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浴室里的水声慢慢停了下来。舒画裹着浴巾, 半湿长发披散,打开门之前,她抱住手臂, 已经做好了外面会很冷的准备。
但开门的瞬间, 涌进来的空气却是温热的, 虽说还是不如浴室里暖和,却也没她想象中那么冷。
她轻勾了下唇角, 姿态顿时从容了许多,出门一看, 果然,原本只有28度的空调已经被开到了顶格,两台取暖机也都插上了电,正在卖力工作,整个客厅温暖如春。
郁绮坐在离取暖机最远的沙发上, 低头刷着手机,衣服都脱了,只剩下运动背心和穿在里面的鲨鱼裤,即便这样也还是热得脸颊通红。
舒画脚步轻盈地走过去,目光落在她紧致的腰线,纤细有力的手臂,以及胸口垂落的戒指项链上。
知道舒画洗澡比较仔细,郁绮拉上窗帘、开了取暖机后去检查了冰箱,发现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就坐下来在进口超市里找舒画常吃的食材,正看得认真时, 一缕清幽的香气突然萦绕过来,她猝然抬头, 便撞上了舒画的视线。
舒画走路猫似的没声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她身边了,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褐色瞳仁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有些幽深。
郁绮仰头看着她,咽了下口水,把她慢慢拉向自己,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动作克制,神情温柔。
一个久违的,甚至在此刻显得有些纯洁的拥抱。
舒画垂下长睫,纤细手指落在她赤/裸的肩膀上,缓缓抱住她的脖颈。凉润手心划过温热肌肤,水汽蒸发中交换着热量。
她一直看着舒画,心跳紧密相贴的一瞬,纯洁的拥抱瞬间变质,舒画低下头吻上她的唇,她呼吸急促了起来,手心向上抚过舒画纤弱的脊骨,把她按向自己。
几个月不见,彼此有多渴望对方,身体的反应最诚实。
舒画弯腰很累,不自觉地坐在了郁绮腿上。郁绮今天很乖,很克制,她理所应当地掌控着主动权,所以就在郁绮情不自禁抚上她腿侧、慢慢撩开浴巾时,她按住了郁绮的手,轻声而又霸道地说道:“忘了吗?我先来。”
郁绮动作僵了一下,抿了抿湿润的唇,只好重新把手放回她腰侧。
舒画确实一直先来,但以前远远没有这么严格,不让她做出任何主动的动作。
舒画满意地笑了,低头重又贴上她饱满的唇瓣,奖励似的包裹住她舌尖,像在吃冰淇淋般仔细品尝。
但是又像惩罚一样,手从背心下摆进去,慢条斯理地握紧,一点一点地挑拨着她的神经。
她很热,从里到外汗水淋漓。
她呼出一口气,哑声说道:“我去洗澡。”
舒画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等下再洗。”
她轻轻皱眉,却又不得不屈服,在舒画的要求下,自己把障碍一一去除,弯腰按住沙发扶手。
她知道这是舒画给她的惩罚,但她又心甘情愿去服从,在越来越热的空气中浮沉,感受着重新拥有舒画的切实和充实感。
她越来越热,身体的所有水分都快被榨干,舒画才放她去洗澡。
她快速洗完出来,看到舒画抱着膝盖在沙发上发呆,心里不知怎么有点疼,过去抱住她,问得小心翼翼:“宝贝……怎么了?”
舒画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起来,秀眉委屈地蹙起,却一句话都不说。
郁绮把她按进怀里,无措地低声说道:“对不起,宝贝。我错了。”
她脸颊贴在郁绮颈侧,委屈地说道:“姐姐……我好想你。你一直不来找我……”
郁绮的心脏被狠狠揪住了,她现在后悔得想死,但又无从弥补,只能语无伦次地道歉:“我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离开你。我是傻子,还以为我走了,你就会好……对不起。”
“我只要你。只需要你。”舒画埋进她胸口,抽泣道,“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你明白了吗?”
郁绮低头吻上她的发顶,嗓音发颤:“嗯。我明白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渺小的尘埃,来去无人在意,从这一刻起,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世界上也会有个人,视她为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她的存在本身就有意义。
“我当时也该跟你说清楚情况的。”舒画轻声说道,“对不起。”
郁绮迟钝的时候很迟钝,但敏感的时候又分外敏感。她的确不需要郁绮做什么,也不想让郁绮白白心烦,所以干脆就没告诉郁绮。
这对于郁绮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轻视呢?
郁绮肯定是察觉到了这种隐瞒的气氛,并且暗中观察了很久,忍了很久,才会突然扛不住这种压力,不给她商量的机会就离开的。
“不是你的错。”听到她道歉,郁绮心里更加难受,立刻说道,“是我太冲动了。”
舒画抬头看着她,眼眸湿润:“那我们以后遇到什么事,都好好商量,不许隐瞒,不许冲动,好吗?”
说着,就伸出了小指,“拉钩。”
郁绮也伸出小指,轻轻勾住了她,郑重地说道:“说话算数。”
两根小指一根纤弱白皙,一根健康修长,勾在一起轻轻晃了晃,然后用拇指盖章,最后十指缠绵相扣,再也舍不得分开。
她们像相依而生的藤蔓,疯狂向对方生长,直到抵达彼此灵魂的最深处。
汗水浸润着汗水,意识轻飘而后溃散,神魂为之颠倒,舒画咬住唇,声音破碎,刚刚干涸的泪水又决堤而出,这次却不是因为委屈和难过。
“我爱你。”郁绮吻着她的唇,不停地重复着,嵌进她心里。
沙发一片狼藉。两个人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实在是饿了才起来。
洗澡舍不得分开,一起洗的。吃饭也舍不得分开,舒画坐在郁绮腿上吃的。
吃完饭还是腻不够,又转移去了卧室。最后舒画实在坚持不住了,这才勉强停下。
她窝在郁绮怀里,拿起手机查看消息,才发现妈妈在一个多小时前发了消息过来。
妈妈:“甜甜,家里还没收拾出来,我在你童雨姐姐家住下了,收拾好再过去。”
妈妈:“你自己在那边要注意安全。妈妈知道,现在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但不同的人圈子也不同,那种人的圈子,你真能融入得进吗?换句话说,她能融入你的圈子吗?妈妈担心你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影响。”
舒画抬起眼睛看向郁绮。郁绮没穿衣服,头发解开了,发丝耷在脸侧,睫毛懒倦地低垂着,看上去比平时温柔。
她突然抬起下巴,在郁绮唇上亲了下,郁绮也立刻侧头回应她。
她重又拿起手机,回复母亲:“妈妈,那你好好在童雨姐姐家住下,我会回去看你的。”
“妈妈,不用担心。她身边的人都很好。”
“不三不四的人”——她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定义。到底什么叫好,什么叫坏?她的圈子怎么样,郁绮的圈子又怎么样?
她的圈子没多好,郁绮的圈子也并不坏。她有很多欲望,想得到很多东西,但慢慢地她已经知道,人是不可能什么都得到的,这个多一点,那个可能就会少一点。
有些东西可以权衡,有些东西则无法权衡。
她爱郁绮,郁绮就是她生命中无法权衡的存在。
妈妈:“很好?甜甜,她一个厂妹,身边能有什么好人呢?他们只是看起来老实而已。而且你看她的谈吐、举止,你确定自己真的喜欢这样的人吗?你们不是一样的人。”
舒画微微皱眉。谈吐,举止?
黎芸没有见过郁绮,只看过一些照片,怎么知道郁绮谈吐举止怎么样?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郁绮:“我妈妈是不是找过你?”
郁绮愣了下,瞥向舒画,含糊地回答道:“……嗯。”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舒画严肃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郁绮摸了摸鼻尖,低声讲了之前黎芸找她两次的事情。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就是……”郁绮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黎芸第一次找她,她误入了舒画参加的酒会,这件事对于舒画来说本就冒犯,她很怕舒画不开心,加上当时黎芸说的那些话,她看到的那些人和事,也让她自己有些赌气和无力——因为黎芸说的都是事实,她就是比不上那些人,不管是徐泽还是林俊辰。
虽然她强硬地反驳了黎芸,但那种憋屈的感受却留在了心里,她完全不想跟舒画提起这件事,就像不敢正视无能的自己。
而黎芸第二次找她,则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她帮不上舒画也就罢了,反而成了舒画的拖累,她完全被黎芸牵着鼻子走,满脑子都是自己害了舒画这件事,根本找不到真正的出口在哪里。
从始至终,黎芸始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她是审判者,郁绮是被审判的那一方。
但这些感觉,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急得汗都出来了,舒画抱住她,轻声说道:“别急,姐姐,我知道。”
舒画太了解自己妈妈了,黎芸的用意,她听郁绮讲完经过,就已经全明白了。
这种招数换个人,可能完全不管用,但对于一根筋又敏感的郁绮来说,真是再合适不过。
舒画甚至能猜到,她要是去质问母亲,母亲的回答肯定是——“如果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那就说明你们不合适。”
可凭什么,她和郁绮的感情,非要经历这些考验?
有的人在一起,全世界都会为之祝福。
只因为她们是同性,是吗?
郁绮见她神情严肃,不禁有些紧张,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先道歉:“对不起。”
舒画本来有点生气,又被她的道歉给逗笑了,侧头在她唇上轻碰了下,小声说道:“姐姐,今天是你的道歉日吗?你已经说了一百次对不起了。”
“可是……是我的错。”郁绮沮丧又懊恼,“我太笨了。”
舒画亲昵地捏了捏她脸颊:“不怪你,是我妈妈太坏了。”
郁绮抱住她,仍然很沮丧,低垂着浓密的眼睫:“那你会不会嫌我笨?”
舒画埋进她颈窝里,轻笑着说道:“我就喜欢笨蛋。”