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安南
西北前线许久没有战报送到江南, 司徒衡送往京都的问询奏折也石沉大海,连前来催粮草的官员都不见一个。
两人越等越心惊, 最后干脆借往交趾送粮草的机会,给皇上和贾代善送去家信,两位大佬总不能像他们一样当睁眼瞎吧?
交趾,九龙江畔,皇上斜倚在榻上,将司徒衡的来信重重摔在桌子上。
看向对面边折信边叹气的贾代善,皇上冷笑道,“嫉贤妒能, 堂堂大虞太子,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为了不让老五接触西北战事, 不仅对江南封锁消息, 连粮草都是从山陕调拨的, 去岁那边刚遇过旱灾, 他竟敢动百姓的救命粮,就不怕逼成民变么, 太子那个混账!”
贾代善暗自叹气, 太子小时候也算机灵可爱,加之既嫡又长, 正统得不能再正统了,因此四王八公虽不明言,满朝文武也能看出他们是站在太子这边的。
谁知道好好的孩子, 年纪越大反倒越糊涂了,忠顺亲王为朝廷立下大功,他不说拉拢嘉奖, 反倒排斥对立起来,太子脑子里装的该不会是豆腐渣吧?
他轻声道,“皇上是如何打算的?”
皇上嗤了声,“还能怎么打算,尽快回京按住太子呗,幸亏老五过继出去了,否则就凭他那副小肚鸡肠的德性,还不得派人刺杀老五啊。”
贾代善更想叹气了,忠顺亲王即便过继出去,也是皇上亲生的,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过继回来,此番又立下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太子不忌惮才怪呢。
他轻声道,“九江平原已经打下大半,交趾军队再无翻盘可能,皇上此时回京都也无妨的。”
皇上扭头看向窗外的宽阔江面,以及岸边的广袤农田,遗憾道,“交趾,唔,以后还是改称安南吧,安南风光虽不如大虞雄浑绮丽,也有几分动人之处,我还没看够呢,这就要走了。老五在应天府连行宫都给朕修好了,可见有多想念我这个父亲,朕还想在那边待到冬至前再回去呢,都是太子的错。”
他越说越生气,贾代善只能苦着脸陪笑,皇上再不回去掌控大局,不仅五皇子会处境危险,连自家政儿都有可能受到牵连,以那小子的脾气,要是知道心上人被太子害了,还不得打上门拼命啊。
皇上气过了,又叹道,“自己造的孽,只能自己收拾了,代善,安南就交给你了,驻军囤田,安置移民,剁掉贪婪之人伸过来的爪子,除了你,别人也办不成这些事。”
贾代善站起来,躬身道,“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皇上之托。”
皇上笑着点手,让他坐下,“你家老大是搞内务的一把好手,也给你留下,等这边安顿好了,再把史璐那丫头和孩子们都接过来吧,没有十年的苦心经营,安南很难安定下来。”
贾代善笑道,“十年也没多久,那时皇上和臣还不到五十岁呢,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皇上也笑了,“是啊,朕还年轻着呢,太子跳得太高,也太早了。”
司徒衡和贾政接到回信,已是九月初了,贾政正剥到一只满膏满黄的江蟹,听说老爷送信来了,立即笑开了花。
“我就知道遇到满蟹是好兆头,赶紧拿水来,我要洗手看信。”
司徒衡好笑道,“还是我来看吧,剥开了就快点吃,仔细放凉了肚子疼。”
贾政咬了口蟹黄,香得他眯起眼睛,又给司徒衡叉了一块,歪在他肩头一起看信。
司徒衡净了手,打开皇上的回信,上面没有多余的话,先简略说了西北战事,让司徒衡放心,那边虽不像攻打交趾这样顺利,也在稳步推进中,冬天前大概就能有结果了。
接着再次命司徒衡统计可迁移的流民数量,以及遗憾不能来应天府游玩几天,让他维护好行宫,等日后有时间了再来游幸江南。
司徒衡松了口气,“西北不出大事就好,我们也是瞎操心,回部才几个人,即便不能大胜,他们也不敢越过天山攻打我大虞的国土。”
贾政笑道,“是啊,像交趾国王那样的疯子又有几个呢。皇上不来应天府,能省下好大一笔接待花销,足够再建一个技工学院的。”
司徒衡嗔了他一眼,“这些话在家里说说便罢了,要是传出你不想接待皇上的话,又要有一场官司要打。”
贾政大笑,“亲王殿下最近辛苦了,说到打官司就咬牙切齿的。”
司徒衡想起外头那些狂蜂浪蝶,只觉头大如斗,他哼了声,又拿起贾代善的信,拆开细看。
贾代善的家书就不像皇上那样直白了,先是说了自己和贾赦一切安好,让贾政放心,又说皇上赐封他为安南总督,等安顿下来,再接太太和孩子们去安南。
贾政震惊的看向司徒衡,他们也曾想过皇上会把安南军政交给谁,在朝堂里扒拉一圈,除了东平和西宁郡王,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不是经验地位不足,就是背后势力太过庞杂。
没想到皇上会越过两位郡王,直接把军政大权全部交给自家老爷,这份信任和荣宠,有些过了吧?
司徒衡想了下,摇头道,“政儿不必担心,皇上将安南交给老爷,必有他的道理,凭老爷的本事和名望,平定安南不过小事一桩。”
贾政担忧道,“我怎会不知老爷的能力,可我们家是八公之首,老爷在军中有众多老部下,还有我这个捏着朝廷钱袋子的儿子,以及你这个执掌东南四省的半子,皇上就不怕我们势力过大,会对抗皇权么?”
司徒衡笑道,“政儿又怎知,皇上不是存心壮大我们的势力呢。”
贾政张大嘴巴,呆呆看着他,这回是真懵了。
司徒衡舔掉他嘴边的蟹黄,笑道,“不用惊讶成这样,你仔细想想朝堂的局面,就明白皇上为何这样做了。”
贾政眨眨眼,思绪从江南转到京都朝堂,眼神也慢慢清明起来。
他沉声道,“你是说,皇上是利用我们,威慑太子和七皇子背后的势力,让他们不敢为了夺嫡争斗起来。”
司徒衡接过他手上的螃蟹接着剥,笑道,“政儿果然聪明绝顶,皇上只剩下两个皇子,要是没有我们在外面镇着,朝堂指不定斗成什么样呢,皇上也没有三头六臂,哪能放过利用我们的机会。”
贾政好想打人,可对方是皇上,他又有点怂,只好自我安慰道,
“行吧,有利用价值总比被人随意丢弃要好,既然西北无事,我们也能安心了。我这就给太太写信,让家里开始收拾东西,年末我们回京都过新年,正月十二参加七皇子大婚,过完灯节回程时把全家都带上,先在总督府住着,等老爷在安南安顿下来,再过去汇合。”
司徒衡点头,“就这么办,江南四省的秋收已然结束,种植秋菜和冬小麦自有当地官员负责,年前除了收赋税和统计移民,也没多少事做,我们可以提前一个月起程,在京都多休息几天。”
他话音未落,钱川就快步走了进来,躬身报道,“王爷,二爷,瘦西湖酒庄来报,前几个月从京都来的小倌云儿失踪了。”
贾政谴责的看向司徒衡,都说了没事不能乱说话,麻烦事这不就来了。
司徒衡一张俊脸囧成了包子,问道,“可是那个会舞剑的小倌么?”
钱川茫然的摇头,他连家门都很少出,哪里知道小倌会跳什么舞啊。
贾政叹了声,“好了,明天我回扬州一趟吧,各地已经把明年的盐引数量报上来了,是时候回御史府处理公务了。”
司徒衡心疼的亲了他一下,“两地相隔两百里呢,来回跑一趟得三个时辰,辛苦你了。”
贾政笑道,“就当活动筋骨么,我的体力好不容易提上来了,再掉下去怪可惜的。”
次日一早,贾政带人回到扬州府,先打发人回御史府报信,让狄彬他们做好准备,下午开会。
他则前往瘦西湖酒庄,询问那个叫云儿的小倌是什么情况。
来到瘦西湖,贾政放慢马速,秋末时节是江南最舒服的时候,河堤上满目翠绿,碧水蓝天,跟船来船往的秦淮河相比,更添了几分别致清幽,要是有司徒衡在身边就更好了。
贾政正遗憾无法与爱人共享美景,河堤下就有一阵细微的哭声传来,沙闯也听到了,想也不想的打马横在贾政跟河堤之间。
堤下之人早不哭完不哭,偏偏在他们经过时才哭,分明是有问题,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骗过他,只能说下头的人太天真了。
贾政也跟沙闯是同样的想法,对林安民道,“带人去看看,离远些,别被伤到了。”
林安民应了声,同几个王府侍卫来到河堤边上,探头看到湖边的泥地上坐着个瘦弱少年,正抱着腿嘤嘤啜泣。
几人轻啧了声,看少年拧着的腰身和细脚伶仃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干正经行当的。
林安民想到酒庄走私的小倌,问道,“喂,你是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起头,泪光盈盈的颤声回道,“我叫云儿,是被人从瘦西湖酒庄拐出来的,壮士可以送我回去么?”
云儿的话堤上所有人都听到了,贾政无语道,“把他带上来吧。”
有什么话等回酒庄再问,堵在路上算什么事。
林安民和一个侍卫跳下河堤,把云儿抓上来,他裤腿上沾满泥水,只能像麻袋似的搭到马鞍前头。
沙闯全程挡在贾政身前,来到酒庄,命人把他带下去搜身疗伤,洗干净了再带过来。
贾政已经认出这个云儿就是清书雅院那位头牌,他心里一阵腻歪,不用想也知道这人是冲着司徒衡来的。
他有心抽云儿一顿,逼他断了念想,又觉得对情敌动粗不地道,只好摸摸鼻子,忍下这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