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看到屏幕这几个字, 郁绮顿时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
有种……难以言说的羞恼,和被挑战的兴奋。
她觉得自己脸皮算厚的,撒谎精比她厚十倍!说是帮她弄衣服上的墨汁, 还顺便看了下她腹肌有没有八块?
普通人哪有那么容易有八块。郁绮平时东奔西走的, 又干体力活, 身材比较紧实,但八块腹肌真没有, 只有一点点隐约的轮廓。
郁绮盯着手机屏幕,紧抿着唇。虽然她确实没有八块腹肌, 但她也不能认输。
YQ:“反正比你多。”
撒谎精的身材她又不是没看过,又白又瘦,完全看不出肌肉。
为了验证自己这一说法,她又打开图库看了一下那张泳装照——那天为了方便临摹,她存下来了——难道不是?虽然有曲线, 整个人看起来却都是软绵绵的,像是棉花糖做的。
郁绮用最快的速度把毛巾晾了出去,然后关灯躺在了床上,拿起手机。
Tess_:“那你是觉得,有肌肉的身材比较好看,对吗?”
郁绮想了想,如果她真回答有肌肉的比较好看,岂不是显得她很自恋?
YQ:“没有啊。”
对面却紧追不舍:“那你的意思是,我的身材比较好看咯?”
郁绮顿时气得想踢床板,谁觉得撒谎精好看了!
舒画躺在床上,敷着面膜, 看着对面一直在“输入中”,差点忍不住笑了。
她都能想象到郁绮是怎样跳脚了。
看郁绮跳脚, 是今天最有趣的事。
YQ:“不跟你说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再见!”
哎呀,好凶啊。舒画手指轻轻点击几下,回复道:“晚安[月亮]”
郁绮看着那个“月亮”的表情,有点生气又有点嫌弃,但最终,还是回复了一个表示睡觉的“zzz”表情。
竟然还和撒谎精聊上了。郁绮对着手机屏幕竖了个中指,关掉手机睡觉。
可能是太累了吧,这一觉睡得格外好。
早晨醒来,郁绮下意识就去拿枕边的手机。她记得,撒谎精要比她起得早。
果然,有一条新消息。
Tess_:“勤劳的人已经起床了。[图片]”
郁绮眉头微挑,点开图片。
豪华的桌面上,摆着一盘西式早餐,刀叉闪亮,显得格外华贵,旁边是一玻璃杯牛奶,可以看到搭在杯壁上的几根纤细手指。
郁绮扯了扯嘴角,回复道:“能吃的人已经起来吃饭了。”
Tess_:“[打你]”
郁绮笑了笑,回了个“疯狂闪避”的表情包,把手机扔一边,快速穿衣服。宿舍拥挤,卫生间也是要像打仗一样轮着用,她不可能换个衣服还占用卫生间。
换了衣服,周妍刷牙出来了,郁绮赶紧叼着牙刷进去。
刷着牙,她好像听到外面手机响了一声,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本来就快的速度更快了,刷好牙洗了把脸马上冲了出去。
张梦禾原本以为郁绮至少还需要两分钟,便先换衣服,然而转头就看到郁绮已经冲出来了,又赶快手忙脚乱地套上T恤,进去洗漱。
郁绮抽了张纸,随意擦干脸,就拿起手机查看。
没有新消息。
旁边的周妍倒是捧着手机,一脸甜蜜地笑着。
原来是周妍的微信消息。
郁绮心里说不上失望,只是刚才加速跳动的心脏又平静了下来,像平时一样平静。
撒谎精还算识趣嘛,没再多骚扰她。郁绮把手机塞进口袋,出门去了。
江岸北片的别墅区,阳光明媚,窗外的蓝花楹开得极盛,是一种极致的、似乎马上就要走下坡路的盛大。
蓝花楹花期在五六月份,现在已经是七月出头,确实差不多该谢了。
空气中浮动着一种难言的异味。
黎芸放下手里的刀叉,吩咐曹阿姨把窗户关上,空调打开。
本来是想一大早换换空气的,结果窗外的蓝花楹却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让她烦躁得不得了。
蓝花楹很少种在庭院里,毕竟它只是看着好看,盛开之后味道却有些怪异,也不知道是谁脑子有病种在这儿的。
“干脆找人来,把它砍了算了。”黎芸皱着眉,用纸巾扇着面前的空气。
曹阿姨一脸为难:“太太……这树砍不得啦,先生吩咐过的。”
“这是谁栽的?”黎芸问道。
“听先生说,是大少爷栽的。”曹阿姨看着黎芸的脸色,迟疑着说道,“大少爷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黎芸听了,笑了笑,就不再说什么了。
要是别人栽的,砍了就砍了,可是章赢栽的……那就不好说了。
章宏每天骂儿子不争气,可这骂也是因为溺爱而来,黎芸心里可太清楚了,章赢那副废物做派,就是章宏纵容来的,谁让人家是“长子”,将来要继承“皇位”呢。
黎芸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现在毕竟是靠章宏养活着排场。
她把目光移到女儿身上。舒画察觉到母亲的目光,立刻把手机关掉,笑盈盈地问道:“妈,别生气了,过不了几天就都谢了,犯不着费事去砍。”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解除了黎芸在曹阿姨面前的尴尬。
看着女儿,黎芸心情又好了起来。
女儿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以舒画的条件,嫁个比章家厉害得多的家族,不成问题。到时候,她也就不用受这些窝囊气了。
“甜甜,你刚才跟谁聊天呢?”黎芸注意到她刚才在玩手机,便问了一句。
舒画回答道:“徐泽学姐。”
黎芸点头:“挺好的,多和这样好出身的孩子们聊聊天,也长见识。对了,昨天学国画学得怎么样?那画室教得好吗?”
舒画点头:“挺好的,昨天练了书法。”
黎芸很满意的样子:“确实该学学书法。写得怎么样?拿来我看看。”
舒画早有准备,显得从容不迫:“知道您要看,拿了一张回来。等会儿去拿。”
黎芸笑道:“你真是长大了,沉淀了,也懂得国画的好了,小时候死活不肯学。不喜欢茶道,学学国画也是好的。”
舒画点头:“嗯,知道了。”她停顿了一下,“妈,那我回房间换下衣服。”
黎芸点头,看她的目光全是慈爱:“去吧。”
舒画扯着裙角,动作优雅地回到自己房间,关好房门。
当着母亲的面和那打工妹聊天,这还是第一次。
母亲看过来的每一眼,说的每一句话,都让这场聊天的刺激程度飙升。
要是母亲知道,她和“那样”的人走这么近,甚至会每天聊天,真不知道会多震惊,多失望。
有时,她会对母亲感到心疼和愧疚,但在密不透风的生活里,她又总是忍不住寻找那么一个细小的缝隙,像一棵树渴望阳光一样,拼命地伸出枝叶。
越是愧疚,枝叶伸展开去得到阳光的抚慰时,就越刺激。
这么多年了,她其实一直没有停下寻找缝隙,但总是很小心很小心,生怕母亲发现,上了大学之后的这一年,她胆子越发大了,不仅瞒着母亲申请了赴美交换生名额,还在各种人际交往任务中偷工减料,敷衍了事。
原本,曾经的她,是可以做得很完美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离不开这种奢靡的生活,优越的享受,却又总是忍不住探求缝隙外的阳光。
算了,大概是因为这个暑假课程太多了,让她觉得有点累,有点无聊吧。
等过了这个暑假,一切都会好起来,她会打起精神来的。
至于赴美交换的名额,她是一定要争取的。
这件事母亲一定不会同意——毕竟母亲连让她出国留学都不愿意。但她会想办法说服母亲,只要让母亲知道,她赴美交换对以后有好处就行。
舒画勾了勾唇角,切换到微信大号,打开朋友圈,顿时一大堆暑期旅行的分享就跳了出来,舒画熟练地一一点赞、评论,然后又回复了几个群消息、给辅导员送去生日祝福。
几分钟弄完了这些,她又换了瑜伽服,从包里拿出郁绮的那张练字的宣纸,准备下楼去。
她看了一眼手机,又拿起来把微信打开,切换到小号。
郁绮应该上班了。她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机,下楼去了。
中午下工,郁绮先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下。
撒谎精竟然没骚扰她?
她一边就着矿泉水咬面包,一边拿出柜子里她早晨带来的纸,开始描工笔线条。
大家都很累,没人好奇她为什么要画画,她也乐得自在。工位狭窄,螺丝刀和手套被她拨到一边,洁白的纸张被周围粗糙的一切衬得越发洁白。
她没有什么基础,顾晓兰给她安排的作业是最简单的,只是一些轮廓线条,没几分钟她就画好了。
左看右看,不太满意。
她把纸翻到背面,又画了一遍。
还不如第一遍了。
她有些烦躁,但很快就意识到,并不是她不够认真,也不是她笨,而是因为打了一上午螺丝,她手不够稳。
别看吃饭做事没问题,画画却是细致活,手稍微有些酸软,线条就不够流畅了。
她烦得很,真想把这张纸撕了扔了,但最终还是把它放进了柜子。
张梦禾见她啃面包,热心地分了一块鸡锁骨给她,郁绮摇头,没接,继续没滋没味地啃面包。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郁绮立刻拿出来,打开微信。
Tess_:“[图片]”
郁绮点开,不意外是很健康的减脂餐,盘子里全是蔬菜和水果,以及少量的鸡肉、鱼肉。
郁绮也想拍点什么,但是……她不知道拍什么。
难道拍手里的面包吗?
那也太丢脸了。
仔细想想,她有什么能向撒谎精炫耀的呢?
好像没有吧?
腹肌?
现在不太方便……
她正想要发点什么回敬,舒画就又发来一条消息。
Tess_:“怎么不找我聊天,每次都要我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