而已。
反倒是现在那边那个‘玩意儿’吞噬了本体的话,前面被师尊养过五(六)次的记忆也都到了那个身体里,所以那边的才是“本体”。
饕餮确信,曲千星要是知道这个,一定也会认为那边才是他的“师兄”。
在对师门的执着上,曲千星和那条龙没什么不同。
饕餮自然不希望自己“养”了那么久的食材到最后出差错,它试图哄骗曲千星道:“不知道它刚刚吃了什么,一股子味道。而我可是老老实实被你饿了那么久,力量肯定比不上。所以你必须拖住它,让我吞下渊海后,我自然可以吞掉它!”
“行。”魔尊曲千星似乎毫无怀疑似的,干脆地应道。
其实他倒也不是多信任饕餮,只是他都孤注一掷地献祭掉一切了,现在这个“大师兄”是不是真的,他其实不太在意,反正最后……
曲千星垂下了蝉翼般的睫毛。
倒是银龙头顶的那坨羊羔发出了一声嗤笑:“哎呀,不用那么偷偷摸摸的,我才不会打搅你们,要吃就赶快吃嘛!吃完了我们再算账?”
它俨然“听见”了饕餮和魔尊的传音,这让他们惊疑不定。
路书泷也很不满:“大师兄,你什么意思?你要让他们吃掉渊海吗?”
“我觉得,它们吃掉也好,”宇文轩大大咧咧的说道,它伸出圆滚滚地蹄子,指了指血玉的中心处,“那个东西,被师尊看见了不太好吧?”
那个东西……?
路书泷和莫悲看去,终于注意到了血玉中心的人形。
那是天衍专心培养的含有天帝血统的“躯壳”,也是魔尊曲千星设计的联系天庭的“阵眼”,也是有这个存在,魔尊才有把握让饕餮吞噬天庭代表的规则和守护之力。
当然,伴随着血玉的膨胀,那人形也不是少年的样子,而是又长大了一些,变成了青年的相貌,看起来已经彻底的成熟。
“那个东西跟我们师门的渊源太深了,”宇文轩警惕道,“要是被师尊看见了,一定会收为弟子的,我不要另一个师弟了!让他们吃掉吧!”
……就这个理由?!
路书泷无语了。
不过它这次没吭声,因为它也不想要另一个师弟。
反倒是莫悲道:“那干嘛让那只羊去吃?这不像是你啊,大师兄,你不是觉得师弟师妹都是你的储备粮吗?这个还不是呢,你怎么不吃掉。”
“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那是你的孩子啊!
宇文轩看了一眼莫悲。
它不多的人性在这种时候倒是勉为其难的发挥了效果,宇文轩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只嗤嗤地笑道:“都说了有渊源了,吃下去我搞不好会被骂,所以让它吃了吧!它吃完了我再吃掉它!反正都是‘我’,碎片迟早要回归本体的不是吗?”
“结果还是要吃掉啊!”饕餮冷笑道,它就没有这层顾忌了,想要点明一切,“如果你真那么做,还不是吃掉了你的‘小师妹’的……”
“闭嘴!”
这次并不是宇文轩,而是曲千星用魔气重重地戳了一下饕餮腹部:“你不是要吃吗?既然对方轻敌,就快点去吃!”
他避开了莫悲的视线。
莫悲没有说话。
于是,这里只有饕餮嘿嘿冷笑了两声,对着血玉张开了大嘴——
“啊啊,终于逃出来!”
这时候,突然有声音说道。
众“人”愣了一下,循声看去,就看见空中突然开了一道门,一个脑袋从门后面钻了出来:“我看看,是不是回去的路……”
门后的人话没有说完。
任谁突然被一只饕餮一条真龙还有一个满身魔气的魔尊(宇文轩和莫悲的存在感太小,可以忽略)盯着,都会失去声音的。
“我走错地方了,抱歉。”来人迅速地关上门,退了回去。
但两秒后,那门又打开了,那个脑袋再次钻了出来:“不对,你们好像是不倦的弟子?”
“……司空耀。”宇文轩也认出对方是谁,“被师尊追杀过的逍遥宫的倒霉鬼。”
“你们能不能记得点好的,”司空耀抱怨道,他注意到外面几个人的眼神似乎不太对,连忙道,“我跟你们师尊的恩怨是过去式!何况我现在跟你师尊的朋友在一起,过来,九斋,还有老冉——这是你们师姐妹的爹喔!”
他试图拉过身边的人,但并没有消退的杀气却让他动作僵住了。
司空耀逃命无数的预感告诉他,这时候并不是摆长辈架子的好时机,不如说,现在甚至不是待在这种鬼地方的好时机。
像是证明他糟糕的预感似的,那个满身魔气的艳丽青年笑了起来:
“都是师尊认识的人啊!”
“嗯,师姐的父亲啊……”
真龙也笑了起来。
两边刚刚不管是什么立场,他们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那不得不灭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