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郁绮心里暗骂了一句——她和撒谎精有什么可聊的吗?
撒谎精吃减脂餐, 她啃面包;撒谎精在别墅里插花,她在打螺丝。
YQ:“有什么可聊的。”
Tess_:“你在吃饭?”
郁绮看着屏幕,几口把剩下的面包都塞嘴里, 拧开矿泉水猛灌, 然后回复道:“已经吃完了。”
Tess_:“那吃的什么。”
郁绮眉头微挑——这个一定要问吗?
YQ:“海鲜大餐。”
Tess_:“不会吧?”
YQ:“知道不会还问。”
对面迟迟没回复。
在吃饭?还是, 生气了?
郁绮不能确定。她所了解的撒谎精,心眼很多, 但好像没这么小。
郁绮盯了会儿手机屏幕,觉得自己很傻, 抓起矿泉水瓶把剩下水的灌完,盖上外套闭眼休息。
原本刚才她打算去隔壁学电焊的,但阿山说有事,叫她不要过去,明天再继续学。鉴于昨天她不太给面子的情形, 也不知道他是真有事还是假有事。
毕竟之前就有女同事说,找阿山带,阿山不仅要账面上的那份带人费,还暗示人家送礼,男的可能给条烟就行了,女的恐怕还要给别的好处。
草。惯得他。
郁绮既不打算给他买烟,也不打算给他任何好处。
学个电焊而已,难不成还要卖身?
她闭着眼,头上盖着外套,却也没睡着,手指搭在手机屏幕上, 不时轻轻敲一下。
半晌,她还是把手机拿进了外套里。
外套里面的小世界里, 手机屏幕闪烁着荧荧的光芒。
她快速打字:“吃的进口果酱面包。”
“纯天然矿泉水。”
她一边点“发送”,还一边笑了。
这可是撒谎精给她逼出来的幽默。
Tess_:“我也想吃果酱。”
YQ:“吃啊。”
撒谎精家里还能没个“进口果酱”?
Tess_:“不能吃,热量太高。”
郁绮翻了个白眼。那还说什么?
YQ:“吃一次没关系吧。”
Tess_:“热量是会上瘾的。”
郁绮微微皱眉。
YQ:“我问你个问题。”
YQ:“你这样累不累?”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她真不知道撒谎精图什么。
Tess_:“累啊。”
Tess_:“但是已经习惯了。”
嘴好硬。
YQ:“习惯了还想吃果酱?”
Tess_:“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很毒?”
YQ:“没人敢说,你是第一个。”
舒画一边慢慢上楼,一边看了眼手机,不禁勾了勾嘴角。
Tess_:“那你累吗?”
郁绮又翻白眼。废话。
YQ:“一天只工作十二个小时。一点都不累。”
嘲讽了一句她还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姐姐,你怎么想的问这个问题,我是厂妹,厂妹,你明白吗?”
Tess_:“你比我大,叫什么姐姐。”
……什么冷笑话。
郁绮扯了扯嘴角,快速打字:“你是几月?”
Tess_:“五月。”
郁绮突然笑了,这不终于有比过撒谎精的了吗?
比她先出生两个月也算。
YQ:“那你要叫姐姐。”
说烂笑话是吧,她也要说回去。
Tess_:“好啊。姐姐。”
郁绮眼睛睁大了些。草。
还真叫啊?
她也不能认输。
YQ:“嗯。真乖。”
郁绮点了“发送”,又不禁被自己肉麻到。
她在说什么啊?都怪撒谎精,开的什么破头。
她想转移话题,正好快要上工了,她戴上一只手套,拿起螺丝刀,拍了张照片,给舒画发了过去。
YQ:“开工。[图片]”
Tess_:“注意安全哦。”
Tess_:“姐姐。”
好假。
郁绮扯了下唇角,没有再回复,因为上工的铃声已经响了。
外面的蓝花楹仍然散发着熟烂的气息。舒画柔若无骨地倚在飘窗上,再次点开郁绮发过来的那张图片。
郁绮戴着棉线手套,手握螺丝刀,袖口露出一截手腕,前面隐约可见传送带上的音箱。
要这样工作十二个小时吗?
好像确实很累。
舒画看了一阵,切换到了微信大号。
付兴尧的消息浮在最上面。
舒画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点开了聊天。
付兴尧:“[图片]”
付兴尧:“普罗旺斯真**的没劲,我就不懂了,我妈为什么这么喜欢来?都来第八次了。”
舒画没有点开图片看,看小图就知道是一片薰衣草地。她高中毕业的暑假和母亲去过一次,哪有付兴尧说的那么不堪。
人俗自然看什么都俗。
她嘲讽地回复道:“好美的薰衣草地啊。”
付兴尧也一如既往听不懂她的嘲讽:“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真搞不懂。你最近忙什么呢?”
舒画:“在家陪妈妈。”
付兴尧:“没出去玩啊?要不要来普罗旺斯?我包了。”
当一个男人邀请你旅行,那他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舒画:“[笑]我就不去啦,过一阵我妈想去马来西亚,我得陪她。”
付兴尧:“说实话,你是不是躲着我?”
舒画:“没有啊,干嘛躲着你。”
付兴尧:“我听说新传院的郑明朗跟你表白了?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敢跟你表白。”
舒画:“误会而已。”
付兴尧:“我今天心情特不好。我妈,把我损得一无是处,还拿徐泽跟我比,我艹,她家那破公司,跟我家是一个量级的吗?再说了她就是个丫头片子,以后也分不到什么,再牛比也没用,还不是要嫁人。”
付兴尧:“我只是在说她,没说你,你可别多心。再说了,她和你也不能比,她长得难看死了。”
舒画:“阿姨确实不该这么说你。”
阿姨不该这么说——不该把他跟徐泽相提并论,因为实在是高估他了。
舒画在心里恶毒地想道。
她和徐泽也有一些面子上的交往,知道徐泽并不难看,只是不讨好男性审美而已。
而且徐泽能力很强,虽然不是年级前五名,却也没掉出前十名过,她整个人也有一种松弛随意感,今天在瑞士滑雪,明天去东南亚晒太阳,一副丝毫不担心成绩、也不担心未来的样子。
有时候,舒画很羡慕她,但又知道,永远都没办法成为她。
付兴尧:“我听我妈说,徐泽要去美国交换,不过不是靠成绩,而是家里给学校捐了楼。”
舒画:“Sloan?”
付兴尧:“对啊,就是这个学院,按理来说大三不能申请了,但没办法,她家不是捐了楼吗,直接可以去。说实在的我都不稀罕,美国更无聊。”
付兴尧:“得了,不说她了,说了我就来气。你现在干嘛呢?发张照片来看看呗。”
舒画厌恶地回了一句:“正准备午睡呢。”
付兴尧:“ok,那你睡吧,我家来客人了。[图片]”
舒画没有点开图片,看小图就知道是一群花枝招展的法国女客。
付兴尧的意思,就是她太保守了,没意思。舒画无所谓,越觉得她保守越好,她正好以保守为理由,片叶不沾身。
舒画随意应付了几句,结束了和付兴尧的对话。
但她没心情睡午觉了。刚才还在想找什么理由说服母亲,这理由不就来了吗?
交换生有五个名额,能去交换的除了能力佼佼者,便是家世佼佼者,徐泽都去,母亲应该不会有什么异议了。
想到这儿,舒画嘴角不禁浮现出笑意。
整个下午,舒画都没有发什么骚扰消息过来,郁绮看了两次手机,然后干脆开了静音。
终于下工了。
郁绮把柜子里画好的作业塞进了包里,刚要关柜门,就看到了里面剩下的几袋果酱面包。
撒谎精应该不会吃这么廉价的面包吧?而且,这里面其实只有那么一点点果酱,就跟干面包差不多。
她烦躁地关上柜子,打卡签退。
她载着张梦禾,两个人一起去吃了麻辣烫,然后张梦禾去做超市收银的兼职,她则赶往画室。
途中路过一个大超市,郁绮朝那边张望了一下,把车停在了外面。
她快步走进去,在货架上拿了一小瓶真正的进口果酱。
买完出来,她坐在电动车上抽了根烟。
真奇怪。她买什么果酱?撒谎精又不一定会吃。
她指间夹着烟,吞云吐雾了两分钟,突然觉得这根烟怎么抽都抽不完,让她有些不耐烦。
她微微皱着眉,把还剩一截的烟蒂按灭,扔进垃圾桶,向画室赶去。
有了包西成的课程,画室顾客多了起来,一楼有十来个人询价,蒋晴和财务忙得团团转。
郁绮快步走上了二楼。大画室里人也多了不少。
她走到最里面的那间小画室门口,刚要推门进去,却又想到了什么,屈起手指敲了敲门。
撒谎精应该已经来了。
果然,门开了,露出舒画那张精致清纯的脸。
戴着金丝边眼镜,显得文气很多,但嘴角的假笑依然如故。
舒画开门让她进去,抱着手臂笑道:“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郁绮放下包,白了她一眼:“我不要吃饭的吗?”
舒画笑了笑,没说话,坐回自己的位置,坐得端端正正的,继续看书。
“哎。”郁绮不太自在地叫了她一声,“这个给你。”
郁绮把那一小罐果酱放在桌面上。
舒画侧头看了一眼。那是一罐很小的果酱,在郁绮修长的手指衬托下,愈显得袖珍可爱。
“给我的?”
舒画抬头对郁绮眨眨眼。
“是啊,”郁绮撇开脸,漫不经心地说道,“随手买的。”
舒画视线下移,掠过那瓶果酱,又落在郁绮那收回的左手上。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背上隐约可见一道细细的淡粉色疤痕。
郁绮以为她要让自己帮忙开,在心里咒骂了一句,但还是把果酱拿起来,用力拧了一下。
“啵”地一声,盖子拧开了。
郁绮又从包里拿出一只带包装的金属小勺来,放在舒画旁边,然后就自顾自地回到自己的桌前坐下了。
她一边把作业拿出来,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舒画。
她看到舒画撕开了勺子包装,然后小心翼翼地挖了一点点出来,含进嘴里。
“好甜。”舒画舔了舔唇,转头看向她,“谢谢你的果酱哦,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