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舒画今天打扮得比较低调, 纯白无袖衬衫配牛仔长裤,长卷发编成松松的麻花辫,垂在一侧肩膀上, 头上戴着棒球帽, 帽檐下, 那双瞳仁略淡、睫毛浓密纤长的眼睛带着些许弯弯的弧度,意味深长地看着郁绮。
郁绮把那张传单从她手里抽出来, 皱眉说道:“怎么是你?”
舒画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她的不客气:“怎么不能是我?”她说着,又动作轻巧地把郁绮刚抢过去的传单拿回来, 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扬着下巴笑道:“我是来报名的。”
郁绮低头摆正她手里那沓有点乱了的传单,说了句“随你”,然后继续给路过的人推销。
舒画看了她几秒,然后略带气恼地低声说了句:“你真的不要提成了啊?那我自己去了?”
郁绮瞥她一眼, 不耐烦地吐了口气,转身大步往“流光画室”的门面走去。
舒画挑起嘴角,跟在她后面。
郁绮快走到门口,脚步又慢了下来。等到舒画跟上她,她才不耐烦地问道:“你不是不喜欢画画吗?怎么还来学。”
而且,撒谎精家里连健身房都有,还能没地方学画画?请老师去家里教不就行了,有必要跑这么远出来学吗?
不是她自作多情——难道撒谎精是人傻钱多,特意来给她送提成的?
郁绮站住了,转头看着舒画,然后拉着她的手腕, 把她拉进了旁边的一条狭窄巷子里。
由于过于狭窄,这条缝隙几乎隔绝了外面的灯光和喧嚣, 她们离得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跟你说过了,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你怎么……”
舒画接着她的话:“我怎么了?”
郁绮意识到自己还拉着对方的手腕,赶紧放开,把那只手背到身后:“……你没必要来讨好我。”
巷子里一阵沉默,舒画突然笑了。
“你说什么?我讨好你?”她略带嘲讽意味地重复了一遍。
“那你干嘛老来找我?”郁绮火大地白了她一眼,“我劝你别白费功夫,我要是想说出去,怎么讨好我都没用。”
舒画抱着手臂,似笑非笑:“你觉得,我来找你,就算讨好了?”
郁绮反应了一下,这话什么意思?
不算讨好吗?舒画不是自持“白富美”身份吗?老来找她这个厂妹算怎么回事,难道不叫“讨好”?
见郁绮皱着眉头,舒画不禁笑了,凑过来小声说道:“如果这就算‘讨好’,那你也太看不起自己了。”
撒谎精这么一提醒,郁绮总算明白了她在对方面前暴露了什么,看到舒画脸上得逞的笑意,她顿时觉得又恼恨又羞怒:“你!”
“我怎么了?”舒画对她眨了眨眼睛,“这可不是我看不起你,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
郁绮被她的逻辑堵得没话讲。草,明明一开始就是撒谎精看不起人,现在竟然被偷换概念,成了她自轻自贱了!
“好了好了,不跟你闹着玩了,”舒画声音轻快悦耳,离郁绮远了一步说道,“我真是来学画画的,你们画室每周有两节包西成的课,你也知道的吧?”
郁绮头转向一边,看着巷子外面的人群,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不过,舒画那口标准普通话还是清晰地飘进了她耳朵里,“顺便让你赚个提成,不好吗?”
的确,这几天画室下了血本,请了一个叫包西成的画家每周过来讲两节课。一开始她还不知道包西成是谁,蒋晴跟她说这可是国画大师,但凡有心培养孩子往国画方向发展的,肯定都知道这位大师的名头。
传单都新换了一批,上面用最大的字体写了“国画大师包西成”。
这么说,撒谎精真是冲着这个包西成来的?
这么说的话,她刚才说什么讨好自己……岂不是很可笑。
草。
每次遇到撒谎精,她都会陷入应激状态,身体先行,智商下线。肯定是被撒谎精给气得。
“好。”郁绮恢复了冷漠而又不耐烦的样子,往外走去,“那就这样。”
舒画笑了笑,没说什么,跟在她身后。
郁绮自顾自走在前面,拉开画室的玻璃门,转身等舒画进来。
既然她在这里工作,那她就得把舒画当顾客看待,顾客都是上帝,她必须把上帝服务好了。
蒋晴正在跟两位家长以及一个八九岁大的小男孩讲价位,转头看到郁绮带进来一个人,顿时喜上眉梢,热情招呼:“这位小姐您请坐。”
其实蒋晴算是很会记人的,但也许是今天舒画的打扮太不一样了,她没能认出来,其实舒画之前来这里付费自习过一次。
说来很惨,画室刚开张的时候,几乎是一个客人都没有,蒋晴想了个主意,把空着的画室当自习室挂在美团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能拉动一下客源。
当时舒画嫌学校的自习室太吵,来这里自习了几个小时。蒋晴没认出她来,她觉得更好,免得蒋晴把她的消息散播出去。
“您想学点什么课程呢?这是我们的课程表,您看看。”蒋晴热情地把课程表双手奉上,然后给郁绮使了个眼色,让她倒杯水给贵客。
郁绮撇了撇嘴,但还是拿出一个新纸杯,接了一杯冰柠檬水,“恭敬”地放在舒画面前。
“谢谢。”郁绮俯身放水的时候,舒画侧头道了声谢。
四目相对,郁绮迅速撇开视线。
给这撒谎精倒水根本是白费,撒谎精挑剔着呢,这种非单独包装的纸杯她肯定不会用的。
果然,舒画只是接过课程表看了几眼,那杯冰水一口未动。
郁绮对着她的背影无声冷笑,然后拿起自己的传单出门去了。
“我想报国画班。”舒画说着,用纤细的食指点了下课程表最上面的选项。
最上面的选项是全课程月卡,是一种有时间限制、需要每天都来学的课程,目前包含包西成每周两次的授课,价格自然是最贵的。
那对家长就在看这个课程,对七千多的价格有些疑虑,还在愁眉苦脸地商量,那小男孩却并不知道父母的为难,在沙发上上蹿下跳,不时过来紧紧盯着舒画,似乎想引起她的注意。
舒画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坐远了些。
蒋晴笑容满面地跟舒画说了下目前这个课程的设置情况,让她确认一下是否可以每天都来,不然就不划算。
舒画点头:“嗯,当然。”她停顿了下,又说道,“不过,我有几点要求。”
蒋晴连忙问:“什么要求,只要是我们能满足的,一定都会满足的。”
舒画:“我想要安静的空间。”
蒋晴连忙说道:“您放心,我们有单独的空间可以使用,除了包西成的课程,其他课程都能提供一对一的服务。当然,这个价格嘛,自然也是……”
“可以。”舒画表示同意。
蒋晴立刻心花怒放:“好的好的,那我带您上去看看。”
其实之前舒画来过了,知道这家画室环境很不错,楼上空间很大,隔音也可以。
蒋晴特意给她看了一个位置比较好的小房间:“舒小姐您看看,这间是最好的,光线好,空调也是静音的。”
这房间不大,摆着两张北欧风长桌,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各种画具和纸张,窗口挂着郁郁葱葱的绿萝,环境的确不错。
“就这间吧。”舒画微微点头,然后又随意似的说了句,“对了,我想让那个叫郁绮的员工陪我一起学。”
蒋晴有些为难地说道:“郁绮是我们的兼职员工,并不是全职,这个……她不一定有时间陪您。”
舒画目视前方,抱着手臂,并没有接话。
蒋晴的为难只持续了三秒钟,便马上拍胸口保证:“您放心,我跟她说说。”
没办法啊,面前的舒小姐是大客户,虽然这要求怪了点,那也不要紧,蒋晴说什么也想拿下这一单。
她让舒画略坐坐,了解一下课程手册,然后就一阵风似的下楼,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找到了正在发传单的郁绮。
“郁绮,过来一下,”蒋晴急匆匆地说道,“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郁绮皱着眉,跟她回了画室一楼。
蒋晴一边应付那对父母的问题,一边小声问郁绮:“你和刚来的那位舒小姐,认识吗?”
郁绮避开这个问题:“怎么了?”
“是这样的,”蒋晴有点尴尬,“这位舒小姐吧,点名让你陪她一起上课。我知道你也挺忙的,但是……她真是个大客户,你看,要不,你每天的工资还是继续拿,但不用发传单了,就,就陪她上上课,怎么样?”
说到后面,蒋晴也不好意思了,因为郁绮的表情看上去很不好,“没关系,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我就跟她去说。少了她这一单,我最多就再想办法招几个学员嘛,总会有办法把房租补上的……”
郁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挤出一句“我上去跟她说”,然后就要上楼去。
蒋晴以为她真的要直接拒绝,赶紧拉住她:“咱们再商量一下吧?想想别的办法行不行,她真的很有钱……”
郁绮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闷声说道:“我先问问她再说。”
这个撒谎精真是令人上火,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
郁绮觉得口干舌燥,目光瞥到刚才她给舒画倒的那杯水还摆在原位,便过去拿起来一口气喝掉,手背抹抹嘴,快步往楼上走去。
蒋晴小声哀求道:“郁绮,你对她……客气点,别把人吓跑了。”
也不知道郁绮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