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郁绮一睁眼, 就看到舒画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干嘛?”郁绮刚醒就看到有人离自己这么近,应激到差点跳起来。
舒画往旁边挪了一步, 以免郁绮动作太大撞到自己, 淡定地解释道:“你这样睡会感冒, 给你盖一下。”
郁绮低头,果然, 她身上盖着件香喷喷的薄外套,只是这件外套薄到只有一层纱, 能挡什么?
“不小心把你弄醒了,真不好意思。”舒画笑盈盈地说道,“等下老师就来了,你准备一下?”
郁绮用手抵住发酸的脖颈,带着鼻音说道:“我看你就是故意把我搞醒。”
舒画笑了笑, 没说话,回到自己的位置,戴上眼镜,继续看书、做笔记,时而用草稿纸计算。
郁绮白了舒画背影一眼。手触到身上的薄外套,又是一种令她不舒服的柔软触感。
她把这件外套扔在舒画旁边的椅子上,舒画书写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但马上就继续了。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郁绮开门一看,是画室里一位女老师。
国画老师叫顾晓兰——当然这是她自己说的,郁绮和她并不熟。顾晓兰大约三十岁左右, 身上也挂着一条标志性的围裙,表情是一种很专业的倦怠。
她见房间有两个人, 便把问询的目光投向郁绮,郁绮只好跟她说,不用打扰舒画,直接教自己就行。
顾晓兰的倦怠神情中终于染上了一丝惊讶,但她也知道舒画是蒋晴口中的“大客户”,也就没再多问什么,只是坐下来,简单了解了一下郁绮的美术基础。
郁绮当然说自己没学过,只是平时随便画画。
她也是一脸的倦怠和应付,倒是和顾晓兰互相照镜子了。
顾晓兰说道:“那可以给我看看你画的吗?”
郁绮当然说不可以。手机上只有一张照片,还是舒画的泳装图,当然不能随便给别人看。她就算是想报复撒谎精,也没必要这么下流。
顾晓兰给了她一支铅笔,一块橡皮:“那现在画一张吧。”
郁绮也正好懒得说话,接过笔和橡皮,扶住面前的画架,画了下吃鸡游戏里的角色外观。
顾晓兰静静地看着她画,并不出声打扰。舒画察觉到了室内的安静,从数字的海洋中暂时抽离,转头看过去。
郁绮坐在画架前,脸上少了一些平时的冷漠散漫,多了几分认真沉浸,修长的手指轻轻挟着画笔,动作间全是细致温柔,一点都不见平常的粗鲁。
舒画勾起唇角,转头继续学习。
等郁绮画好,顾晓兰端详了一番说道:“作为业余爱好者,你画得绝对算不错的了,也有一定的素描基础,但国画和这些是有一些差别的。”
然后顾晓兰又从旁边的收纳箱里找出了一大堆东西,有毛笔、墨,还有一沓宣纸:“国画和书法息息相关,所以啊,今天咱们从书法学起……”
郁绮一开始还挺散漫的——毕竟这是撒谎精报的班,总觉得欠了她什么似的,也总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在这里。但后来,她渐渐忘记了这些。
她是第一次拥有这样的时间、场地来学画画。
以前在刺青店帮忙的时候,她能察觉到师父在美术方面的糊涂和糊弄,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靠着模仿,跟师父学了几天铅笔画,帮师父打样。
后来她买了手机,就更方便了,可以在网上查一些教程,算是积累了一点素描基础。
但她从来都没想过去专门学习。
打螺丝、做兼职赚来的钱,似乎并不应该这样来用。
但此刻,她暂时把那些都忘记了,好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听顾晓兰讲书法中的美术,挺有意思的。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悄然过去。
舒画摘下眼镜,往窗外眺望了一会儿,又做了眼保健操,这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和文具。
虽然顾晓兰和郁绮不时会低声说话,但完全没有打扰到她,这两个多小时学习效率很高。至少,比在家里要好得多。
顾晓兰已经离开了,让郁绮自己练字,还给她布置了临摹工笔画的作业。
“学得很认真嘛。”舒画弯腰看她的字,语气轻快地说道,“还说不喜欢?”
一句话,就把郁绮拉回了现实。
她搁下毛笔,白了舒画一眼:“要你管。”
看到她被踩中痛脚,舒画不知道为什么就心情很好,弯唇笑了,随手拿了郁绮一张写满字的宣纸,慢条斯理折好,放进包里。
舒画自己只学过硬笔书法,毛笔字完全没练过,黎芸对书法也无研究,应该不会起疑心,拿这个足以交今天的差了。
旁边,郁绮则拿起毛笔和墨碟,准备直接在水槽里洗了——托了撒谎精的福,这个房间里甚至有单独的水槽。
偏偏这个时候舒画也打算去洗手,两个人同时转身,郁绮手里的毛笔被舒画胳膊碰了一下,直接结结实实怼在了郁绮T恤衣摆上,幸好她反应快马上接住,不然毛笔就直接掉下去、在牛仔裤上也划下墨迹了。
舒画“哎呀”了一声,看到郁绮衣摆上的印记,又忍不住笑了:“对不起啊。”
郁绮不耐烦地“嘶”了声,然后放下毛笔和墨碟,打开水龙头,撩起衣服下摆,快速冲洗了起来。
刚沾上的,也许现在处理会比较好。
然而冲了片刻,效果似乎不理想。
郁绮没什么耐性,关上了水龙头——算了,有印记就有印记,无所谓。
她开始洗毛笔和墨碟,打算洗好放好,就回宿舍去。
舒画站在一边,迟迟没离开。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透明小瓶子,说道:“用这个试试吧。”
郁绮转头看一眼:“这什么?”
舒画说道:“卸甲油。”
舒画自然没有太多的洗涤经验,只是以前看林佳音不管遇到什么污渍都用卸甲油,有的有效果有的没效果,权当试试吧。
郁绮洗着毛笔,看她一眼:“算了。就这么穿也没关系。”
“试试嘛。”舒画走过来,自来熟地上手扯住了她的衣摆,仔细看了一下。
“你干嘛!”郁绮情急之下按住她的手,“我都说了,就这样算了。”
舒画抬头看她一眼,拨开她的手:“别吵,让我试一下。”她拿出一张干纸巾,低头放在污渍上反复吸附,纸巾上沾染了水分和一点点墨汁。
郁绮被她扯着衣摆,像是被扯住了尾巴的猫,龇牙咧嘴却又不能动作太大,生怕舒画不小心把她衣服掀起来。
就没见过像撒谎精这么……这么……
郁绮能感受到舒画不停用纸巾按压污渍处,不时会把因湿润而冰凉的布料压在她腹部皮肤上,又凉又痒。
“好累。”舒画喘了口气,扯着郁绮的衣摆往后退,坐在了椅子上,继续按压水分。
看她的样子倒是认真,和刚才学习的样子相当。
郁绮低头就能看到她饱满的额头以及挺直的鼻梁,还有长长的睫毛。
哼,她倒要看看撒谎精能不能把这块墨迹去掉。
吸完水分,舒画把卸甲油小心涂抹在墨迹上,并且把衣摆提起来,不让它挨到郁绮的皮肤。
“卸甲油对皮肤不太好。”舒画抬头对郁绮解释了一句,刚好撞进郁绮的视线里。
郁绮迅速移开了目光,只留给舒画一侧下颌线,含糊道:“嗯。”
舒画反复涂抹了几次,又扯着郁绮去冲洗。
墨迹虽然没有完全掉,但肉眼可见地比刚才淡了许多。舒画唇角露出一丝得色:“真的有用哎。”
郁绮终于把自己衣摆抢过来:“……我自己来。”
冲洗了一会儿,墨迹已经很淡了,还是有那么一点,但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对于郁绮来说,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
只是衣摆湿了大半,呈现出某种半透明的状态。
舒画把她的外套递给郁绮:“把这个系上吧。”
郁绮断然拒绝:“干嘛用这个。”
她好像根本没注意自己衣摆有点透明,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这个。
既然她不在意,舒画也没坚持。也许打工妹平时就这么自由,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
在这一点上,舒画其实还挺羡慕她的。
毕竟,舒画平时为了维持端庄清纯的形象,连凉快的吊带都不能穿。
她收起外套,拿起包和阳伞,朝门外走去。
郁绮也在她身后出门。
离开画室的空调,外面是一片燥热。两个人没有道别,像陌生人一样无声地分开,黑色豪车就等在外面,舒画动作优雅地上了车。
郁绮跨坐在电动车上,看着后视镜里的豪车远去,这才往宿舍赶去。今天太晚了,就不扫楼了,明天再说。
回到宿舍,湿掉的T恤已经被夜风吹干,郁绮去卫生间脱掉,再次尝试用洗衣液洗了一下,墨迹更淡了,几乎看不出来。
她冲了澡,坐在床上擦头发,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她知道肯定是舒画,立刻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Tess_:“骗人,哪有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