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看到这个拍一拍签名, 舒画没忍住笑了出来。
寂静的房间里,她这声轻笑显得格外突兀。
刚才学了两个小时茶道,她正无聊得很, 吃完饭回到房间, 便打开手机切换到了微信小号。
这里是她最近新得的小天地, 里面只有打工妹一个人,每次打开, 她都觉得很放松。
她往上翻着聊天记录。其实郁绮说“不喜欢就别学”,她并没有生气。
反而有种宣泄的痛快感。
平时她身边的人哪个不是正经又庸碌, 如果她真的说自己不喜欢画画,又能得到什么回答呢?
她小时候就说过不喜欢画画,但母亲说,以后慢慢会喜欢的。
学了这么多年,她的画技的确不错, 但每次老师都会委婉地告诉她,她画得很好,但还能更好,她需要投入更多的热爱,才能赋予绘画以灵魂。
……可她就是不太喜欢,也做不到注入灵魂,只能老师怎么教,就怎么画了,画出来更像精细的临摹,而不是创造。
她是真的想“不喜欢就不学”。
正想着要怎么逗弄一下打工妹,对方就拍了她一下。
舒画勾起了唇角。很明显, 和打工妹聊天这件事,可比茶道有意思多了。
她单手托腮, 轻巧地打字,然后点击“发送”。
郁绮已经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设置的拍一拍了,她只是为了好玩而已。毕竟她微信上也没什么熟人,根本不会有人拍她,所以早就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倒是被撒谎精“拍”到了。
被别人拍到倒是还好,反正是为了好玩,可让撒谎精拍到,郁绮总觉得怪别扭的。
不过,这又怪谁?谁让撒谎精这么斤斤计较,非要拍她的。
Tess_:“真的有八块吗?”
郁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撒谎精故意揶揄她是不是?
她虽然没有八块,腹肌却也是真有,撒谎精也别看不起人。
不过,撒谎精竟然还有心情揶揄她,应该没在意之前她凶的那句。
算了,就当扯平了。
她回复道:“十六块,你信吗?”
Tess_:“是这样的吗[图片]”
郁绮点开图片。这是一盘精致的西点,旁边点缀着一块没切的巧克力,呈现两排格子状,正好八块。
八块腹肌……
郁绮突然发现自己正在嘴角上扬,笑意顿时变成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切”。
撒谎精每次讲的笑话都很幼稚。
YQ:“一点都不像,好不好。”
舒画慢悠悠地回复:“那你没有八块吧,八块就是这样的哦。”
那盘西点是有一次付兴尧和她一起吃饭,付兴尧点的餐后甜点。当时她就觉得这样摆盘很丑,丑到她根本没在朋友圈发这张图片。
郁绮翻了个白眼,快速打字:“你怎么知道是这样的?”
Tess_:“看到的。”
YQ:“哪里看到的?”
Tess_:“健身房。”
郁绮扯了扯嘴角,回复道:“看来你没少看帅哥啊。”
这句话有些嘲讽——她跟同事学来的。有个女同事每次聊天都要说关于“帅哥”的话题,每次都会被郁绮旁边的同事调侃。
Tess_:“你觉得八块腹肌很帅?”
郁绮回复:“总比一块腹肌好吧。”
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郁绮盯着屏幕,突然觉得等着舒画回复的自己很傻,嗤笑了一声,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闭目养神。
舒画听到敲门声,以为是曹阿姨送甜点,便让对方进来。没想到,开门进来的人是黎芸。
“甜甜,没午睡吗?”黎芸款款走进来,关切道。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墨绿色香云纱旗袍,长发在脑后挽成低低的髻,斜插一根沉香木发簪,妆面淡雅,俨然从旧时门第之家走出来的太太。
相比之下,舒画回到房间后的装扮就随意许多。脱掉茶服,她不过是个才十九岁的年轻女孩,更偏爱舒适的衬衣和休闲裤。
黎芸对此自然有些不满。她坐在了舒画对面,问女儿要不要再添些衣服。
舒画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子上,摇头笑道:“妈,我衣服够多了,两个衣帽间都装不下了。”
她几乎每周都要穿一到两件从来没穿过的衣服,即便如此,衣帽间里还是有许多没拆封的衣服。
这其中有一些是她自己买的,大部分是黎芸亲自挑选而来,礼服则都是黎芸在国外定做的。
“你自己赚的钱自己存好,”黎芸说道,“秋季的时装我会给你安排好。”
舒画从小到大存了不少压岁钱,去年刚成年,她就开始利用这些钱来生钱,一开始是亏了一些,但后来几乎一直在稳步增长,现在那些钱已经翻了一番。
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个小小的投资尝试,虽然也确实获得了成功,但想维持她平日的排场和开销,还是要靠母亲。
黎芸对这一点也深信不疑。女儿是她从小培养起来的,生活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由奢入俭,这也是她自信女儿虽然有开小差的时候、但最终总会听她话的原因。
人就是如此,一旦习惯了奢华享受的生活,就会一直下意识地向奢华享受靠近。
舒画微笑着默认了母亲的安排。
“对了,妈,”舒画说道,“最近,国画好像很受欢迎。”
黎芸笑道:“你对国画有兴趣?”
她还记得舒画小学时不肯学国画,所以后来换了水彩和油画。
舒画笑道:“最主流的画种,只有国画没学过了,所以,想趁这个暑假学一下。”
难得舒画提出要学点什么,而且还是黎芸也很赞赏的技艺,便点头道:“也好,以后说不定你都没时间学了。我帮你选个老师吧。”
舒画指尖在手机背面轻敲了两下,状似随意地说道:“妈,我之前听说,南海市有名的国画大师包西成,最近在大学城那边授课,就在我们学校附近。”
“哦?”黎芸心下有些狐疑,“私人画室吗?”
“嗯,”舒画点头,“之前听美院的同学说的。”
包西成早就退休了,过得闲云野鹤,时不时也会在各种高校和私人画室开讲座、短暂授课。
“不如,我直接去那边的画室学吧,”舒画看着母亲的脸色,试探道,“离游泳馆也不远。”
黎芸有些不放心:“每天学到那么晚,太不安全了吧。”
舒画笑了笑,清泠的嗓音带上了撒娇意味:“妈……那就把别的课程减少一点嘛。”
黎芸顿时心下了然——女儿不想再学茶道了。
但女儿愿意学国画,这也算是妥协了。黎芸只得叹了口气,做出妥协的样子,说道:“好吧。把油画课挪到上午吧,下午去游泳,晚上学国画,茶道就暂时不继续练习了,怎么样?”
这点小小的妥协,如她所愿换来了女儿灿烂的笑容:“好,谢谢妈妈。”
黎芸宠溺地看着女儿:“天天跟我讨价还价。行了,你休息会儿,下午还要去游泳。”
舒画送母亲离开,轻轻地关上门,唇边勾起和刚才那副乖巧模样截然不同的笑意。
她的确是跟美院一个学姐寒暄才知道,包西成和大学城的一些画室签了合同,每周会到场两次,讲两个小时的课。包西成是国画界的大手,只这两节两个小时的课程就能吸引多少顾客。
即便是黎芸,也很难请到这样的大师来家里讲课,她也知道包西成的地位,所以才会放心女儿去外面学国画。
搞定了。只要是外面的课程,她的自由度就会很高,不用天天拘在这栋别墅里。
舒画慵懒地靠在飘窗上,闭上眼睛。阳光穿过外面的法梧,又穿过纱帘缝隙,星星点点洒在她白玉般的脸庞上,随着树叶的晃动和纱帘的摇摆,又碎成无数不规则的光影。
她手里还握着手机,前一秒还想着要跟打工妹说些什么,后一秒就陷入了浅眠。
动不动就不回消息,这当然是一件令人不舒服的事,但郁绮不在意。
撒谎精和她又没什么关系——不是朋友,连熟人都不是,不回消息算什么。她不在意。
她才不在乎撒谎精回不回消息。
郁绮整个下午埋头打螺丝,卫生间也没去两次,时不时在脑子里温习电焊步骤和手法,以便明天直接上手实操,免得阿山要“手把手”教她。
仿佛又打了一个世纪的螺丝,才终于下工了。
螺丝打多了,感觉脑子都是麻的,张梦禾喊了她好几声,她也没听见。
“郁绮!你还吃晚饭吗?”张梦禾跑过来问她。
郁绮回过神来。饭还是要吃的。她载着张梦禾,两个人随意在一家粉店吃了碗桂林米粉,就此分开行动。
张梦禾去碰运气找收银的兼职,她继续去发她的传单。
美食街人来人往,灯火通明,据说是因为放暑假了,有不少外地游客来这里游玩,不少人都是拖家带口,虽然热得满头大汗,神色疲惫,却仍然因为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兴味盎然。
郁绮穿着无袖T恤,牛仔半裤,头发扎起来,胸前背后都贴了“流光画室”的贴纸,穿梭在人群里。
“你好,流光画室新学员打五折,了解一下。”
“你好,麻烦了解一下,新店免费送素描课,成人小孩都可以学。”
……
“你好,我们画室……”郁绮机械着递出去一张传单,对方伸出手接了过去,郁绮看清那人的脸,微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舒画把那张传单拿在手里,凑近了一些,唇边带着笑意说道:“把我骗进去,你是不是可以拿到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