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完了
这一等就好几分钟。
只见魔尊一开始只挑起眉头, 脸上还带着嘲讽,但慢慢的,他脸上的讽刺消失了, 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魔气却开始消减了, 接着魔尊的表情开始放空,开始喃喃自语, 最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也闭上了眼睛,似乎进入了打坐状态。
“搞定了。”
“嗯,搞定了。”
天灵派的弟子们认同道。
他们一看就知道, 二师兄这是进入了学习状态, 一时半刻是不会理会他们了。
不过就这么等着对方也太傻了。
冉灯看向了自己这边的曲千星:“二师兄, 既然你‘说服了你自己’,那么差不多也该将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毁掉了吧?总不能真喂给大师兄?”
她指向了血玉。
“我看看,这个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曲千星也陷入了沉思状态, 好在他并没有停留在这个状态太久, 魔族的禁忌知识对他的吸引力到底不够, “我大体知道了,依托于血脉存在的邪门歪道,通过献祭获得的存在,要创造很容易, 毁灭也很容易,就是……”
曲千星的目光犹疑地停留在了血玉中的青年身上, 又充满愧疚的看向了莫悲:“但如果毁了血玉,里面的那位……”
那到底是莫悲身上掉下来的血肉啊!
“嗤, 这个时候于心不忍了?”关业嘲了一句。
“我无所谓。”莫悲冷冰冰地说道,她看着那个和她五官相似的青年,与其说没有感觉不如说觉得恶心,想到自己和莫喜大概也是出于差不多的方式诞生的,她只想要快点处理对方,“如果二师兄不想动手,自己来也行。”
“……那我也太人渣了。”曲千星苦笑道。
利用了小师妹,现在却又亲自放弃了计划,还想要小师妹自己杀死那个孩子,这样的自己死一万次都不够给师妹赔罪的。
“即使是现在,你也已经够人渣了。”关业不客气地嘲了一句,但也有点头痛地看向血玉:“直接杀死确实不太人道,这孩子甚至不算真正活过吧!要不然我把他做成小师妹的鬼仆?也算是回归……”
“不要!太恶心了!”莫悲发出悲鸣。
“四师兄你的标准也太恶心了。”路书泷都忍不住吐槽道。
于是天灵派的弟子们为难了起来,谁都不想要莫悲动手杀死自己的孩子,但将师妹的孩子处理掉也太奇怪了,这让他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个……你们讨论的是血玉吗?”
这时候,青阳轻语突然颤悠悠地问道。
她没有前世记忆——即使有,作为魔族入侵前就早早死了的存在,青阳轻语并不会有太深的感悟——因此她始终和简诺静静地站在角落,不明所以地看着天灵派弟子的争吵。
但看着他们似乎在讨论怎么摧毁那块血玉(中的青年)的样子,青阳轻语却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述求。
她深深地凝视着那块血玉,莫名感觉到了心悸:“处理后可不可以给我一块呢?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青阳轻语搞不清楚自己感受的由来,她只能归结于自己的求知欲。
“啊,如果很贵重的话,我可以花钱……付出代价。”青阳轻语补充道。
“没错没错,什么代价都可以,我来付!”简诺也神情复杂地看着那块血玉,莫名感到了一股不舍。
“……”曲千星闻言,深深凝视了一眼两人。
他没想到,在没有恢复记忆的情况下简诺和青阳轻语都会是这种反应,这应该是由于血玉是由他们的女儿所化造成的,只是没想到连人形都没有了,而青阳他们也没有记忆,却还是跟自己的“女儿”有感应。
虽然对天上城的计算并不在魔尊的计划范围内,而单纯是为了天庭接触对琅嬛的禁制所进行的谋划而已,但曲千星知道天庭的阴谋以后也没有阻止,甚至顺水推舟地利用了简诺的女儿,将已经走投无路的她炼制成了血玉。
自己到底做了多混账的事啊!
曲千星闭上眼,又睁开道:“血玉是为凝结封印天帝才特地制造出来的,里面的力量可太强了,并不是人身可以容纳的,而且血玉和里面的…‘人’融合度也太深,并不能完全剥离。”
“那……”青阳轻语闻言皱起了眉头。
她并不想放弃。
“你听我说完,”曲千星强硬道,“现在我有个办法,可以将血玉的玉魄抽出来给你,不过里面青年的魂魄也会混进去,你直接吸收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你未来和谁结了婚并生下孩子的话,玉魄和青年会作为你的孩子出生,并且带走一部分力量。那时候,剩下的力量就会为你所用了。”你也可以避免死于生产。
“孩,孩子?!”青阳轻语惊呼道,“这个有点……”
“是啊,孩子什么的,说这个太早了吧?”简诺脸红了起来。
曲千星用看傻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即使回复了几个轮回的全部记忆,他对简诺这个便宜兄弟也并不客气:“这取决于当娘的,包括她选择谁当爹,这都跟你没任何关系。”
“唉,怎么这样?!”简诺委屈道。
“不过在孩子出生前,你会被血玉那强大力量所侵蚀,会非常痛苦,生产后那些力量又会大部分给那两个孩子所带走,只为了最后残留的那点力量接受这块血玉,是非常不划算的事情,”曲千星认真地看着青阳轻语道,“你确定要做吗?”
“……”听他那么说,青阳轻语没有立刻回答。
关系到生两个孩子的事情,正常人都会犹豫。
曲千星叹了口气,他没有催促,但做好了自己摧毁血玉的准备,毕竟是他惹出来的事情,最后他收尾是当然的。
青阳轻语却没有犹豫太久,她一向是个干脆的人:
“还请给我吧!”青阳轻语轻声道,她按住了胸口,“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如果放弃了,我迟早会后悔。”
“……”看她那么坚定,曲千星反而有点迟疑。
他觉得像是自己造的孽由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性承担的感觉。
“可……”
曲千星想要想要说什么,但简诺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叫了起来:
“等一下,也不是非要轻语不可吧?!可以将血玉的玉魄转移到我身上,我来背负这个力量啊!我的身体比轻语强壮得多,应该无所谓!”
“那你就等着被这力量撕碎吧!男性可没有孕育孩子的功能,你无法将血玉转化为新的生命生下来。”曲千星冷淡道。
“那可不一定,”宇文轩突然插嘴道,它用爪子扒拉着小灰羊,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气,“话说回来,我知道有一个冷门的逆转性别的功法,可以让男人生子,这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呜,”简诺脸色发白,但看了看凝视着他的青阳轻语,却还是道,“如果没其他的办法,我,我可以试试看……”
“试个鬼,”曲千星冷笑了一声,“不过倒是提醒我了,其实可以将血玉玉魄和魂魄分摊在一男一女身上,各自承担一半的力量,受到的煎熬不会那么大,而且曾经一体的魂魄彼此吸引,最后也可以顺利生产下来。”
“嘶。”简诺露出了心动的表情。
如果按照曲千星提供的方法,也等于青阳轻语非和他结婚不可了。
但简诺看着皱起眉头的青阳轻语,忍痛拒绝了这个提案:“这不是趁人之危吗?我还是做不到……”
“又没人非让你做不可,”曲千星瞥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负起责任来,这血玉本来就是因为我才产生的……”
“朋友妻不可戏!”简诺炸毛了,“千星我看错你了,你竟然——”
“闭嘴!”青阳轻语喝道,她揉了揉太阳穴,看向曲千星,“你不要戏弄他了,也别试探我了,‘二师兄’,我知道你有愧疚想要亲自处理血玉的成份,但这是对我的不负责任,也是对血玉的不负责任……如果你真心想要好好处理这件事,还是将‘他们’全部交给我吧!若果我真的生下了孩子,你来当他们的老师,负责他们的未来如何?”
“……”曲千星抿起了嘴唇,没有说话。
青阳轻语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她知道自己说服曲千星了。
反倒是简诺还有些犹疑:“轻语,你真要一个人承担吗?听起来似乎很痛……”
“终归要试试看才知道,”青阳轻语坚定道,她看向了简诺,露出一个笑容,“这对你不是好事吗?或者我因为无法忍受痛楚,会想要早点摆脱这两个魂魄生下孩子,因为答应和你在一起呢!”
“我简诺岂是趁人之危的人!”简诺顿时正气道。
这家伙其实是傻的吧?
青阳轻语和曲千星看着简诺想道,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不过简诺的意见始终无关紧要就是了。
青阳轻语本想要就此和曲千星将此事决定下来,但却有一道目光她无法忽视。
青阳苦笑着看过去:“……莫悲师妹,你从刚刚就盯着我,是有什么意见吗?”
“……我也会负责的。”莫悲却不敢和青阳轻语对视,缓慢地说道,“青阳师姐,若果你实在无法接受那个力量,可以使用我。毕竟我是极阴之体,作为鼎炉我可以帮你炼化力量减少痛楚。”
“那,那不必了,”青阳轻语愣住了,肉眼可见的有些慌张,“我还是挺传统的,不怎么能接受和女子双修,尤其还是以伤害你为代价的鼎炉什么的……”
“双修未必是肉体接触,而且鼎炉也未必会伤害我,我只是私心想要负责而已,毕竟不管怎么说,这有我的一部分责任。”莫悲道。
她倒是想要推卸责任。
将一切推给诱拐她的‘天命之子’,推给制定了一切的‘天庭’,推给不讲情面利用她的二师兄,但归根结底,那一世到底是她自己恋爱脑背叛了师门,成了一切的引子,哪怕莫喜入魔也没有劝回她的。
她想要一剑了却一切,可偏偏还有牵挂着那块血玉的人,而且血玉中的魂魄也确实是无辜的,对师尊无法弥补,但至少可以给青阳轻语提供一些帮助。
莫悲说服青阳轻语道:“对了,青阳师姐,你不是对天灵派的功法有兴趣吗?比起修炼各种旁枝末节的其他师兄弟们,我大概是最纯粹的。如果双修的话,我随便你怎么研究都可以哦!”所以,拜托你,至少让我做一些可以弥补的事情吧!
“真的吗?!”青阳轻语眼睛亮了起来。
她终于无法拒绝莫悲的提议了:“那倒是拜托小师妹了!我会在避免伤害你的情况下,研究功法……咳咳,研究一下怎么修炼的。”
“轻语?”
简诺呆呆地看着青阳轻语,突然觉得自己貌似多了好几个情敌。
可惜简诺的心情并无人理会,在商量出结果后,曲千星从血玉中抽出了一串金红色的液体,化作了血丝般的细线落在了青阳轻语手上。
“要炼化需要时间,而毁掉这么大的东西也需要时间,我们需要时间。”
曲千星叮嘱道。
青阳轻语看着手腕上血玉镯子般的红色印记,点了点头。
终归,对于怎么处理前面轮回的债务,天灵派的弟子们达成了共识,而在解决完内部问题后,他们终于有空隙解决一些外部的 “问题”了。
*
“不错不错,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在契约的血丝缠上青阳轻语的手腕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手赞许道。
天灵派的弟子们动作为之一顿,像是才想到还有外人似的,缓慢地转过头去,看向在场的几个“外人”。
陶竹司空耀和九斋神情各异。
他们身体站得笔直,像是严肃且耐心地等待小辈们反省错误的长辈一样,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们下半身被血玉被凝结住了。
原来,在天灵派的弟子们在跟自己前几轮回的债务对峙的时候,血玉却没有放过“外人”,无论是魔尊那边,还是没有入魔的这边,血玉像是被他们所指挥着向着想要司空耀等人脚下凝结而去,将他们固定在了原地。
明明这群弟子修为远不如他们,但司空耀等人感觉到了确切的杀意。
不过这群弟子可以出现在这个三千世界之外的诡异地点,还讨论着怎么毁灭世界的可怕话题,本来就不被修为所限制了。
他们困住自己是想干什么呢?
怎么都不觉得是好事。
可惜那边的争论终有中断的时候,看他们突然转过脸看过来,司空耀等人也是心里一悚,恨不能像是冉灯怀里的冉真一般彻底昏过去。
只陶竹硬着头皮,仗着和周诲的关系,拉扯了一下衣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笑眯眯道:“既然已经解决了问题,差不多我们也该回去了吧?总在这种地方也不是办法,你们师尊应该也很担心你们。”
“是啊,差不多该回去了。”冉灯附和道。
“是啊是啊,你父亲和你家的弟子也要治疗。”陶竹笑道。
气氛变得松弛了起来。
冉灯下一秒去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陶竹问道:“那么,陶前辈,司空前辈,还有九斋长老,你们准备怎么跟师尊说起我们呢?”
“啊……”陶竹背后冷汗冒出来了。
不会吧,连冉灯都那么不讲情面?
这小妮子她爹还是我们给救出来的呢!
“我当然是感谢前辈们的,没有你们,我的父亲可能会被折磨得更久,”冉灯像是知道陶竹等人在想什么一样,苦笑着说道,“再说,这里的事情都是大师兄和二师兄搞出来的,我纯纯是个受害者,回去受罚也该是他们,我一点都不想被师尊以为我跟他们是一起的。”
“喂!”宇文轩不高兴地叫道。
它非常不高兴师妹当面撇清关系的行为。
曲千星倒没宇文轩那么厚脸皮,对于自己犯下的错,他还是认的。
问题在于,冉灯虽然并不想要包庇曲千星他们,可是她也确实有想要将陶竹他们彻底封口的地方。
比如说,路书泷和莫悲的力量怎么来的,曲千星是怎么可以和魔尊的自己对上的……等等。
冉灯虽然最无辜,但事到如今,她不可能置身事外。
事实上,冉灯不知道,她还背负了“差点让师尊登神”“魔族入侵那个轮回的假师尊是神性投影”“因此假师尊其实是冉灯造成的”这一近乎罪魁祸首的恐怖罪名。
不过不知道也不要紧,天灵派的弟子在怎么消除罪证方面是有经验的。
再乖的也不例外。
冉灯向着陶竹靠近了几步,摆出小女儿态:“但是,前辈们,你们想必了解的,我既然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了,要跟师尊说,我什么错都没有,也是说不过去的!我不求您帮我说好话,但至少不要告诉师尊您看见了什么吧?”
……听起来像是小辈在求情,但有哪个小辈是将长辈禁锢了求情的啊!
陶竹干巴巴地抽了抽嘴角。
而跳过冉灯,更让他有压力的是宇文轩和曲千星,这两个一个是神兽一个入了魔,修为跳过了渡劫的程度,直接造成了压迫,偏偏这里的局面就是他们造成的。也因此,这更显得冉灯的要求像是威胁——单独答应冉灯倒是无所谓,那这两个怎么办呢?总不能当面说要你们的事我要跟你们师尊告状吧!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陶竹犹豫的当口,司空耀很光棍地说道。
他根本不在乎“长辈的自尊”这玩意,也并不想卷入天灵派的浑水中,不管对方要求什么都答应了下来。
可惜这群小祖宗并不因此满足。
“真的吗?司空前辈,您真是太好了!”冉灯高兴道。
路书泷则在她身后化作了人形,从袖子里摸了摸,抽出个卷轴来:“既然这样,我们签个契约吧?”
“啊?”司空耀瞪大了眼睛。
“您都渡劫大能了,不会以为空口说两句就可以混过去吧?”路书泷笑道,“我们也想要一点保障啊,前辈~~”
“……你是真龙吧?还怕我骗你?”司空耀咬牙笑道。
他可以不要脸,但跟真龙签契约可就是“不要命”了。
虽然总有人妄想驯服妖族一样跟真龙签订契约,但知情者都知道,那契约签下去说不准谁是“奴”呢!毕竟真龙作为最神圣的神兽,一向是跟皇权绑定的,对真龙说出的话语如果有说谎的成份都搞不好招来天罚,更别说契约,那是把命交给了对方。
路书泷就是这个意思。
说白了他们只是小辈,回到师尊身边那就是什么妖都不能做了,现在不灭口已经是手下留情,总不能让他们真回去告状吧!
“我只是条小龙,力量还很微小,”路书泷装可爱道,“所以只能委屈前辈们,让我寻哥安心啦!”
你安心了,我们可不安心!
何况你哪里小了,刚刚的龙形都可以塞满半条渊海了!!
其他“人”差不多,都是一群不输给恶龙的妖魔鬼怪,也就你们师尊那个瞎了眼的会把你们当做乖乖小可爱吧!
陶竹等人几乎被气笑了。
也就是他们在僵持之际,九斋的眉毛动了动,对陶竹使了个眼神。
也不知道九斋传达了什么意思,陶竹微微瞪大了眼睛,表情缓和了下来,竟然对路书泷挤出了个难看的笑容,讨价还价道:“事到如此,也行吧,不过契约不能随便乱拟,至少要一条条说明……”
“陶竹,你疯了吗?”司空耀瞪大眼睛看向他。
陶竹哼了两声:“那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陶老板真是爽快。”路书泷赞道,心底却有点狐疑。
它并不觉得陶竹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像是回应路书泷的感觉,一直被记忆所虏获的魔尊突然睁开眼,看向虚空:“……有谁过来了。”
曲千星也皱起了眉头:“好像是……”
“师尊?!!!”
伴随着这个词说出口,在场的天灵派弟子们都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师尊?师尊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也太快了吧?怎么办,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师尊说啊!”
“不如现离开这里?”
“应该是跟着陶老板找过来的?”
“啊啊,果然应该先灭口的……现在也还来得及吧?”
“小的们,你们也太混账了——”
在一片混乱中,一股腥风突然从众人背后吹过,大家转过头去,就发现一张充斥了整个空间的血盆大口张在了他们后方:
“啊呜!”
一口。
所有一切都吞噬了。
周诲到达这个空间的时候,只看见残缺的血玉龙脉和一只鼓着腮帮子像是颊囊里塞满了食物的肥胖仓鼠一般的愚蠢黑羊。
“其他人呢?”周诲明知故问道。
“不知道,”小黑羊摇了摇头,不敢张嘴,艰难地从腹部挤出声音,“师尊你在问什么?这里从来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
“呵,只有你啊,那这个也是你干的?”
周诲眺望着血玉龙脉问道。
“……”小黑羊犹豫了一下。
但它的分身到底也是它的一部分,要算账肯定是一起的。
宇文轩最终点了点头:“是的,都是我,前面轮回的所有坏事都是我做的!”
“……”周诲闻言,竟然笑了笑,温柔的摸了摸黑羊的脑袋,“不错啊,竟然会袒护自己的师弟师妹了,你也是成长了呢!”
“师尊……”黑羊被摸得尾巴摇摆了起来。
直到它感觉到那暖玉般的手滑到了它的脖子上:“但是,我也说过吧,不许说谎。”
“不是,师尊,我没有袒护……”
宇文轩试图辩解,但已经晚了,它的话没有说完,就听见了熟悉的“咯吱”声响。
那是它脖子被拧断的声音。
*
天灵派的仙法大会顺利开始,顺利举办,也顺利地结束了。
但以修仙者们漫长的寿命来说,一次精彩的大会足够他们讨论几年几十年直到下一届的仙法大会召开了。
何况这次的仙法大会不仅有讨论点,更有爆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此,不少大门派的高层在参加完仙法大会回去后,就私下里各自串联,开了不少小会,也不知道他们最终达成了什么协议,竟然放下了往日的偏见,联手推行起天灵派的教学方式了。
更有小道消息传闻,这些门派似乎在那仙法大会得到了机缘,获得了上古禁制的消息,因此结成了联盟,以天上城为核心,天灵派为技术指导,和妖族合作,一起重新创造修复上古的禁制,将五境六渊重新合为一体。
反正,自从仙法大会以后,几百年几千年都修仙界动弹了起来——虽然在仙法大会就已经开始产生波纹了——从名门正派的弟子到邪魔外道的散修,甚至连跟修仙者无关的凡人都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波及,好在是正面的意义上那种。
几百年后回首,人们将第一届仙法大会称为“第一次修仙革命”的开端。
当然,这种事当局者是没有感觉的,除去少数恢复了记忆的大能们,普通修仙者在仙法大会结束后津津有味讨论的还是大会的内容本身:
“仙法大会怎么就结束了,我还想继续玩试炼系统!”
“都结束多久了,你们还在说这个?”
“不过可以理解,我也希望继续下去!尤其是最后魔族入侵那个环节!”
“啊啊,师尊,我还想要打魔族!”
“魔族?仙法大会上有魔族混进来了?”
“是试炼系统的模拟部分啦,一看就知道你没参加仙法大会。”
“模拟吗?哼哼。”
“难不成还是真的不成?最后连白玉京都失守了。”
“不管真的假的,反正我是问心无愧了,毕竟我最后输入的灵力值都进入金丹期前百了。”
“才前百?”
“前百确实很了不起,不想想金丹期和元婴期都是些什么人啊!”
“啊,这么说也是,天灵派的那几位……都是这个修为左右吧?。”
“简直是作弊。”
“有什么作弊的,人家就是这个修为啊,你换个主场也是一样的。”
“你们一直讨论试炼系统什么的,那玩意不是不就是开放式幻境吗?以后去天灵派还是有机会开放的吧,比起这个,怎么比赛本身没什么讨论度。”
“那个啊,要怎么讨论?”
“?为什么?我是没去参加啦,但看报纸上的专栏,又是分析各门派新秀数据的,又是试炼系统的药物道具攻略的,最后不精彩吗?”
“挺精彩的,就是……感觉没什么意义。”
“是啊,我们那么辛苦,又是分析,又是辛苦修炼的,最后根本是秒杀嘛……合着前面只是逗我们玩是吧!”
“毕竟是天灵派的首席弟子嘛,他不第一谁能第一呢?”
“哈哈,听说结束后它就挂在树上了,到现在还没下来呢!”
“不仅仅是它吧?好像全上去了……”
“……”
“不倦仙尊也太严厉了。”
大多数讨论就这样在后怕的语气中结束了。
也是,在举办了如此成功的仙法大会后,谁会想到“严厉的不倦仙尊”竟然还不满意亲传弟子们的表现,将他们全数挂上了天灵派门口的桃树呢?!
这杀鸡儆猴的效果太过于有效,别说外派不明所以的修仙人士了,就是天灵派内部的弟子们最近一段时间都绕着大门走,深怕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这也使得天灵派大门附近难得冷冷清清,只有七个亲传弟子跟葫芦似的在上面晃悠着,就可惜没人敢偷。
这些“葫芦”还不清净,总发出点无谓的声音。
比如此刻,七娃(x)莫喜就在假哭:
“明明我最后都没有参与,为什么我也要被挂上来啊!呜呜呜,师尊,我冤枉。”
“吵死了。”莫悲翻了个白眼。
师尊又不在,她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傻子弟弟在装给谁看。
“哎哟,老小,你这样说就没道理了,”挂在最上面那头不满道,它显然是最习惯挂在这枝丫上的,因此不仅有力气晃来晃去,还用脚去踩下面的师弟,“连你的师姐,没道理就缺了你一个吧!”
“大师兄还敢说,明明都是你们的错,”路书泷躲闪着宇文轩的踩踏,不满地抗议道,“我和大师姐还有四师兄何其无辜。”
“你这叫什么话?亏我最后还想要掩护你们呢!”宇文轩踩得更起劲了。
它显然挺开心的。
平时都是它一个“人”挂在这里,现在有一群师弟师妹陪它一起挂,简直是奖励了。
冉灯都看不下去它嘚瑟的样子:“你那叫掩护吗?那是想趁机把我们吃了吧!”
“就是就是,当时四师兄都被你口中的腥臭味熏昏过去了。”
“什么腥臭味!我那是刚刚吃完了仙宴,吹出来的气都是仙气,老四又满身鬼气,昏过去不是很正常?没把他超度都是我注意了。”
“……你们吵你们的,别捎上我。”关业冷哼了一声。
“不说老四,老二的分身不也支撑不住,暂时消失了吗?”宇文轩补充道,又去撩旁边的曲千星,“对吧,老二。”
曲千星正闭着眼睛装死,看宇文轩荡秋千似的晃过来就说道:
“别闹了,快要到师尊巡视的时间了。”
此言一出,“葫芦”们顿时安静了。
它们到底不都是宇文轩,头一次被挂还是觉得很丢脸的,虽然天灵派的门人弟子们为了顾及他们的面子不敢靠近,但师尊巡视的时间还是让他们觉得难熬。
偏偏师尊关爱他们,每天都要来一次。
——虽然周诲不来,它们也不开心。
今天也是如此。
在曲千星说话后不久,银发的仙尊散步似的从侧边的小路走了过来,叹息着看着满树的弟子。
“已经一个月了,你们有反省吗?”周诲问道。
他几乎每天都这么问,并随机点一个人做检讨,这也是弟子们最觉得难熬的部分。
只有一个……一头例外。
“反省了,师尊,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反省。”宇文轩积极地说道。
这口气听起来就没反省。
而且显得所有人都没有反省的感觉。
其他人不由暗中磨了磨牙,觉得如果自己多挂了一个时辰,也肯定都是这不靠谱的大师兄害得。
周诲平时会把宇文轩忽略过去,但今天他似乎心情比平时好一点的样子,竟然真的询问道:“你都反省什么了?”
“唉?”宇文轩显然也没想到师尊会理它,反而愣了愣,然后开始现编,“我不该,不该放着饕餮的残魂不管,在一开始我就该吃了它和老二的分身的,也不至于搞得后面废话一大堆,结果拖到一群有关无关的人过来看热闹——”
“……这就是你所谓的反省吗?”周诲皱眉。
另一位道:“根据我对生物情绪以及人类语言习惯统计,该生物的反省情绪只占百分零点一五九二六,它的主要目的在于优化程序,以图谋下一次犯罪。”
“什么叫做图谋下一次犯罪!”宇文轩不干了,它大叫道,又顿了顿,怀疑地看向周诲身后。
在那里,站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它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小,圆圆的脸蛋,看起来非常讨喜,又是个平均线上的美人胚子,可惜脸上没什么生气,尤其是银色的瞳眸,闪着金属的光泽,没有一分像人。
不过正常小孩也不会说出“优化程序”“图谋犯罪”的话语就是了。
宇文轩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等一下,师尊,这小子是谁啊?”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向那个孩子。
“你们的师弟。”周诲平淡地通告道。
但此声如同惊雷,宇文轩的晃动一下子停止了,像是僵死在了原地。
其他弟子也露出了或惊慌或不信的表情,七嘴八舌地询问道:
“师,师尊,这师弟哪里来的?”
“是啊,你在哪里收到这个弟子的?”
“为什么您突然又想要收徒了呢?”
哪里来的,当然是那台“创世机器”了。
它那么不通人性,导致了天道长期失常,确实是需要教诲的存在。
周诲却不准备在这里进行漫长的说明,只说道:“紧急状况。本来我想要等你们下来了再说的,但看你们这个样子一时半刻下不来,而你们的‘小师弟’却化形了,所以我领它来认一认你们,另外,你们有什么工作必须紧急去做的,也可以告诉它,它会代替你们去做。”
“化形?它不是人类吗?”
“等等,师尊,‘代替’是什么意思?”
“师尊,您在开玩笑吧?师弟那么小,怎么代替我们工作。”
树上传来了一阵声响,从慌乱变得惊恐,尤其是树顶的某位,它终于反应了过来,发出了不像样的鬼哭狼嚎:
“不要!师尊,我真的反省了!”
它这次叫嚷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真诚。
可惜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