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郁绮立刻把手机从张梦禾手中拿过来, 按灭屏幕。
转头看,张梦禾正呆呆地看着她,郁绮沉默了一瞬, 想跟张梦禾解释点什么, 但又觉得没必要。
张梦禾愣了几秒钟才感叹道:“你这个屏幕……碎得好严重啊。”
郁绮“嗯”了一声, 背对着她把T恤穿好,又把手机和钥匙放进口袋, 然后才转身过来,很随意地问了句:“你看到了?”
张梦禾睁大了眼睛, 然后才反应过来:“哦你说刚……刚才的微信消息啊?我没看清……”
郁绮瞥她一眼,但最终还是无所谓地说道:“嗯。走了。”
张梦禾也赶紧拿好她的东西跟上。其实那消息呢,她看到了一半,这是无可避免的,但她赶紧移开了目光, 所以只看到了什么“不放心别人”,前面那一行没看到。
她学习成绩很差的,两三百字的语文课文都要看好一会儿,看什么书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所以……那条消息她真的没看全。
张梦禾生怕郁绮不相信,结结巴巴地解释了一路,说她真的只看到了半句,搞得郁绮不耐烦极了。
其实就算张梦禾看到了,也无所谓。
反正那是撒谎精的小号,没人会认出来的。至于她自己在张梦禾眼里是什么样——不重要,毕竟刚才那句话又不是她说的, 她有什么害臊的。
到了厂子,郁绮迅速换好衣服, 然后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一边吃包子,一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她才不信撒谎精真的打算让她画裸.|体,这一定是在耍她玩。
她能感觉到这场游戏在不断加码,却又并不想就这样认输退场。
于是,打出一个字:“好。”
点击“发送”,她唇角挑起一丝得意的笑意。
撒谎精一定想不到她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Tess_:“你学过画画?”
看吧,一定是没话接了,才顾左右而言他。
YQ:“没学过。”
她只是在刺青店帮了一阵子工,肯定算不上学过。
Tess_:“那你比我有天赋。[图片]”
郁绮点开图片。这是一张人物素描,拥有深邃五官的女孩手持权杖,坐在繁复奢华的宝座上。很完美也很规整,挑不出什么毛病。
右下角有一个很俊秀的外文签名,当然对于郁绮来说是鬼画符。
她看不出这幅素描有什么不好,就像她对舒画的身材挑不出任何毛病一样。
YQ:“?有什么毛病?”
郁绮只是想问这素描有什么问题,发出去才发现像骂人,但出于私心,她没有撤回。
Tess_:“没有毛病,就是最大的毛病。”
Tess_:“我不喜欢画画。”
郁绮又把那张素描点开看了一次。如果没有毛病也算毛病的话,那这幅好像确实太规整了。
然而,还是比她画得好多了。毕竟是专门学过的。
郁琦放大看了几遍,心里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她抿紧了嘴唇,暴躁地回复了一句:“不喜欢就别学。”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洗了手,戴上口罩和手套,上工。
今天产量要求不高,匀速做就行,加上小刘这两天态度松动,工人们放松了不少,又恢复了以前时不时聊会儿天的节奏。
最近根本没人敢来追郁绮,张梦禾也在懵懂拒绝了几个人之后,被排除在了单身青年们的撒网范围之外。
所以,同事们不怎么提到她俩了,倒是研发部新来的几个男员工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你看到了没?”
“看到了啊,研发部的嘛,就是不一样,蛮帅蛮文气的。”
“可惜我结婚了……”
“结婚了也可以看看嘛,你老公又不会知道。”
“开什么玩笑。”
“哎,你们又花痴啊?”焊工阿山过来插了句嘴,“天天看小白脸,害不害臊。”
郁绮旁边的同事对他翻白眼:“不然看你啊?”
阿山的确不好看,长得五大三粗的,还剃个劳改犯似的平头,说话也不好听,总之处处讨嫌。
郁绮打着螺丝,瞥了阿山一眼。
她问过小刘了,想学焊工没问题,自己跟阿山说就行,等学差不多了厂子会帮忙报名考试。
阿山也正好朝她看过来。他以前经常来这条产线转悠,除了因为他表弟在这儿,还因为厂花也在这儿。
但郁绮从来都不抬头,不管他搞出多大动静都像没听到似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阿山已经有女朋友了,但这个事实,显然无法阻止他到处乱看美女。
“哎,”郁绮冷不丁转身叫他,“阿山,我跟线长说过了,想学电焊,你有空带吗?”
旁边几个同事也把目光投向这边。
阿山惊讶极了,首先他想不到郁绮会主动跟他说话,其次嘛,他觉得很少有女人愿意学电焊,他们这种学成的,也不愿意带女的,总认为女人太娇气,轻不得重不得的,吃不得苦,事儿多,麻烦。
“这个啊……”阿山犹豫道,“你想好了吗?你应该干不了……很危险的。”
郁绮边飞快地打螺丝,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么危险?那你还干。”
阿山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意味,还以为郁绮在跟他打趣,凑过来说道:“这个活啊,一般人真干不了。这样吧,等你下工了,过来试一下。”
郁绮“嗯”了一声,继续打螺丝:“行,谢了。”
阿山美得不行,也顾不上跟其他人打趣,吹着口哨去隔壁了。
本来郁绮也不想这么快学焊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急躁的情绪,在推着她向阿山开口。
可能是因为昨天手机摔坏了吧。
一直做普工的话,就会一直是普工,焊工却值钱得多。
中午下工,郁绮几口就解决了午饭,去隔壁找阿山。
隔壁产线弥漫着一股电焊气体混杂着食物、汗臭的奇怪气味。
阿山正埋头吃盒饭,看到郁绮过来,赶紧放下筷子,搓了搓手,笑得牙龈都快露出来:“哎呀,厂花,来啦?”
郁绮懒得跟他理论:“你先把饭吃了。”
阿山把剩下的两口饭扒嘴里,然后把他的工具给郁绮看,洋洋得意地说这都是他赚钱的家伙。
旁边的男工人早就躁动不已了,一直在旁边起哄:“阿山,还有你的大家伙呢?拿出来看看!”
郁绮当做没听到,让阿山演示一下焊接过程,阿山拿起焊枪和面罩,前言不搭后语地介绍了一番,在这个过程中,离郁绮越来越近。
“来,你拿一下我的焊枪,看沉不沉。”阿山笑嘻嘻地把焊枪递给她。
郁绮看他一眼,没有接,抱着手臂站远了点,说道:“我不会用。你来。”
阿山只好戴上面罩,给她看各种焊接手法。
阿山学的无非是最基础的一些手法,郁绮看一遍便基本懂了,直接说了声“谢了。我回去琢磨一下”就走了。
阿山幻想中的亲密接触,什么手把手教学啦,搂着肩膀教学啦……完全没有。
“你小子也太心急了吧。”阿山的一个同事说道,“哪有第一次就上手的,别把厂花吓跑了!”
“还不是你们起哄!”阿山嘟囔了一句,转头看着郁绮背影。
郁绮回到产线,靠着椅子、盖着外套休息。其实焊接比她想象中简单许多,阿山的那几套动作也比较机械,她只要再从网上找点资料,明天就可以在阿山的监督下上手了。看来,这种活儿也没什么窍门,主要看手熟,也就是要多练。
她头上盖着外套,闭目养神了会儿,又忍不住摸出手机来,翻了一下和“Tess_”的聊天记录。
撒谎精说不喜欢画画。哈,难道她喜欢打螺丝?
她也一样没得选。
一直以来她也没想太多,得过且过,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从她出生起,一切就都没得选,有什么好说的。
撒谎精干嘛要跟她说这些呢,明知道她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
上午她留下一句“不喜欢就别学”后,撒谎精就没再发消息过来。
郁绮往上划着聊天记录,把图片又都点开看了一遍。
她想,要不要发点什么过去。
但又觉得没必要。
迟疑的时候,她指腹不小心划过舒画的头像,手机卡了一下,然后显示:她拍了拍“Tess_”。
郁绮试图长按撤回,却发现微信已经完全卡死了,怎么点都没有反应。
试了几次还是这样,她烦躁地长吐出一口气,重启了一下手机。
重启的时间显得漫长无比。
终于,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缓慢地开机,回到了主屏幕界面。郁绮立刻点进微信,长按刚才的那个“拍一拍”。
已经无法撤回了。
与此同时,又有一条新消息进来。
Tess_:“怎么了?”
撒谎精已经看到她的“拍一拍”了。
她只好冷硬地解释道:“误触的。”
Tess_:“哦。还以为你要跟我道歉呢。”
道歉?郁绮又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应激起来——她干嘛道歉?
她回复了两个字:“没有。”
看到屏幕上这两个又硬又凶的字,舒画不禁扬起了唇角。
这打工妹,真是挺有意思的。
她用做了法式包边美甲的食指点了点郁绮的头像。不道歉还过来拍她,那她也要拍回去。
与此同时,郁绮的微信弹出一个通知:“‘Tess_’拍了拍我的八块腹肌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